第34章
只能继续用酒精压制蠢蠢欲动的心思了。
池野的眼神是那么得温柔粘稠。
并且按照方盈对他的了解, 是他故意的,眸泛水光,在引诱她, 去做冲动的事情。就像他们之前干柴烈火的开始一样, 池野拿不准她会不会生气, 于是百般诱惑,让她先越过界限。
池野衣服穿得很整齐。
可是方盈对他的身体太了解了。
知道在衣料的包裹之下, 是一具怎样完美的身躯,没有一丝赘肉, 紧实, 有力量感。同时肌肉也不会大得夸张,让女生失去欲望, 恰好又适度,在用力时, 会凸显出好看的弧线。
比起手感像搓衣板的腹肌, 方盈最喜欢摸池野手臂的肌肉, 乒乓球运动员惯用手的那一侧会更粗壮。
很喜欢撑着池野的右侧结实的手臂。
运动员的爆发力总是凶猛。
顶级。
越想越不对劲, 方盈努力正襟危坐, 使劲抽开手:“你正经一点。”
池野还是装无辜, 眨眼, 流露清纯懵懂很好吃的样子:“啊, 哪里不正经了呀?”
叫不醒一个装傻的人, 方盈放弃和他讲道理, 在柔和暧昧的乐声中一口美食一口酒, 对面的男人,算是秀色可餐,非常下饭。有一瞬间她想着, 假如,每天都和池野朝夕相对,那也很好。
池野看出来她今晚的胃口好,所以没怎么动叉子,她吃一口喜欢的,他跟着尝味道,食物最好的部位都留给方盈,他低头又摆弄了一下手机,在按下一些操作前找方盈确认:
“最近压力大,有经济方面的吧?”
“唔。”方盈含糊带过。她知道池野没缺过钱,养孩子是一笔持续的逐年攀升的开销,她想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母亲,便不愿意拿精打细算来衬托池野的富足,更不想向他求助。
变魔术一般神奇,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微信“滴——”的一声收到了一笔几千块的转账。
是房东转来的。
房子地段好,押一付三,本来一居室足够母女两人生活,方盈想着方小满渐渐长大了,会有隐私意识,该给她一个独立的空间,于是专门挑了专修好的新房两居室,光是押金就大几千。满足了居住的舒适度,副作用方盈一睁眼便要面对账单压力,扣除开支,要实现家庭收益的正向增长并不容易。
房东退了方盈的押金。估计是因为单笔转账有金额的限制,一分钟后又给方盈转了一万多,是两个月的房租。
方盈捧着手机惊呼:“你刚刚干了什么?我房东给我退房租和押金了,是不是不想租给我了要让我搬家?为什么会这样,你联系我房东说什么了?”
“转账给你,你就收着呗,”池野换了位置,起身从面对面的座位离开,抓住机会挪到紧挨住方盈的地方,缱绻地往杯中注满红酒,和方盈碰杯,得寸进尺,肩膀相抵,低低地在她耳边呵出气息,“住,也安心住着。我买下来了。”
话毕,他率先饮下红酒,嘴唇上刻意浸了酒液,喉结滚动后,偏过头不断靠近,有意让方盈把他唇上潋滟水光看得分明。
正宫就是要使出浑身解数和外面的狐媚子争斗,不丢人。
很符合池野人傻钱多大方的风格。
方盈眼神溃散,可能酒精在这个时候让她的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对着凑近的帅脸屏息,捏紧手机,等手机屏幕熄灭之后,才蹦出来话回应:
“……所以以后房租是直接打给你吗……”
“打什么打!笨死了,我会收你的钱吗?”池野气得咬牙切齿,捏住了她的下巴晃两下,恨铁不成钢地诱导。
“不会吧。”
“什么叫‘不会吧’,你对我这么没自信?写你和小满的名字都行,我的钱不就是你们的吗?”池野气恼,呼吸中吞吐了酒精的气息,和方盈身上的酒气融合纠缠,转化了勾引的方式,抓着方盈的手掌摊开,把下巴放上去蹭,“你不要管经济上的问题,小满的开销也是随时跟我说,想画就画,想休息就休息,你是艺术家,没必要把自己逼成灵感枯竭的牛马,从我第一天看到你的画作开始,我的愿望就是让你永远开心自由地创作。”
池野没有好好上过文化课,按理说,也没有什么艺术品味,看不懂梵高、达芬奇,印象派的莫奈勉强能让他觉得调色赏心悦目,偏偏方盈的画对他说来是一门没有交流壁垒的另类语言,他能从中读出很多东西,悲伤、困惑、敏感、逃避……他还记得那时的感觉,本来,他苦恼于对方盈的屡次靠近都被拒之千里,可一望见了她的笔触,他只剩下要给她一个坚定的拥抱的想法。
“你为什么要管我和小满啊……”方盈有答案,脑子混沌了,一方面,觉得池野养孩子是应该的事,又疑惑于分别和隐瞒后,他还是个赶不走的人。
“你说呢。”
池野停了停,担心方盈会生气,权衡几秒,认为坦白至关重要:“还有件事,我没跟你说,阿姨在成都市区租的房子也是我的,不是要收你的钱,是不想长辈面子过不去,我总不能让阿姨承我这个情,等会儿就转给你。我本来就有责任照顾你的家人,叔叔的事,是我太粗心了,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样的痛,我发誓我会把大家都照顾好,盈盈,你就当可怜我,让我有机会让阿姨过得舒服顺心一点。”
她真的太想念他了。
肩膀上死死压着她的五指山在磅礴爱下,骤然抽去了重量,天地宽广。
思念了很久的人眼眸亮着光,等待着她再跨越最后一步。
方盈犹豫着捧起了他沉甸甸的脑袋。
不明白该不该重蹈覆辙。
他们会幸福吗?她会持续着长久的忍耐和压抑吗?她要被继续看作世界冠军的一个挂件,抹灭了人格,被池野的家人视作阻碍他发展的负担吗?
到了这个年龄,方盈还是不懂,爱有没有用,或许远离了一地鸡毛的生活,才能让过去的美好保鲜。
以前,也会因为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又和好,再吵再和好,互相低头,可怜巴巴地道歉,可那近似一场二人转的爱情童话,中间插上其他人会怎样?方盈没勇气去跟池野提他的母亲,他狂热的球迷,更没勇气面对揭开遮羞布以后的一片狼藉。
其实,方盈好像从小到大都有严重的尴尬症。
和妈妈看台剧,误会狗血揭开,男女主要抱头痛哭和好如初的部分,她预想到了两个人的眼泪和忏悔,首先的反应是无法直视,找个理由调台。与家里人产生不大不小的矛盾,一家人都是淡性子,只是会用“尝尝今天的菜”“最近在学校挺跟得上进度的”互相隐晦地给台阶下,没有大张旗鼓的情绪爆发,方盈反倒为此感到舒服自在。
刚生下孩子,在异国,与医护人员语言不通,护士正常走流程给方盈按压肚子排恶露,惨叫声贯穿走廊,还没来得及吃回奶的药,上面的部分母乳一直在淌,一会儿胸口部位就湿透了,方盈在疼痛和眼泪中感到了一丝庆幸——还好毅然地离开了池野,不然要被几乎撕破脸的池妈妈目睹她如今的样子,她会尴尬到想爬起来在墙上一头撞死。
相爱容易,生活太难了。
池野眼睛里面盛满了期待,像碎掉的星光,拉扯感牵扯着方盈拉近他们的距离,就将冲动和渴望全部怪罪于酒精,闻到了池野混杂着酒精和阳光的小狗味,暖呼呼,妥帖柔软,让她想起了爱他的哪一点。
池野是阳光本身啊。
被他的温暖照耀到的人,谁有办法拒绝他呢。潮湿漫长的年岁,沟沟壑壑,边边角角,皆被坚定的光明充实,成为了一生最值得纪念的风景。
方盈屏息,轻轻用嘴唇贴了他的唇,她爱他,否认不了,并且越来越难以抵御本能的对他的向往。
池野不着急,不强求,一点一点地加深,目的在于点燃她身体里更深处埋着的火种。手基本老实,只是虚虚地揽住,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是有池野这个人存在的,所以只管继续追寻她想要的风景,有枝可依。
红酒助兴的效果很好,方盈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委屈混杂着依恋,不装了,不抵抗了,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人没有变,又似乎进化成了更让她可以安心的岩壁,她拍拍他的后脖颈,这一块的皮肤柔软好摸,像猫狗的后脑勺一般让人爱不释手,方盈不太清醒,也放任自己的不清醒,嗅了一口池野侧颈淡淡的气息。
池野则是神采奕奕,双眸蛊惑,只在她唇瓣上浅尝辄止地摩挲,低醇笑笑:
“好了,吃过饭之后,应该吃我了。”
实在是一块可口的饭后甜点。
方盈的回应是扣住他的后脑,主动索取,吻他深了再深。
酒店的行政套房内,细吻如春雨轻柔落下,池野快爆炸了,有委屈有疑问,但克制着,用最温柔的一面去抚慰她,甚至体贴到腾出了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小腿,不是为了体验肤如凝脂的触感,是知道她晚上走了很多的路一定会腿酸,照顾她是本能,池野顺手就给她按摩小腿上的肌肉解乏。
方盈享受池野各方面的服务。
幻视了多年前他们曾经经历的所有美好的日日夜夜,青春充实圆满。
还是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池野依旧俊朗。
而且越“老”越俏,以前毛毛躁躁遇事容易冲动上头的感觉不在了。
有人夫的韵味,运动员的肌肉又大又紧实。
因过于端正投入,风月无边,端方温柔,激得方盈七荤八素,脑子昏涨。
他们躺于一叶扁舟,水花飘摇,春花秋月全是浸染湿气的,凝成露水,四溢横流。
方盈再看自己的小腿、大腿、躯干、腰腹,一瞬间的自卑让她晃着神瑟缩了身体,弓起来虾着腰,拖拽被子,不想再让池野看到她了……她没有运动的习惯,年轻时候还好,全靠饿保持身体的曲线,有了孩子,肚子松垮着,那一摊皱巴的皮肉已经回不去光洁白嫩的模样,乃至方盈上厕所的时候,还要忍耐着难过把那团东西塞进衣服里,像收纳一件死物,剖腹产刀口痊愈后又在其上增添了一道张牙舞爪的狰狞……
她甚至都不太能面对这样的自己,被池野看到,更是不想的。
池野懂她的蜷曲,没有强行悖离她的意愿,温柔地俯身,一寸一寸,吻过她所有认为的不美好。(女主剖腹产,有疤痕和妊娠纹,男主出于对生育的尊重感激心疼,在亲吻她这些地方,别锁了,注释一删就锁吗)
理干净的胡茬夜里又冒出来了,刺挠着痒,于是,这份柔情让方盈失神地享受被抚慰的快乐,心对他打开,不遮掩,不伪装。(有男主的肯定,女主没有再为生育损伤自卑)
池野的脑袋深埋下去,她对不上他的眼睛,可又急于从他的眼神中读出来他的情绪,仰头,有无可奈何的着急。
那一丝丝的躁动,被落下来的雨浇灭了。
是池野的眼泪。
他虔诚地亲吻着剖腹产的刀口,那是方盈受伤以后破碎重组的血肉,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苦难,是他的缺位和永远弥补不了的一道鸿沟。
神圣和伟大绝对不可能和“丑陋”有关联。
湿热滚烫。
消融了方盈的紧张。
他们这一路干柴烈火心急热切,双层的窗帘只草草拉了其中磨砂的一层,北京的灯光昼夜长亮,方盈侧着头,对着光亮笑了一下。她是包裹了许多心事的冰,遇到池野的炽热,束缚会轻而易举地消失,也许是因为爱,也许是盛大的光明总是能把人从深渊里捞出来。
池野还在哭,没出声,肩膀塌下去,一颤一颤。
方盈心中有数了,起了逗弄他的恶趣味,故意问:“你嚎什么呢?”
“疼吗?”池野犯傻的时候是真傻,过去那么多个年头了,还傻乎乎的伸出一根手指,收着力道触碰,试探方盈还会不会痛。
“……”方盈无言以对。
池野又问她:“当时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生小满,是不是很害怕?你跟我说,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你照顾你的。怀孕那么辛苦,你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现在想想还好。在那时,真的挺吓人的,巨巨巨想我妈,但是呢,又不想让我妈担心,住院了还一直打微信电话跟她强调我没事一切都很好,可是我真给自己的手术单签字,那一条一条风险陈列的,我临阵害怕了,手抖到圆珠笔出不了水,箭在弦上,孩子足月要出来了,就稀里糊涂地生。麻药还没过去时,我还以为是自己身体好,能马上抱孩子,回应那边同学们的问候呢,麻药一过,死去活来,小婴儿刚出生皱皱巴巴的,我费劲地看啊看啊,看小满是长得像我还是——”
方盈猛然住嘴。把后面的话吞了进去。
今朝有酒今朝醉。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再说吧,她没准备好要不要给池野交代关于孩子的事。
还有好多生育的细节是一时之间说不尽的。以为生孩子过一趟鬼门关已是大功告成,还有挤压恶露,疼得堪比把内脏挤出去,小心了再小心还是堵奶,疼,且使得乳/房硬得像两块硬梆梆的石头,方盈疼疯了甚至想求医生赶紧帮她切掉。
至少,从选择生下方小满开始,没有一瞬间是后悔的。
投桃报李。这也会让他们都开心。
这个晚上不应该浪费。
池野还有点哭唧唧。
她肘着半支起身,主动,喑哑吐字,发号施令。
“别再多想了,不要耽误时间,不然……会下去……。”
“怎么会!不会的!我年轻力壮,盈盈,你试试。”
池野在这方面经不起激,一激就上套。
她抓紧了他。
他还是那么小心翼翼,怕会在猝不及防间有再一次的失去,一举一动,辗转挪动间,以方盈的感受为先。他们都是尘封已久的状态,从未在亲密之事上有过其他人,竟然体会到了初次的紧张青涩,老夫老妻僵持不下,对视了一下,都笑了。
方盈嘟囔问他,用膝盖抵着他:“你行不行啊?人老了,还是技术落后了?不行就跟我说,换我来。”
“我当然行,我是怕你不行。”
池野把头埋到她胸前讲了几句尺度很大的荤话。
一下便激红了方盈的耳朵,她抬腿想轻轻给他一脚,却正中池野下怀,顺势捏住她的腿后,双方久违的体验顺其自然发生。
池野不容她抗拒,把她的惊呼一一吞入,亲吻,相拥,疏堵结合。
没有比他们更契合对方的人了。
有近似一种燃烧生命的炽热,炽热的爱意会复苏,烧毁所有阻碍,义无反顾地冲向有对方在的地方,不管前路,不问过去,也不需要言语的解释。
他们不会分离,是世上的最最最亲密的一个人,焚烧岁月。
最后两个人的眼泪交融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了。方盈哽咽着咬池野的脖子、肩膀。
以前看常识科普,说种草莓有概率会引发血栓,方盈每次会很小心,眼下算是他们物理意义上的“久别重逢”,她什么都不要管,除了拿命来爱一场,她脑子里面没有其他东西,原始本能让她把池野弄脏刮花。
是她的,不可以被抢走。
善后工作是池野来做的,像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光洁的脊背被挠得不成样子,血痕一道一道,池野心满意足,在全身镜前费劲地扭着脖子欣赏了好久,才肯脱力抱着方盈枕着彼此的心跳睡去。
十指交缠,睡觉也要手牵手,保持过去的小习惯。让池野感怀地亲她的手,揣到怀里蹭了又蹭。
好多时候,池野不想爱她了。
不爱比爱更难。
是方盈一直在给他勇气,告诉他,君心似我心,用每一处微小的习惯,讲述深埋于心的爱意,从而构成了池野赴汤蹈火的勇气。
心脏的交缠比身体紧密。
呼吸均匀安稳,直到凌晨,方盈一个激灵猛然坐起身,穿衣服,没睡醒,完全是靠身体本能弹起来,忙了半天不知道在忙什么,两眼发懵。
池野被身边的动静惊醒,恐惧被激发,仓皇地扑过去把人死死地箍在了怀里,颤声压着悲愤的哭泣:
“你半夜偷偷摸摸要干什么?你又要走了,又不要我了是吗?你不能再走,我承受不了再一次了,你不要用消失的方式折磨我!我会疯的!”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他的眼球浮现出红血丝,目眦欲裂,犹如最为珍视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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