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好友 “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值得吗?”……
她好奇地走过去, 蹲下身打开纸箱。
里面是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全新画材,全是她惯用且难以购买的那个特定意大利品牌。
正当她惊讶时,手机响了, 是李璟川发来的信息:「画材应该送到了,希望它们能成为你在新画室的第一批伙伴, 会议中, 晚点联系你。」
舒榆看着这条信息, 再低头看看这一箱精心准备的画材,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她拿起手机,回复道:「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连型号都分毫不差。」
很快,他的回复来了:「上次在你画室, 看你对着空颜料管发愁的样子,就记下了,希望它们能让你画得尽兴。」
舒榆握紧手机, 感受着字里行间那份无声的关怀。
她环顾这个空旷却充满希望的画室,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 允许另一个人走进她的世界,并为她构筑一个更加安稳、更加自由的创作天地。
——
暮色初合,舒榆站在衣帽间前, 指尖掠过一排衣裙,难得有些举棋不定。
李璟川半小时前才来电话, 语气如常般言简意赅:“晚上一起吃饭,我半小时后到楼下接你。”
没有说明场合, 没有提示对象,这不符合他一贯周到的作风。
最终,她选了一条浅杏色真丝连衣裙, 款式简洁,剪裁却极佳,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线,又不会过于正式。
她淡淡扑了点蜜粉,将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戴上了他上次送的那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镜中人影清雅,带着几分属于艺术生的书卷气,又因这精心却不刻意的打扮,透出一种柔和的吸引力。
车窗外流光飞逝,她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李璟川,他专注路况,侧脸轮廓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沉稳如山。
她几次想开口询问去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既然不说,自有他的道理。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江畔会所前,门庭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
侍者引他们穿过静谧的回廊,停在一扇虚掩的包厢门前。
里面隐约传来谈笑声,舒榆脚步微顿,心下恍然,原来不是二人晚餐。
李璟川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手臂自然地在她腰间轻轻一揽,带着她走了进去。
包厢内温暖明亮,已有三人在座,见她进来,谈笑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一瞬间的静默,让舒榆感到些许无所适从的尴尬,脸颊微微发热。
她飞快地瞥了李璟川一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带她来见他的朋友。
就在这时,李璟川的手从她腰间移开,极为绅士地为她拉开主位旁的空椅,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呵护姿态。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只有她能听见:“都是自己人,放松点。”
他这细微的举动,像一阵暖风,悄然抚平了她心头的褶皱。
她依言坐下,感觉那几道目光兴致更浓了一些。
“舒小姐,又见面了。”坐在对面的周慕远率先含笑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他目光温和,带着善意的打量,“上次画展匆匆一别,还没来得及好好聊聊,你那幅作品,我可是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舒榆认出这位正是她回江市后参加的第一个画展的举办者,也回以微笑:“周先生,您好,谢谢您喜欢那幅画。”
“叫我慕远就好。”周慕远摆摆手,语气亲切,“璟川可是在我面前夸过你好几次,说你的画里有风骨。”
李璟川在舒榆身旁落座,手臂依旧习惯性地搭在她椅背上,形成一个无形的保护圈。
他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周慕远一眼,并未否认,顺手将刚斟好的热茶推到舒榆面前。
这时,另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更为严谨的男子开口,语气带着官场上惯有的圆滑与分寸:“这位就是舒榆小姐吧,幸会,我是赵知屿,在发改委工作。”
他举了举杯,算是打过招呼。
舒榆微笑颔首,心下明了,这位大概是李璟川体制内的同僚。
最后一位穿着休闲西装,眉宇间带着几分不羁的年轻男子也笑着自我介绍:“贺煦,家里做点小生意,跟璟川哥从小一起混大的。”
他说话随意,目光在舒榆和李璟川之间转了转,带着了然的笑意。
李璟川这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调侃的意味,目光扫过在座几位好友,最终落在舒榆身上,语气郑重却又奇异地轻松:“正式介绍一下,舒榆。”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然后清晰地说道,“我目前正在努力追求的人。”
这句话落下,没有“女朋友”那般确定的标签,却带着更甚的珍视意味和一种公开宣告的坦诚。
包间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周慕远率先低笑出声,赵知屿推了推眼镜,贺煦则直接吹了个无声的口哨,气氛瞬间变得愈发熟稔和善起来。
舒榆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丝痒意和更大的震动。
她低头抿了一口他推过来的热茶,清雅的茶香沁人心脾。
方才的尴尬与害羞,在他这番既明确表态又不给她施加压力的介绍中,渐渐化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被尊重和被郑重对待的安心感。
她似乎明白了,他带她来这里,并非为了划定归属,而是以一种更温和却同样有力的方式,让她进入他的世界,也让他的世界,知晓她的存在与重要性。
但如果舒榆不曾离开过江市就会知道,现在桌子上的四位正是江市的四大家族,从政的李家、赵家,从商的周家、贺家。
周慕远正熟练地冲泡着功夫茶,听到李璟川的话抬头对舒榆温和一笑:"舒小姐新系列准备得如何?"
“还在构思阶段。"舒榆浅浅一笑,想起数月前正是在周慕远的画展上,李璟川第一次主动走向她。
那时他站在她的画作《囚》前,只说了一句:"很有力量的作品。"
李璟川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慕远可是把你的后来画的《雨巷》珍藏了,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李璟川这边打趣完周慕远,周慕远也反击回来,笑道:"璟川现在倒是很会照顾人,记得小时候我们去野营,他可是连睡袋都不会收拾,最后把自己裹得像只蚕蛹。"
贺煦闻言也笑了:"可不是嘛,不过他那股倔劲儿倒是从小就有,记得小学时他非要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结果因为年龄不够被拒,他就天天蹲在教育局门口等局长,最后还真让他等到了特批。"
"这事我也记得。"赵知屿接过话头,眼中带着怀念,"那时候他才十岁吧?因为太聪明了连跳三级,背着小书包,一本正经地跟局长讲道理,后来局长都被他逗乐了,破例让他参赛,结果拿了个一等奖回来。"
舒榆忍不住看向身边的李璟川,想象着他小时候固执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
"听说你把顾言收拾了?"周慕远将话题引回当下,将茶盏推到舒榆面前,"他可是从国外回来的艺术家,举家回国带了大量资产,还主动募捐不少,打着清廉的名头在江市站稳脚跟,又是新能源产业,重点扶持的对象,说让你端了就让你端了?"
舒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她这才明白顾言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如今都在大力倡导发展新能源产业以带动经济发展,顾家从国外回来带回来不少新进技术,又因为是新兴产业,上面大力支持,曾经的顾父作为优秀企业家还上过电视。
赵知屿接过话头:"要我说,璟川还是那个璟川。"
他朝李璟川举了举杯,"记得你上次这么动怒,还是八年前有人暗中给你使绊子那回吧?"
周慕远会意一笑,对舒榆解释道:"那时候璟川刚进系统,被人阴了一道,他查到证据后,直接冲到对方办公室,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据拍在桌上。那时候年轻气盛,不会暗地里阴人,非要光明正大地讨个公道。"
"结果人虽然惩治了,"赵知屿接口道,"他自己也被他家老爷子罚跪了三天祠堂,自那之后,他倒是学会收敛了。"
贺煦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盏:"不过也不是完全收敛,是学会了暗地里弄人,这些年,还真是好久没见他这么明着动怒了。"
“这些年抓得严,谁都在暗中做事,就他这么一个张狂的,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周慕远适时的插上一句。
舒榆下意识地看向李璟川,他却仿佛没听见这些对话,正专注地将一筷清蒸东星斑夹到她盘中:"这里的海鲜都是当天空运的,尝尝。"
她低头看着碗中晶莹的鱼肉,突然明白了顾言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背后的底气。
"我去下洗手间。"她轻声说,需要一点空间消化这些信息。
在她离开后,贺煦递给李璟川一支烟:"这件事,你家老爷子知道吗?"
李璟川接过烟,在指间缓缓转动:"别让他知道。"
"顾言父亲最近一直在找关系。"赵知屿提醒道,"听说直接找到上面去了。"
李璟川轻轻摩挲着未点燃的烟支,目光深沉:"让他找。"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舒榆用冷水拍了拍脸清醒了一下。
等到心情平复后走回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他这是把软肋亮出来,当逆鳞护着。”赵知屿的声音带着感慨。
贺煦也点了一颗烟,烟雾缭绕中,他问,“为着一个女人,值得吗?”
他们都知道,此时李璟川做的毫不留情,赶上这么个节骨眼上,要是被李璟川的父亲知道,那是比罚跪祠堂还严重百倍的事。
李家一直是江市第一家族,关系网无数,也有很多人盯着,纷纷等着他们行至踏错,抓住把柄。
就连现在他们几家的交情都得暗地里,就怕别人抓着说官商勾结,官官相护。
现如今李璟川整这么一出,单单是擦屁股就得多少人。
要说李父不知道,那也不是不可能的,有谁能瞒得住他,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况且在他们圈子,说句不夸张的话,就是女人如衣服,心情好了穿一穿,心情不好了就扔,谁敢说什么。
谁不想爬上他们的床,哪怕是一夜。
贺煦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因此这句话由他说出来,倒也正常。
但不知为何,几人却从那句话中感到几分愁绪,他像是在问李璟川,又不像是在问他。
周慕远闻言轻笑,带着不赞同贺煦的话意味:"我第一次见他在画展上主动找人搭讪的样子,就知道不一样,你们是没看见,那天他站在舒榆的画前看了整整十分钟,那专注劲儿,让我想起他小时候研究数学题的样子。"
说着还绘声绘色的描述当时李璟川的样子和后来强硬要买舒榆画的富商是怎么被收拾的。
舒榆在门口静静听了半晌,刚刚因为得知的那些消息而平静的心再次起伏。
她不由得想,为了她这么一个人,真的值得吗。
紧接着,她就听到李璟川的话,在周慕远那些打趣的话之后,他没有接着话茬,而是说,“我对舒榆,一见钟情,对我来说她不只是一个女人,而是我未来的妻子。”
一句话,不带任何调笑的意味,重中之重的说出,似在阐述一个事实。
包间里静默了一瞬,随后贺煦端起酒杯,“好好好,我多嘴了,自罚一杯,李市长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个小小商贾计较。”
几个人都是发小,自然明白李璟川这话里的份量。
李璟川轻骂了一声滚,端起酒杯也陪了一杯。
舒榆靠在门口的墙边笑了笑,刚刚所有的烦闷担忧好像在听到那话的瞬间消失殆尽。
等到她再回包间的时候,李璟川正与周慕远讨论着艺术季的策划。
见她回来,他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脸色不太好?"他低声问,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角。
舒榆摇摇头,没提刚刚在门口听到的那些,只是说起刚刚她离开前的话题:"没想到顾言的背景这么复杂。"
"再复杂也要守规矩。"李璟川淡淡道,又给她盛了碗汤,"这汤不错,趁热喝。"
贺煦在一旁轻笑:"能让璟川这么讲规矩的人,可不多见,记得他中学时为了给受欺负的同学出头,直接把高年级的学生会主席堵在教室里讲道理,把人家说得心服口服。"
赵知屿也加入回忆:"后来那个主席还成了他的跟班,这小子从小就有这种本事,看似讲理,实则比谁都倔。"
舒榆听着这些往事,不禁莞尔。
她看向李璟川,发现他耳根微微泛红,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窘迫的神情。
晚些时候,李璟川送舒榆回到公寓楼下。
车内,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今天他们说的那些话,别太在意。"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舒榆轻声问,"如果早知道顾言的背景..."
"早知道又如何?"他打断她,声音低沉,"难道你要因此退让?"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在江市,还没有人能动我要护着的人。"
舒榆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明白他这场光明正大的出手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在保护她,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她的重要性。
"下周有个艺术拍卖会,你之前投出去的画展也在里面,要不要一起去?"他忽然问道,语气随意,眼神却带着期待。
舒榆看着他,想起今晚听到的所有话,微微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好。"
月光下,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
没过几天,舒榆迎来了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舒榆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看着对面那个一头利落短发、穿着破洞牛仔裤随意盘腿而坐的女子,沈溪,她初中毕业后举家移居北欧的发小,如今已是小有名气的独立设计师。
"这抹茶马卡龙不错,"沈溪又拿起一个,满足地眯起眼,"比我在巴黎吃到的还正宗,你说你,画画得好也就罢了,连找甜点店都这么在行。"
舒榆笑着替她斟茶:"是你太久没回来了,江市现在好吃的店不少。"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你能回来真好。"
沈溪放下咬了一半的马卡龙,仔细端详着舒榆:"得了吧,我看我回来得正是时候,要不是我逼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李璟川的事?"
她故意板起脸,"连发小都要瞒着?"
"不是要瞒着你,"舒榆轻叹,"是连我自己都没想明白。"
"所以,那位李市长,"沈溪重新拿起马卡龙,眼睛亮晶晶的,"直接把这层,也就是他家楼下这层直接送给你?就因为原来的画室光线不够好?"
这层是原本就装修过的,现如今舒榆挑的软装已经按照她的想法全部安装完毕。
舒榆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茶杯边缘打转:"嗯,钥匙已经给我了,说是我的退路和选择。"
"哇哦!"沈溪夸张地吹了个清脆的口哨,把剩下的马卡龙全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可以啊灿灿!这手笔,这掌控欲,妥妥的霸总标配!"
她凑近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探究,"重点不是这层楼值多少钱,重点是他这个行为本身,划地盘,宣示主权,还给你留足了面子和平等的空间,高手,这是个高手!"
舒榆被她的反应逗得微微莞尔,沈溪的关注点永远这么独特而犀利,从不被世俗的价值框架束缚,这也正是舒榆此刻迫切需要的声音。
看着舒榆笑容底下那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沈溪放下茶杯,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舒榆的膝盖:"喂,怎么回事?收到这么一份大礼,怎么还愁眉苦脸的?这可不像你,我记得你以前收到一盒新颜料都能开心好几天。"
舒榆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蜷起的膝盖上,目光投向窗外辽远的天空,终于将心底盘桓已久的忧虑倾吐出来:"小溪,你知道的,我爸妈他们当年结婚前也是人人羡慕的一对,可后来呢?尤其是有了我之后,爱情变成了亲情,最后连亲情都维系不下去,整天争吵。"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害怕所有的感情最终都会走向这个结局,而且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背景、阅历、财富、所处的世界完全不同。我有时候会觉得,像踩在云端,很美,却不知道哪一步会踏空。"
沈溪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她站起身,走到舒榆身边,挨着她坐下,然后伸出手臂,结实有力地揽住了舒榆的肩膀。
"我的傻灿灿,"沈溪的声音带着北欧风雪洗礼过的洒脱和通透,"我当然知道你爸妈的事,但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人的感情都会变成你父母那样,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李璟川。"
她轻轻拍了拍舒榆的肩头,"说真的,在我看来,李璟川能为你做这么多,做到这种地步,真的很爱你了,你想想,以他的身份地位,有必要对一个不放在心上的人费这么多心思吗?"
舒榆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可是我是在画展上第一次见到他,之前我一直在国外好几年,想必他也是那次画展才看见我、认识我,哪来的这么大情意?这说不通。"
沈溪闻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世事的豁达:"感情这个东西,难说得很,灿灿,我只能说一句,爱情自有天意。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眼,就认定了,遇见了可不要放过。"
说着,她又开始讲自己早就跟舒榆吐槽过很多次的情事。
“你还记得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