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被你说老的时候能……到……
钟晏才出差回来两天, 没怎么休息,就又把尽欢拉去爬山。
她待实验室多,之前还有频率地在健身房锻炼, 后来忙起来, 哪里还管什么煅不锻炼的,在研究室或者书房一待就是一整天。
这两天天气好, 冬天的阳光难得,苔藓植物也要出来晒晒太阳。
尽欢跟在他身边,慢悠悠沿着上山的路往上走。
为了避免自己体检结果再亮红灯。
她确实不行, 才走了三分之一就喊走不动, 要停下来休息。
钟晏没说话, 只是握住她手。
尽欢勉强跟上他的脚步,五官已经皱到一起, 巴巴问他:“您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背我?”
她呼吸急促得明显, 后背发了薄汗,钟晏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显然不认同她刚刚说的话。
也当然不会有背她的打算。
尽欢继续说:“您都很少背我。”
现在不背, 以后背上就是其他人了。
她委屈地拉了拉他手。
“长这么大了,觉得跟我耍无赖就有用吗?”钟晏淡淡道, “我很少背你……是谁有事没事喜欢往我怀里要抱,抱和背不一样吗?”
尽欢说不过他,张了张口, 最后也只剩一句:“您小气。”
钟晏说:“你少恼羞成怒。”
尽欢一口气被堵住,她冷哼一声,故意扎他心窝子:“您这是为老不尊。”
他外表看起来才只有三十出头,到现在年纪已经实打实接近四十这个数字,和“老”这样的字眼其实不沾边, 钟晏眸光暗了暗,反而点头道:“说得没错。”
尽欢彻底没办法。
她连攻击都对他无效了,当然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毕竟钟晏基本上没有弱点。
钟晏握紧她手,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她动了下想挣脱,却因为被握得很紧根本没有办法,只能被他拉着继续往前走。
走得慢还一直走走停停,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走到快三个小时,山顶有座寺庙,看起来香火很旺,既然来都来了,尽欢也想进去拜拜。
顺便求个平安符。
钟晏每次出差,她都默默祝他起落平安,这些事知道概率很小,却控制不了还是会担心,身为妻子,想求个平安符给他。
求到手里很快,尽欢放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它塞进钟晏口袋,轻轻告诉他:“给您的。”
山上风景很好,从上面看下去,整个城市一览无遗,这种开阔的视野容易让人心情也变得好,尽欢长长舒一口气,感叹这么使劲爬上来还是值得。
看到这风景的瞬间什么疲惫都消散了。
尽欢靠在钟晏身边,动了动自己发酸的小腿,心想明天早上起来肯定要完蛋,这比跑完八百米杀伤力要大。
再看钟晏,一点事都没有。
“您是不是真的都没有弱点。”尽欢看他高大挺括的身形,想起他还一路带着她爬上来,不喘也不红脸,完全跟走在平地一样,这让尽欢忍不住这样问他。
“谁说没有弱点?”钟晏从口袋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缓缓道,“你不就是我的弱点?”
去年那件事,钟晏现在还记得。
流感高发期,他在公司加班,给她打电话一直没接,他问了阿姨,说她中午就没出过房门,晚上到他做好饭离开也没见她出来。
钟晏扔下手上的工作就赶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她人正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整个脸红得厉害,摸一下额头,发现整个人都滚烫的。
也喊不醒。
钟晏赶紧抱她去医院。
在医院用了药,她慢慢转醒,钟晏没有合眼地在她旁边守了一整夜。
他眼睛红得厉害,很重的红血丝,甚至看起来像哭过。
几乎没见过钟晏这样。
尽欢醒的时候已经退烧了,就是脑袋还疼得厉害,她心疼地摸摸他眼睛,声音还很虚弱,问他怎么了。
平淡日子里的一颗惊雷,是她突然生病,他放下手里所有的事,守着照顾了她一个星期,事事亲力亲为,连饭都喂到嘴边,直到她完全恢复,气色被养得重新红润,整个人能重新活蹦乱跳,钟晏才放心。
钟晏一直把尽欢养得很好。
他尽到一个丈夫的职责,也只当她一个人的daddy,为她撑起一片完全顶天立地的世界。
尽欢时常在想,如果她能再早点遇见钟晏就好了。
譬如从她十二岁被抛弃那年开始,就能成为他的孩子,等以后长大了,再成为他的妻子。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就会比现在更长。
昨天晚上钟晏压着她在怀里,反反复复跟她说“爱她,爱她,很爱她”,听到尽欢没办法回应了,心里在想钟晏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复读机。
只有她才是他的弱点。
这话一点都没有说错。
即使尽欢经常被他的爱意浇灌,听见这话,还是会心尖滚烫,她长舒一口气,抿了抿嘴角轻轻答应:“知道啦。”
尽欢拉住他手臂,抬起下巴:“那下山能背了吗?”
她踮起脚靠近他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跟他撒娇:“好不好嘛?”
尽欢到底如愿趴到了钟晏背上。
下山的路容易走很多,尽欢靠在钟晏肩膀,不用走路她整个人就开始神清气爽,简直都要犯困了。
然后真的在钟晏背上睡了一小会儿,她补足精力,可以下来自己走。
没一路全让他背,也是方尽欢最后一点良心了。
但钟晏说下周末还来,尽欢又默默把这点良心收回去。
“来不了一点。”她叹口气,和他商量,“我们换另外的锻炼方式吧,不出门的那种。”
“那就只有健身房和爬楼梯了。”钟晏说,“你要么加到和我一样的训练强度,给你安排训练计划,按时执行,再让营养师给你制定饮食方案,能戒糖最好。”
尽欢嘴巴慢慢张大。
“爬楼梯的话……一次至少也要爬半个小时。”
钟晏说完,带着笑意看着尽欢:“想选哪一个?”
她使劲摇头:“都不想选。”
钟晏笑起来,温声道:“哦……我们小宝是都想试试的意思,对不对?”
尽欢变成苦瓜脸,她不免嘀咕道:“您好苛刻。”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就算她只跑五分钟就没力气了,他还是会温声鼓励她,在她小趴菜的时候还夸她“好棒,真的好厉害”……这样的话。
现在说不行,他只会笑着看她,然后摇摇头。
这跟拿着戒尺站在门口看孙猴子的菩提祖师有什么区别。
尽欢嘟囔:“您没有以前对我好了。”
这话声音很小,但钟晏听到了。
他停下脚步,朝尽欢伸手,拉她手过来握住,低头询问她:“小宝,你确定要说刚刚那句话?”
声音很温和,却让尽欢心尖微微发颤。
她别开目光,闷闷道:“那我收回。”
察觉到她的怨气,钟晏试图安抚:“每次让你锻炼,我不都是陪你一起?”
尽欢震惊:“您本来就有这个计划,是我陪您吧!”
两个人在这里争论到底谁陪谁的问题,像极了两个幼稚的小孩子在吵架,钟晏大概在谈判桌上都不会说这么多话。
钟晏语气轻飘飘:“陪我又怎么了?”
他顿了下,手上握得更紧,拉着她往自己身边又靠了靠,沉沉开口。
“毕竟我要锻炼好身体,在被你说老的时候可以做得你说不出话。”
尽欢彻底张大嘴巴。
她和钟晏目光对上,他笑意沉在眼底,半点不回避。
体面的钟晏几乎不在外面不说这样的话,有些听不过去的,dirty talk那样的,只在他失控的时候会有。
比他少了这么多年纪脸皮就是还没长到那么厚,也没办法。
这段谈判以尽欢的挫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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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末尽欢逃了一次户外锻炼,借口是她研究生时期的小组约了一起吃饭。
是谭老师组的局。
每年谭老师都会尽力把大家凑到一起,毕竟现在工作都忙,又常有要出差,找个大家都在的周末也不容易。
地点就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烤肉店。
这家店开了很多年了,去年重新装修了一次,年初才再开业。
但味道还是和之前一样好。
这边的肉品质非常棒,基本不靠调料,景欣吃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感叹,这羊肉和她在内蒙古那边吃到的也没差。
景欣吃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停在杜青栩身上。
他没毕业就拿到了offer,正式入职后几乎是拿命在拼,短短几年升职很快,看得出来他现在整个人气质和以前不一样,现在更多了一份自信,对自己能力,对未来的自信。
即使他穿着依旧保持着朴素干净,但已经是脱胎换骨的变化。
景欣心里大约有感慨,但她很快目光转向尽欢,问她研究所的工作怎么样,顺便请教了一下她用的什么洗发水,是不是防脱。
尽欢手上的戒指很显眼,她是目前所有人里面唯一一个已婚人士,说到头发她也苦恼,说掉得多的,只是还没从量变到质变。
关于掉头发这件事,已经是从古至今亘古不变的讨论话题了,几人感慨,做他们这行的,就是会这样,用脑子多,又接触实验室那些东西,每一根还留在头上的头发都非常宝贵。
景欣笑:“我看钟先生的头发就还是很多。”
突然提到钟晏,尽欢咽下去一口水,认真回答:“他每天都锻炼,还有营养师的。”
有他这样的毅力,头发都会少掉两根的。
和大家说起钟晏,尽欢脸还是红了红,想起研究生毕业那天,钟晏陪她一起,大家打趣得她脸红了整整一天。
这顿饭吃完才七点多,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景欣和其他几个同学先走了,这几天温度愈降,冷得人直打哆嗦。
谭希笑,说她有人来接。
没说正式确定关系,就这样暧昧着,谭希觉得挺好,十多年后的今天,和初恋重新进入恋爱期,大概是一件很离谱的事,但谭希不觉得,她心态还依旧年轻,她有过好自己生活不被别人所裹挟的自洽,她永远活在自己的心情里。
谭希是尽欢见过最唯自己主义者的人。
尽欢读博的时候见过他的,他姓温,尽欢喊他温老师,和谭老师说的一样,他性格是真正像儒雅君子那样,很温和端方。
说起再重新走到一起的契机,还是因为尽欢,厚着脸皮为她连线,也连起来另外一根线。
车停在马路对面,车里的人看见尽欢,笑着朝她打招呼,然后下车来给谭希开门,顺手递了一杯热咖啡给她。
谭希笑着接过。
于是就剩了尽欢和杜青栩两个人。
今天钟晏有事,尽欢没让他接,反正在学校附近,她自己打车或者散步回去都好,那不是正好补上今天缺的运动量嘛。
“你工作怎么样?研究所忙不忙?”杜青栩主动提起话题,杜青栩就住这附近,走两步路就到了。
“有点忙。”尽欢笑得苦涩,“比你好不了多少。”
杜青栩在钟晏公司工作,尽欢偶尔去公司也会见到他,不过在公司两人基本上不怎么说话,杜青栩会有意避开尽欢。
从前喜欢的情绪或许已经淡去,杜青栩没空想这些,不过他知道尽欢过得很好,她笑起来好像刚入学那时候一样,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钟先生一直都是他望而无法企及的人。
谈起实验室的事,两人就有话能聊,最近关于药物的研究有所重合,只不过尽欢她的工作会更细化,毕竟她是在研究所,和他这种带商业性质的不一样。
说着话貌似开始下雨了。
尽欢包里随身带了伞,她拿出来撑开,遮到杜青栩这边,他笑了笑拒绝。
“我前面路口就到了,你自己小心。”嘱咐过两句,杜青栩加快脚步,雨还没下起来,他背影消失在雨里。
尽欢盯着他背影看了两秒,她收回目光,接着下一秒看到停在路边的车。
钟晏什么时候来的?
尽欢跑过去,她探到车窗边笑,然后坐进去。
还没来得及说话,钟晏平淡的声音已经传来。
“聊挺开心?”他盯着她,“给你打电话都听不到。”
尽欢下意识摸了下手机,可能因为放在口袋里又开了静音确实没听到,她没解释,只是歪头去看钟晏的脸,她已经能从他细微表情能分辨他的心情——见他眉尾微微压着,一副大概有气憋着的样子。
哪怕心胸宽广的钟先生也会因为妻子和曾经的「暧昧对象」单独在一起说话而感到不悦,尽管这个人如今是他的下属,还要完全听他指令。
说明吃醋这件事任何时候都是不讲道理的。
尽欢笑起来:“阿姨说今天晚上吃饺子,我看直接就着能吃一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