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发现 发现人偶
敲门声响过两次停了下来, 室内重新恢复沉静,可是那道声音却像是横亘在祝静恩心上,重复回荡着。
她知道以赵崇生的性格不会催促, 但他的耐心不足以支撑等待, 祝静恩不敢耽误太久,担心他起疑心,而且她真的很不会撒谎, 生怕赵崇生一个眼神,她就不打自招。
身高一米九的等身人偶虽然比起真人体重轻很多, 但搬动起来还是太过费力。
更何况桌面上的眼珠与假发, 沙发上的成男衣物,祝静恩来不及收拾,只能反锁上画室的门, 将满室荒唐匆匆遮掩。
卧室门打开。
因为跑得太急加上心里慌张, 她扶着门微张着唇喘着气。
赵崇生的视线扫过她微启的红唇,平平问道:“着急什么?”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仿佛只是随口问起。
“没什么, 怕您等太久了……”
祝静恩下意识地与他错开视线,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发紧,骨节微微泛白。
小细节里透露出来防备的意味太过明显。
“是吗。”他咬字漫不经心的,偏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听得人耳朵酥酥麻麻的。
“霍暄刚才让人把支票送来。”
赵崇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的长条形纸页递过来, 白皙手背上青色血管脉络分明。
祝静恩见他没再追问,稍稍松了一口气,接过那张支票,看到上边的数字之后, 不由乍舌。
这个价格放在名家的作品上,并不算天价数字,但对于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学生来说,简直想都不敢想。
“可是他已经给了我作品曝光的机会,我是不是不应该收……”
赵崇生的视线在她纠结的面容上停驻,耐着性子道:“Greta,这不是在做慈善,未来你可能会遇到很多类似的情况。”
“当你认为你不应该收下这张支票的时候,你潜意识里认为你的作品与这价值不匹配。但你是创作者,你不能成为第一个贬低你作品价值的人,对吗。”
祝静恩后知后觉发现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当对于创作者来说,自降身价的行为并不可取。
他时常会这样开导她,并不是年长者的说教,沉稳可靠仿佛能替她解决一切问题。
她觉得心里很熨帖,点点头,轻声说明白了,听话的模样看起来很乖。
可是下一秒——
赵崇生骤然转变了话题,“介意我参观你的画室吗?”
祝静恩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惊慌失措地睁着眼睛,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摇着脑袋,把打开的门缝挡得严实。
其实她也不想反应这样大,但她全然克制不住自己。
她重重闭了闭眼睛,心想完蛋了。
这回uncle肯定要起疑的……
赵崇生扫了一眼画室的门,“看来Greta有了自己的秘密。”
他的语气很轻,却仿佛有千斤般实质的重量。她自知此刻撒谎更容易被识破,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可以吗?”
他看着她几秒钟,嗓音沉缓:“当然,只要你能藏好。”
祝静恩的心口无端一跳,没由来地感觉到这句话像是警告般,可他的语气分明和缓。
赵崇生似乎没有更多要说的,他转过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祝静恩刚松一口气,却见他倏然又回身来,她瞬间僵直站好。
“任何谎言被戳破之前,都拥有坦白的机会。”
“对吗,Greta。”
祝静恩的冷汗瞬间浸满后背。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赵崇生发现了什么,可是她不敢确认,也想不到他会从何得知。
赵崇生离开后,她靠着门板急促地呼吸,回想着赵崇生那句别有深意的话。
就像是颜料架上每个颜色总会囤一盒不敢用,特别喜欢的画笔要留一支以防停产,这个等身人偶也是她准备的“以防万一”。
赵崇生去柏林那个月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往她的身上加稻草,重量不断累加,直到最后一根稻草将她彻底压垮。
就算在他回来之后,也留给她无边的后怕。
她没有办法决定赵崇生的想法,也不敢想象永远。因为赵崇生不是拍卖会上的物品,不是通过她和别人“抢”就可以占有。
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下一个“黛西”,可是她知道她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平静。
她只能做好准备,等待着分离那天的来临。
祝静恩靠着门叹气。
如果她和赵崇生坦白,他能接受这世界上竟有一个他的“替代品”存在吗?
她想不明白。
有时候她觉得赵崇生总说她像小猫,也有一种可能是因为猫咪的大脑褶皱似乎比别的动物要少很多,她想不明白那么多问题。
可是还不等祝静恩将这件事想清楚,赵崇生又要出差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佣人正在衣帽间为他收拾行李,祝静恩整张小脸皱巴巴的,拉着他的手说,“您带上我吧。”
“Greta,据我所知,你明天开学并且有两节专业课。”赵崇生任由她撒娇摇晃着手臂,垂眸看着她,提醒着。
祝静恩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这样清晰记住她的课程安排,毕竟她自己都背不下来。
她见无法说动赵崇生,转身坐进了行李箱里。摊开的行李箱比她的身形宽大许多,她小小一只抱着腿坐在那里,仰头看着赵崇生,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让人说不出重话。
佣人没有见过这个场景,觑了觑赵崇生的脸色,小心地退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赵崇生看着那双看向他的濡湿眼眸,心头某一块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俯身把人抱起来,祝静恩环住他,腿也紧紧地缠在他的腰上。
“这两天都和你通视频,如果后天晚上还没有结束工作,就让人送你过来,好不好?”
“好不好”这几个字仿若是商量似的,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已经这样决定了,她把脸埋住,不愿意说话。
他把她的脸从颈窝处托起来,“嗯?”
祝静恩瘪着嘴巴点了点头,怎么看都觉得委屈,强调着:“就两天。”
赵崇生看着被她自己咬出齿痕的唇瓣,低头轻轻吻了吻,温声应下。
隔日。
假期综合征和赵崇生出差不在家两个因素叠加,让祝静恩格外提不起精神,就连和Luca说话时也显得有气无力。
“Greta,你生病了吗?”
祝静恩趴在桌子上,摇了摇头,她量了体温是正常的,距离生理期也还有一段时间,她只是感觉提不起劲。
Luca观察着她的状态,了然道:“那就是你uncle出差了。”
等待上课前的时间很无聊,Luca又随口八卦着,“话说,暑假里你们有没有更进一步?”
“什么更进一步……”
祝静恩不知道怎么和她说,毕竟总不能将赵崇生的问题告诉别人,于是红着脸摇了摇头。
Luca很有分寸的没有多问,但还是忍不住嘟囔道:“这么能忍,他不会身体有什么障碍吧?”
祝静恩只好假装没有听见,即便她的耳朵已经红热得像是熟了一般。
Luca看她的反应不对劲,本还想说什么,看到她的身后走来的人便不再开口。
她正想问怎么了,就听到身侧响起熟悉的声音,“静恩,新学期好呀。”
祝静恩愣了一下,转过身时脸色有点淡。她朝着宋霓点点头,“你好。”
宋霓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亲昵挽着她的手臂,“你假期去玩了吗?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祝静恩轻轻将手抽出来,没有回答。
宋霓的表情似乎垮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面上挂着柔柔笑意,搭配她的淡妆,看起来格外清纯无辜。
“我整个假期都在餐厅打工呢,真的好羡慕你可以休息。”
她的话锋忽然一转,“对了静恩,我打工的钱还是不太够用,向你借的钱能不能晚一点还给你呢……”
Luca在旁边听着,有些疑惑为什么一向用中文与Greta交谈,以此来显示与她亲昵的宋霓,今天竟然说起英文来,还说这样的话题,大家不都能听懂她“借钱还不起”了吗。
Luca觉得这人脑子不太清楚,该让大家听不懂的时候,偏说大家听得懂的语言。
“是在私房菜餐厅打工吗?我看到你朋友圈有发照片。”
祝静恩沉吟几秒,忽然轻声问道。
宋霓看着她,神色闪过一丝慌张,又很快恢复自然,“不是的,就是学校附近的餐厅。”
祝静恩感觉一阵索然,点到为止没再多说,给双方都留足了体面。
“如果你手上宽裕的话,就先还我吧。”
宋霓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咬着唇看了她一会儿,说道:“静恩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的。”话音落下,眼底含着泪转身跑开了,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Luca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
她认识祝静恩这么多年,几乎没有见过她表情冷淡的模样,大部分时候她总是温和的,能让她都冷下脸来,实在是有些奇怪。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了吗?什么私房菜?”
祝静恩摇摇头说“没什么”,想到宋霓最后充满怨恨的眼神,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借给对方钱,反而还成为要被人怨恨的那一方。
当时她还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只是闷闷不乐地想着,不知道今晚回去将色胶的颜色再调得淡一些,能不能模仿出赵崇生眼睛的颜色。
等到祝静恩第二日再去学校的时候,Luca见到她还是多问了一句,“Greta你真没事吗?你的脸色有点发白诶。”
祝静恩抿唇摇了摇头。
上次赵崇生去柏林,她也有这些症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猜想应该是太过想念。
于是小声道:“可能等uncle回来就好了。”
“你现在和你uncle算什么关系?恋人吗?”
祝静恩又摇摇头,“不是的。”
她从来不敢这样奢望,只要能够和赵崇生多在一起一天,她都觉得很幸运。
“那你——”
“喂,祝静恩。”
Luca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另一道声音横插了过来。那是班级里另一位华裔学生,“不要以为你找到有权有势的金主就可以欺负人。”
祝静恩愣了愣,转头和对方对上嫌恶的目光,才确定了对方说的人是她。
Luca的反应比她快得多,当即骂了回去,“你有毛病吗?我们欺负谁了?”
“宋霓勤工俭学,家人还生病,已经很惨了。祝静恩抱上了大腿,明明不缺钱,还一直追着人还钱,把人往绝路上逼,有意思吗?”
祝静恩听着这一系列指责,心脏像是沉进湖底,手不受控地发抖。
她转头看向宋霓,“这是你的想法吗?”
宋霓委屈地躲在那位华人女同学的身后,小声地说:“静恩你别生气,南希只是在开玩笑,没有恶意的。”
“南希,我们还是算了吧……”
Luca的脏话已然在嘴边,B开头的单词马上就要骂出口。
祝静恩拉住了她,不想总是Luca替她出头,她说道:“我没有觉得好笑。”
“我只感觉你在带着人霸凌我造谣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金主,钱是我家人给我的,我没有权利随意送给你。”
但她这番话周围似乎没什么人相信。
人愿意相信谣言,是因为她们期望事情如谣言那般发展。
宋霓的眼泪不停滚落,“我真的没有钱,我和你解释过的但凡能拿出来一点钱,都会还给你,可我现在真的没有,你要逼死我吗?”
她这话一出,教室里登时议论声四起。
可能是顾及着之前祝静恩的传言,担心自己被波及,因此周围虽然不断有人议论,但到底不敢直接骂祝静恩什么,不指名道姓的言语,更让人感觉到刺耳。
祝静恩下意识想要退缩,被推到众人视线下审判的感觉,像是寸寸剥开她的皮肤一般,让她感觉到无措和难受。
她感觉胸口更闷了,呼吸也变得艰涩。
她问宋霓:“需要我将你朋友圈的内容给大家看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朋友圈……”
祝静恩看着她演得那样真,仿佛做好了一切准备。打开微信果然发现她那各种旅游打卡的朋友圈,此时只剩下一条直线。
她再抬头看向对方时,宋霓眼底划过一丝得意,下一秒却只剩下委屈。
“静恩,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祝静恩的手微微发抖,紧攥了攥,用指甲陷进掌心的疼痛来维持自己冷静。
Luca看她一眼,知道她此时状态不太对,走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气势汹汹地对着宋霓说道:“有本事打开你的微信给大家看。”
宋霓咬了咬唇,“是不是一定要我自证,你们才会相信……”
Luca不耐烦地说“你少废话”。
可是当宋霓点开朋友圈,里边早已删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条直线像是对祝静恩和Luca的嘲讽。
宋霓难过地吸了吸鼻子,“我只用ins的……”
还嫌不够似的,把微信账号点开给大家看,“这真是我的账号不是借的。”
周围的议论声愈发强烈,指指点点的手指,恨不得直接戳到祝静恩的脸上。
似乎人们总是愿意站在弱势一方,除了Luca没有一个人相信祝静恩。
祝静恩扫了一眼宋霓展示给大家看的账号页面,沉默地点开手机里的视频。
护着宋霓那位同学面露不屑,压根不愿意将视线放在祝静恩打开的视频上。
但经不住总有好奇的人,惊呼着:“这不是宋霓吗?看起来穿得好贵气啊……”
高清镜头将每一位来客的面容拍摄得分外清晰,而带头走进餐厅的那一位,正是宋霓。
从霍暄餐厅回来的那日,她发现宋霓的朋友圈后,就联系霍暄询问是否见过宋霓。而霍暄十分大方地让大堂经理查清过程,将监控视频和其他证据打包发给了祝静恩。
她一直存在手机里备用,果然派上了用场。
“因为餐厅大堂经理是华人,所以你加了对方的微信,添加时间和监控里的一致。”
恰是宋霓刚才给大家展示她的微信账号,正好佐证了监控录像中的人是她。
“这一条视频是你当时朋友圈的录屏,上面有录到你的微信号,和你刚刚打开给大家看的也是同一个账号。”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那也不能代表宋霓就是有钱故意不还啊,说不定她只是刚好有这个机会就去了。”
祝静恩划动着屏幕,进入下一段视频,里边清晰地录下宋霓向身边的人索要平摊费用的钱。
“这是我好不容易才约到的场地,还是看在面子上只收了一万刀,据说按照平时收费的话更贵呢。我只是和大家一起aa啦,每人平均是800刀,我肯定不会多收大家的钱。”
祝静恩等到视频结束播放才说道:“你接连让十几个人在这里拍照,并且收取了每个人八百刀的费用,但实际上因为替你联系老板的人和老板关系不错,所以没有收你钱。”
“这一万刀真的不够你还我吗?”
四周沉默下来,刚刚还帮着宋霓指责祝静恩的同学,忽然也没有了言语。
宋霓的脸色涨红,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底气,但还是说道:“我就是因为家里人身体不好,才会用这个方法赚钱的,我也不是故意的。”
忽然某个人从角落走了出来,正是上学期处处针对祝静恩,后来几周都没有出现的Tom。
“那家中式私房菜餐厅,只有熟人才能预约。是我让我父亲帮忙预约的,当时你告诉我是想和我约会,结果临时说自己的父母来了N市,你要在那里接待父母,让我先离开。”
“你一直在撒谎。”
其中几个同学似乎着急和宋霓撇清关系,忙开始指责起宋霓。
宋霓哭着捂脸跑开了。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Tom犹豫着,还是说道:“抱歉,Greta。”
“之前是我听信了别人的话,在班级里霸凌你,真的抱歉。”
祝静恩抿了抿唇,她说不出原谅的话,但似乎也说不出重话,只说道:“过去了。”
Tom见她不愿意多说的模样,又说了一次“抱歉”,便走开了。
祝静恩后知后觉张开紧攥的手心,全是冷汗。Luca揽住她的肩膀,“Greta,你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有一种感觉吧,你刚才冷脸的时候,居然有点像你uncle。”
祝静恩朝着Luca笑了笑。
她借给宋霓的几千刀,对于一部分留学生来说,可能只是一两个月的生活费。
但对于她而言,是父亲不愿意给她,而赵崇生为了保护她的尊严,接替父亲给予她的。
如果宋霓真的有困难,她不会像今天这般催促,但宋霓不是。
她没有权利用赵崇生的钱来慷他人之慨。
但为自己说话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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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照例是司机来接祝静恩,她刚走进别墅就问管家:“Uncle回来了吗?”
她迫不及待想将今天这件事告诉赵崇生,她不知道他对此会作何反应,但她肯定他一定会耐心听她说话。
得到管家否定的回答,她眼底黯淡下来。
但管家随即又说道:“Greta小姐,别担心,先生让我告知您他今晚十点钟的航班,凌晨十二点会落地N市。”
祝静恩的脸上这才有了些笑意,“那我等uncle回来。”
“您脸色不太好,需要让梁医生来看看吗?”管家询问着。
“我量过体温,没有发烧。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吃过晚餐我睡一个小时就好。”
等到祝静恩用过晚餐,回到卧室躺了一会儿,可是却毫无睡意,索性又起身走进画室。
为了应对不知何时会起飞的无人机,将窗帘窗户拉得严严实实。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托盘,打开上边的防尘盖。
AB混合胶剂的气味扑面而来,祝静恩皱着眉挥了挥,低头耐心地将模具里的树脂眼珠挨个脱模。
树脂凝固前后的颜色会发生差别,祝静恩看着这批脱模出来眼珠,仅有其中两个颜色还算相近,但也不是最佳的选择。
她清洁了模具,重新取出量杯调制胶水,全神贯注地操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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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钟。
庄园里灯火通明,管家立在别墅门前,等待着远处一行车队驶到近处,走上前为中间那辆车拉开了车门。
即便是深夜,赵崇生仍然西装革履,一丝不苟,找不到任何不妥帖的地方。
“Greta呢?”
管家恭敬地答复着,“晚餐后就回了房间,说是昨晚没休息好要睡一会儿,想来是睡着了就没有叫醒她。”
赵崇生闻言拧了拧眉,“她这两日状态怎么样?”
“用餐时间正常,似乎睡得不太好。”
管家跟在赵崇生身侧回答着。
虽然赵崇生的神色未变,但管家还是感觉到赵崇生的步伐加快了一些。
“需要先换衣吗?”管家按例问着。
赵崇生有轻微的洁癖,从外边回来习惯先洗漱换衣。
赵崇生没回应,朝着祝静恩的房间走去。
他直觉有些不对劲。
即便困到睁不开眼睛,祝静恩也会撑到和他接通视频电话之后,边迷迷糊糊地说着话,边歪着脑袋睡过去。没有可能在他告知航班时间后,仍然先自己睡了,除非发生了什么。
管家上前敲了敲门,连续敲响三次,但都无人回应。
赵崇生走上前按动门把手,竟然轻易拧动,将门打开来。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卧室,神思冰冷。给拨通祝静恩的电话,手机铃声却在卧室里响起。
管家也意识了到事情的严重性,“正在调取走廊监控。”
他这样说着,忽然发现赵崇生漠然看着房间里的另一道门。管家顿了顿,随即会意道,“现在让人来开锁——”
他的话音未落,连续“砰”的几道声响骤然在室内响起。赵崇生手中的枪口冒着薄薄的烟,而门锁已然断裂开来。
长腿一抬,轻易将门踹开来,将满室景象尽收眼底。
窗户与摆满材料的桌子中间有一条过道,祝静恩脸色惨白地倒在那里。
有多久赵崇生没有感受过恐惧的情绪,但就在那个瞬间,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住。
身后有人喊着医生,赵崇生下意识地用手去探她的鼻息,直到察觉到那微弱的几乎感受不到的呼吸,好像他的心脏才再次开始跳动。
他打横抱起祝静恩快步往外走。
别墅专属医疗的楼层里。
赵崇生立在走廊上,面色如霜地咬着一支烟。只是拨动火机滚轮时,失手没能精准滑动火机出火苗,暴露了他此刻内心并不平静。
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初步判断是有机溶剂在封闭空间里浓度超标,过度吸入导致呼吸抑制和缺氧。现在进行高流量氧气输送,稳定血氧浓度。”
“如果再晚一些,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及器官损伤。”
赵崇生不会有人在她休息时间打扰她,如果他再晚一点回来,再晚一点发现……
他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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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静恩醒来的时候,入眼是冷白的天花板,输液管滴着透明的药液,氧气面罩有些影响视线,她费力地朝一旁偏过脑袋。
她的眼前还是很模糊,就连眨眼也显得吃力,可是下一秒,她藏在被子下的手被拢进一双微凉的掌心,轻吻落在她额间。
那道熟悉的声音似乎说了什么,但她没有听清,再次沉沉昏睡过去。
等到祝静恩意识真正清醒过来,已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床边的女医生模样陌生,不是她熟悉的梁医生,“您醒了,还有哪里感觉不适吗?”
“有些没力气。”
“您呼吸中毒导致血氧浓度过低晕倒,发现及时,好好修养几日会恢复的。”
“Uncle呢?”
她在昏迷里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
“抱歉Greta小姐,我一直在这值守,并不清楚先生的去向。”
祝静恩眨了眨眼睛,某个瞬间福至心灵,挣扎着从病床上起身。
医生拦住了她的去向,“Greta小姐您现在需要休息,还不能离开。”
她太久没有说话,喉咙里不适,一着急就想咳嗽,越是说不出来就越着急,如此这样恶性循环着。
医生喂她喝了一点点温水,让她慢慢缓和下来,“我要去主楼,麻烦你扶我过去。”
对方担忧她再次咳起来,只好顺着她的话,用轮椅将她送去别墅。
别墅里静得可怕,没有见到任何人的身影,就连管家也不知去向。
她的心脏高高悬起,本就苍白的脸此时更加没有血色。
直到轮椅推进她的卧室,在看到画室门敞开的一瞬间,祝静恩眼前一片目眩。
待到眼前清明,挣扎着起身,不顾身旁医生的阻拦跌跌撞撞往画室跑去。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身形不稳地撞到门板上。
她顾不得肩膀的疼痛,努力看清眼前景象。
在晦暗的灯光下,两个近似一模一样的人面对面站着,竟然难以分辨。
直到其中一位转头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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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Greta:以为是思念成疾,原来是胶水气味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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