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情侣款。
除夕一大早尽欢就在给姑姑打视频电话。
往年除夕都是在家里和姑姑一起过, 年夜饭一般是姑父下厨,姑姑就做点甜点饮品什么的,今年他们夫妻俩正好都有时间, 于是一起去挪威旅游。
恰巧尽欢也回不来家, 他们过二人世界。
挪威才结束极夜不久,姑姑订了森林旁的一间度假屋, 这个时候白天日照在逐渐增多,但依旧不长,天气比较冷, 方书蕴还裹着羽绒服。
这是在一个小镇, 方书蕴转过镜头, 给她看外面的景色。
窗外积雪未化,天空正是蓝调时刻, 窗景就这样框出一方天地。
方书蕴问她在钟先生家过得怎么样, 关心过几句,见尽欢状态很好, 她于是没有多问。
尽欢是个不会说谎骗家里人的好孩子, 她开心或者不开心都在脸上,方书蕴完全了解她。
对于尽欢, 她并不担心。
两人聊了会儿天,方书蕴就不自觉想起尽欢来家里和她过的第一个除夕。
当时方书蕴才和颂之结婚两年不到,颂之因为工作人不在国内, 她们姑侄俩一起过,方书蕴厨艺不好,只会做点简单的快手菜,两个人一起,好歹弄出了一桌像样的年夜饭来。
方书蕴当时还很担心尽欢的情绪, 怕她会自己偷偷躲着哭。
吃完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边守岁边聊天。
那天晚上她们说了很多话。
从方书蕴的小时候聊到尽欢的小时候。
方书蕴曾经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她本来打算和颂之谈一辈子恋爱,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无关任何法律良俗来约束,只要过得开心,有一天是一天。
后来决定结婚,也是方书蕴一个人的考量。
但她依旧不会孕育孩子。
她把尽欢当作她唯一的孩子。
是她养大的,和她亲生的孩子就没区别。
方书蕴始终这么想。
说到那个除夕夜,又到现在,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十多年过去,十多年的时间,眨眼一瞬间。
才挂了电话,钟晏就从外面回来。
尽欢已经结束和姑姑的聊天,在回同学和朋友们的祝福消息,她人缘不错,消息一大片,尽欢就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认真回复过去。
她甚至没有发现钟晏进来。
正好回复到杜青栩这一条,他就是简单地发了一句“除夕快乐”,并祝她来年研究顺利,和其他人那些漂亮话好不一样,尽欢于是回复:「除夕快乐,你也是啊!」
钟晏没有想偷看她聊天的意思,不过是走过来,正好扫过屏幕上的字,他视力太好,被他一眼收入眼中。
她回消息回得很开心,每句话后面不是跟一个表情就是跟一个表情包。
眼前覆盖下一片阴影,尽欢迟缓地抬头,看到钟晏她愣了下,惊讶道:“您就回来了吗?”
早上她还半梦半醒时钟晏就出门了,他发消息给她说要出门一趟,大概会晚点回来。
早饭厨房已经做好,她任何时候醒来了自己下去吃。
尽欢起床看到消息的时候身边被子下早都没了热意。
看一眼时间,现在才十点,她刚吃完早饭不到一个小时。
钟晏的“晚点”是这么早的吗?
钟晏说:“比想象的顺利。”
尽欢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关心问:“您早餐吃过了吗?”
“吃过了。”
“那头呢?还晕吗?”
“早没事了。”
微信上杜青栩又回复消息过来,尽欢放到一边一时顾不上理会,她正想问钟晏今天还有没有什么安排,就见他从手提袋里拿了一个栗色木制盒放在她面前。
盒子上面是一个十字星图案,一股木制檀香混着淡淡的皮革味,尽欢看了看这盒子,好奇地看向钟晏。
“新年礼物。”钟晏回答,他今天一早出门就是为了特地给她买这个。
本来是一早就要忙,不过年前这阵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到今天已经是除夕,他赶早亲自去买的。
本来这些事都交给秘书,这次钟晏没有。
尽欢指了指盒子:“那我现在能打开看看?”
钟晏笑:“当然可以。”
尽欢小心翼翼打开盒子,映入眼帘一块海军蓝色的天鹅绒布,掀开这块布,下面是一块白色的腕表。
她看了看这块表,又去看钟晏手腕上那块,即使没见过,她也能认出来,和他手上的是同一款式。
准确来说,是情侣款。
钟晏淡声道:“早就想送你礼物。”
原本他还在思考礼物价值,是买一些无关痛痒的精致小玩意还是其他什么,他想挑一个让尽欢喜欢又不会有任何负担的礼物,但后来这个问题他没想太久,很快做了决定。
和他同款的,一块百达翡丽的腕表。
尽欢认出来,她眨眨眼,看了看钟晏手腕,再看看盒子里这块,“情侣款”三个字就这样慢慢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伸出手,看向钟晏,眼睛笑得弯起来:“您给我戴?”
钟晏见她开心,他有松一口气。
比起礼物本身的价值,不管是昂贵还是平价,尽欢显然更在乎「情侣款」这件事。
要和钟先生是情侣款,当然要是情侣款。
她就是这么想的。
钟晏看她伸出来的一只手腕,拿出手表给她戴上去,尽欢伸出手到他手边,把两只手表放在一起。
真的是情侣款欸。
她很惊喜,手掌一侧已经碰到他手掌,惊喜道:“先生,我喜欢这个!”
钟晏还没说话,她再次强调:“先生,我真的很喜欢这个。”
领证的前一天钟晏有去定制了戒指,因为距离婚礼还有一段时间,戒指这件事没那么着急——这大概是唯一能算情侣款的东西了。
但尽欢目前还没有。
现在她有了。
她的反应几乎算得上兴奋,这是钟晏都没有想到的,他低声道:“喜欢就好。”
于是尽欢就戴着这个手表开开心心吃了个年夜饭。
考虑到把它拍照发朋友圈的话会有严重炫富的嫌疑,尽欢就在她的除夕照片里删除掉了这一张,即使她是真的很想很想炫耀!
年夜饭后,就要开始守岁。
和钟晏在一起过的第一个除夕,算是一个有意义的日子,尽欢还认真地了解了,钟家也同样有守岁的传统。
关于除夕不同地方习俗各有不同,哪怕是同一个城市,南北东西都会有差异,尽欢还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和爸妈在一起过,就从来没有守岁过。
守岁是后来和姑姑一起住才开始的。
大概怕她无聊,晚上钟晏给她找了一部电影看。
房间隔壁就是影音室,本来是一间茶室,后来钟晏特地改的,他偶尔喜欢待在这里看电影,是对他来说少有的消遣方式之一。
钟晏和尽欢的喜好之间,大概有一定差距,钟晏看的电影偏老派,像是《教父》,《归来》这些,尽欢看电影是为了解压,喜剧片或者是国漫那些她都看。
钟晏找的是一部几年前很火的影片,影片包含了很多内容,大概是聚焦在亲情上。
尽欢坐在沙发上,双腿盘着,看得很认真。
手边还有钟晏给她准备的一些零食,主要是果干还有坚果什么的,另外还热了一杯牛奶,里面加了点酒酿,喝起来很香。
喝完一杯牛奶,尽欢喝得小肚子也胀胀的,她于是慢慢躺下来,靠在沙发一边,脑袋很莽撞地碰到钟晏的大腿。
她动作顿了下,抬头看过去。
钟晏靠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气息很松弛,他今天没有喝酒,晚上年夜饭陪着祖父一起吃,稍微吃多了一些,难得他手上没有工作,能这样松弛地坐在这里看一场电影。
尽欢脑袋碰到他大腿时,他也垂眼淡淡看过去。
暗光下钟晏脸色微沉,眼眸在黑暗里隐隐露出寒光,扫去了往常里的一些温和,他停了几秒,朝尽欢伸出手。
“躺过来。”他低声道。
尽欢正好在这么想。
她于是如愿地躺到他腿上,脑袋枕下去,耳廓边缘和脸颊就这么贴在他大腿上,隔着柔软的睡裤,大腿的温度缓缓传过来,她脑袋动了动,给自己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和姿势。
钟晏的大腿和他胸膛一样结实,气息温和,她鼻尖完全触碰到他衣服布料带来的味道——和他怀里的味道有点不一样。
他的一只手很似乎是随意地搭在她肩膀,掌心贴着她肩头的位置,里面宽厚的温度源源不断传到她身体里来。
尽欢缓缓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到电影上。
电影讲到主角在跟父母吵了一架后,跟家庭决裂,从此开始了独自一人的漂泊生活,尽欢看着,眼神微微发愣,她本来就缓的呼吸似乎变得更缓,像是要停下来。
“有点难过?”钟晏注意到她呼吸的变化,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沉默的侧脸,钟晏温声询问了句,猜测道,“因为想到了你的父母?”
尽欢几秒后似乎才听到他说话,她慢慢地“啊”了一声。
她心情一下子不好就被钟晏发现了。
她的父母啊……
尽欢轻声问:“先生,我跟您说过他们吗?”
钟晏回答:“没有。”
他大概了解过,但从没有从尽欢嘴里听说过。
“其实我都不怎么记得了。”尽欢看起来是在回想,回想她童年时期和爸妈住在一起时生活的场景。
“我不喜欢他,他把我妈妈关在家里,不让她出去工作,也不让她出去社交,甚至有时候她和别人多说两句话,也会引起他的暴怒。”
尽欢甚至没有用“爸爸”或者“父亲”这样的词来称呼他,在记忆里她更是很少喊他,他用嫉妒和猜测毁了他们这个家,更毁了妈妈。
尽欢记事起就不喜欢他,所以童年里她和父亲的关系可以用冷漠生疏甚至是糟糕来形容,她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一点点父爱,甚至是母爱也因此在慢慢消失。
“小学时候,学校办亲子运动会,人家爸爸都来参加,只有我没有爸爸。”
尽欢语气其实不是很难过,她只是在陈述一些事,那些小时候会轻易哭泣的事件,对现在的她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所以再说起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难过。
“后来他们终于离婚,轮到我要归谁时,我成了一个被推搡的物品。”
她不要,他也不要,好像谁带了她人生就要完蛋一样。
妈妈是因为马上要组成新的家庭,不想再因为她而被她的新丈夫继续猜忌,她有犹豫要不要带尽欢走,也在为她考量一个更好的选择,而那个人就是单纯不想要她。
尽欢顿了顿,意识到这么说显得她多可怜一样,她立马又补充:“但幸好我有姑姑。”
姑姑对她来说,是妈妈也是姐妹,在她后来这些年的生活里,姑姑的存在,极力弥补了她过去那些年缺失的一切。
但姑姑再好,能做的终究有限。
她生命里这一重要角色的缺失,为后来她的性格形成造成了莫大影响。
尽欢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没有任何的行为是空穴来风,她所以很崇敬像钟晏这样强大靠谱的人,他有足够的能力,足够包容,拥有一个足够完全的自我。
尽欢在他腿上蹭了蹭,身体微微蜷起来,钟晏原本落在她肩头的手掌轻轻抬起,抚到她耳后,用掌心的温度覆盖下来,让她往自己怀里靠。
这几乎是在给她十二分的安全感。
“尽欢,我知道了。”钟晏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今天尽欢说的话再次证实了他的猜测,好女孩其实被养得非常好,就是因为成长问题,有一点不一样的癖好。
这完全无伤大雅。
尽欢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知道了什么,面前的电影画面在她瞳仁里只剩明暗亮起闪过,声音铺垫成背景音,临近十二点了,她大脑反射弧也渐渐变长,等到她终于理清楚他这话什么意思时,钟晏很低地笑了下。
“因为运动会自己参加,就记到现在?”
“不是……”尽欢脸红,他大腿的热源更源源不断传来,烫得她心也快跳了两下,她要强地反驳道,“我一个人参加也拿了二等奖呢。”
她一个人也很厉害。
“二等奖啊。”钟晏低声问,“几个二等奖?”
尽欢果真是记得清清楚楚——“两个。”她说。
“那是不错。”钟晏压着笑。
“下次有这样的活动,可以争取一下一等奖。”钟晏轻轻揉了揉她的脸,在尽欢像被融化掉的眼神里,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温声道,“毕竟你又不是没有daddy。”
“……对不对?”
尽欢反射弧这次到了,不是一不一等奖的问题,运动会什么的,都是陈年旧事了,她抬眼对上钟晏温和的眼神,像海水一样的包容,明明鼻尖还有他的味道,她却在这时候出声:“daddy?”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能听到。
是在喊他。
是在确认。
钟晏指尖停在她下巴处,很低地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