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大概就像吃冰淇淋一样。
就着什么, 当然是就着醋吃。
钟先生在面对这些事上,年龄要往回倒退二十岁,尽欢还记得她读博的时候, 去给博导当助教, 当时一个本科的小弟弟找她要联系方式,跟在她后面跟着跑了两三天。
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精力好旺盛, 像只小狗,只管跟着她,送咖啡送蛋糕的, 要么就借口问一些问题。
甚至他都知道尽欢已经结婚了。
但因为钟晏很少在他们学校出现, 所以他自然而然给她塑造了一个有着不幸福婚姻的女人形象, 还堂而皇之,说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尽欢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一意孤行还不讲道理的人, 她真的很头疼。
后来有天晚上, 她把这件事说给钟晏听,他默不作声, 只是第二天早上起来, 脖子上多了痕迹,嘴唇也被咬肿了。
就……很明显。
他这个年纪的人, 跟人家男孩子真没什么好计较的,谁都知道没意思,但说是这么说, 这墙角都挖到眼前来了。
正值夏天,尽欢还给自己戴一条丝巾,完全欲盖弥彰。
真的很不讲道理。
钟先生实在不讲道理。
他身体力行地向人表明了她是不是婚姻不幸福。
晚上就着醋吃饺子,都吃过烤肉了尽欢还能吃下一盘,她说今天的醋很酸, 饺子味道不错呢。
外面雨渐渐停了,天气冷适合泡澡,两人一起慢悠悠在浴缸里泡了会儿,正好钟晏要刮胡子,尽欢慢慢俯身过去,帮他涂上剃须泡沫。
这款剃须泡沫还是尽欢特地选的,很温润的檀香味,好用确实好用,软化得很好,涂上一会儿随便刮都很方便。
尽欢很喜欢靠近他,做这样亲密又细节的小事。
她做任何事动作都轻,慢慢地,也不着急,帮他青色胡茬都涂过去,再拿剃须刀来刮。
“您最近的胡子好像也长得很快。”尽欢挨着他,边刮边低声说,“扎到我了……昨天晚上的时候。”
说到这她微微皱眉,尽管只是一点点胡茬,但触感很明显,就像豌豆公主的床下的那粒黄豆,因为皮肤太嫩太薄,刺痛感持续又绵长地传来——她记得很清楚。
“扎痛你了?”钟晏温声询问,很关心是不是有让她觉得痛,“痛了怎么不说?”
尽欢常给钟晏刮胡子,斜三十度的角往下剃是最合适的,不会刮伤,也会刮得干净,热气蒸到她下巴和脸颊,湿热的潮红,她轻轻说:“那因为又不止是痛啊……”
其他感觉比痛觉先到,那一点点痛就变得根本不重要。
尽欢已经刮干净,拿毛巾给他擦了擦下巴,这块胡茬已经完全没有啦。
她还伸手摸了摸。
触感非常好。
尽欢越靠越近,已经接近于整个贴上去,钟晏沉着眼睛看她,神色里像一只狩猎的狮子那样,尽欢心下惊跳,小声提醒他:“不要了,会把浴缸弄脏的。”
事实是这样拒绝的话太单薄,在钟晏这里不起作用。
早知道就不该和他一起泡澡。
早知道就不该给他刮胡子。
早知道……
唉。
就不该有那么多早知道,只有一点——
她真是模范好妻子,是钟晏的福气。
尽欢握住他手腕,以她的手指只能握住他手腕一半,还是试图去握住,她在这时候有种非常无用的坚持,呼吸逐渐变得缓慢,更加缓慢,然后亲了亲他刚刚被剃得很干净的下巴,试图跟他商量一下。
“我帮您吧……就像您昨晚帮我那样,好不好?”
尽欢很早提议过,她也可以试一试,但钟晏不让,他某些方面的态度就很坚决,关于谁取悦谁这样的事,当然是daddy来做了,用不着她。
但她也很好奇味道。
他身上总是处理得很干净,每次回来基本上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清洗也非常仔细,皮肤里是好闻的香气,一点点浸出来的,弥漫在每一个细节里。
所以尝一尝也没什么。
再说不公平,他能尝一尝,为什么她不可以,当然也行呀。
夫妻间的事本来就不需要讲那么多道理。
钟晏拿她没有办法,他眼里很深的无奈,用眼神在探究她的想法,拒绝过很多次没办法再拒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执着。
他只能叹口气,然后低声问:“确定吗?”
尽欢点点头。
当然确定了。
钟晏指腹扫过她嘴角,试图先教她:“尝一点点就好,不要太多了……小宝,大概像吃冰淇淋那样。”
冰淇淋拿到要从上面开始尝,任何孩子都是这样,天气热就怕化掉了于是要舔,但总不能吃得太着急,没有谁吃冰淇淋一开始就一大口咬下去,牙齿和口腔都会受伤。
“不一样。”尽欢认真说,“冰淇淋是冷的。”
现在还辩驳这个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尽欢偶尔就是这样容易较真,较真到实在可爱。
钟晏到现在也这么认为,他的妻子总是可爱得过分,像一只五颜六色的金鱼,扬着漂亮的尾巴在鱼缸里游,哪怕只是看着,也给他平淡的生活增添了许多色彩。
尽欢的意思是,冰火两重天。
是两个极端。
尽欢看起来反应慢,但她学习能力很强,这点毋庸置疑,学习能力不强的人是读不到博士的,更别说她需要长期待在实验室,不仅学习能力强,动手能力更强。
有人手把手教,也会自己探索。
哪怕狰狞的野兽就在她眼前,猖狂得好像一口能把她吞掉,她也能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脸上是很坚定的神色,心里告诉自己,这也没什么好怕的。
睡前钟晏给她嘴角冰敷,沉着脸跟她说对不起,语气温柔得过分,让她吐出来,让她漱口。
还有那样温柔劝诫的语气,跟她说下次不能这样了……他承认他垂眼时,视线里看到她小巧的鼻尖,一点点白色的下巴,像平常那样低着,她好奇又大胆,探索欲实在旺盛,偶尔抬眼看他一眼,眨眨眼,像小鹿眼睛一样。
尽欢总是这样,有些事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本能,她甚至还能用那样澄澈的目光对他说喜欢。
钟晏轻轻揉她脑袋,低声说她,怎么能这样说。
尽欢呢喃着好奇:“不能说喜欢吗?”
“能。”钟晏声音克制着,已经很哑,“但你到底是喜欢什么呢?”
他在这时候不合时宜的想起一样东西,是吸水的海绵,海绵吸水会一直变大。
“当然是您啊。”尽欢动作慢慢的,声音也慢慢的,“不然您以为是什么?”
“真的吗?”钟晏声音愈沉,已经听不太清楚那样。
现在钟晏又问她,刚刚说“喜欢”是真的吗?
她那会儿喉咙大概被堵住,于是一时没有回答,然后就忘了要回答。
“您知道的啊,我喜欢您,包括您身上的一切。”
尽欢自己拿着冰敷过去,看起来红红的但其实不疼,她眼睛弯起来很温柔,现在才能有机会来说一说自己的感受,是她想了很久的体验:“是和冰淇淋的味道很像,是甜的。”
这下不反驳他了。
钟晏淡淡点头:“嗯,小宝也是甜的。”
“我还很喜欢您那样的表情……很性感。”尽欢回想,他眉眼压得很低,而她能正好看到,她于是能知道,他是喜欢的。
即使这样,钟晏还是说,下次不要了。
“应该是我要讨你喜欢。”钟晏说,“要记得这一点,知道了吗?”
尽欢亲了亲他脸颊,软声道:“知道了。”
.
马上就到元旦,尽欢答应了姑姑要回家,一早她收拾好,和钟晏一起回去。
早上钟晏穿的衣服是她给挑的,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今年尽欢偏爱上了简约偏深色的衣服,今年秋冬新买的衣服都是灰色棕色,穿起来很显温柔知性。
给钟晏的穿搭是她的同色系。
也可以说是情侣款。
尽欢和他一起站在镜子前,对今天的色系搭配很满意,遂点点头。
“围巾戴上。”钟晏从衣架上拿围巾给她,“今天零下,可能要下雪。”
她不爱穿高领,脖子大喇喇露在外面,风打个旋儿就能钻进去。
尽欢乖乖让他给她戴上。
到姑姑这的时候,方书蕴女士在亲自下厨做吃的。
陈之颂站在客厅里看她忙上忙下。
家里这种节日如果要做饭一般都是他下厨,当年为了追她厨艺也精进不少,毕竟他年龄小一点就要找自己另外的优势,能抓住她的胃也算是他的本事。
现在为了给尽欢做她爱吃的,占了厨房,甚至不让他靠近。
老婆说一就是一,他哪怕敢反驳。
陈之颂无奈笑笑,他问钟晏:“去下棋吗?”
反正待着也无用。
尽欢已经跑去找姑姑,钟晏看着她背影,盯了两秒,点头答应。
钟先生成为他侄女的丈夫,从而成为他的小辈,这件事陈之颂在五年前从来没敢想,毕竟以他的实力,跟他连合作都谈不上。
哪怕过去五年,陈之颂也才将将把这件事消化。
每每他和尽欢一起回来,陈之颂都喜欢喊他下棋。
大概是能跟他下棋也只有钟晏一个了。
陈之颂也很在乎侄女的体面,从不会借着她的关系提什么合作的事,再说他不是功利心强的人,所以两人更多聊一些家常。
或者是关于尽欢的。
尽欢小时候那些事。
陈之颂知道的,从老婆那里听到的,不是太丢他们尽欢面子的事,基本上也聊得差不多。
此时钟晏坐在他对面,不过哪怕是名义上的长辈,他在钟晏面前还是少了一份气场,陈之颂笑笑,问他几句关于最近手上项目的进展,又说起最近元旦,书蕴为了给尽欢做好吃的,已经在厨房研究大半个月了。
“她是个馋鬼。”钟晏笑笑,说起妻子,他语气不自觉更柔和。
“小时候也是那样。”陈之颂说,“我追书蕴的时候,只管给她买好吃的讨好她,让她给我打掩护。”
小时候的事,陈之颂现在说起来还在笑话她,尽欢别看安安静静的,不说话的时候只以为她内向,其实胆子大,性格冷不丁地外放,不然会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自己给自己定主意。
书蕴知道时,已经是这件事板上钉钉,书蕴身为她姑姑,担心是肯定的,和钟晏虽然有往来,但到底对他不是太了解,更何况钟家那样的家庭,也会担心尽欢是不是会受委屈。
总是那样子提心吊胆但到最后只是被轻轻放下。
书蕴说,就算钟晏不喜欢她家尽欢,那以他的性格,也会对她很好,尽欢不是任性的孩子,她要做的事自己心里都有数。
“是,她不是任性的孩子。”钟晏这样应了声,说话间倒比陈之颂更像尽欢的长辈。
五年时间足以看清一个人,尽欢现在过得很开心,每次回家心情都好,也没什么烦心事,她姑姑放心,他也放心。
说到底姑姑只是姑姑,关系再好也不会像父母那样亲,尽欢虽然没说过,但其实她心里一直想要一个家,属于她自己的家。
很感谢钟晏让她有了这样一个家。
“但我一切以她为先,任何事都是。”钟晏缓缓道,“对我来说,她开心就好。”
对长辈来说令人放心的话。
虽然说看一个人不看他说什么,而要看他做了什么,但陈之颂知道,在钟晏这里,说了就代表他会做到,他从来都是这样有信用的人。
这局棋下到这里,局势也逐渐明朗,陈之颂盯着,叹一口气,只说没意思。
每回他来,两人下棋,输的总是他,陈之颂随后朗声笑起来,说算了算了,是他技不如人。
“先生,你快出来。”尽欢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她喊得很高兴,钟晏于是起身,往阳台上走。
尽欢站在庭院里,仰起头看他,指着天空,兴奋道:“快看啊,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