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警队重器 挡箭牌
二十分钟后, 六七根细绳从被挑选出来的几个出血点向中心延伸,最终汇聚于一点。这个点就接近伤者被刺中的出血点。
绳子是以直线拉伸的方法,从被选中的血滴向着出血的部位延伸过去的。
在现实中, 还要考虑到重力和空气阻力的影响。所以血滴从出血部位向各个方向崩溅时,其行进路线其实是个抛物线。
只不过血液飚射出来的速度快,使得该抛物线接近直线, 就用拉直的细绳来代替血滴崩出来的路线。
考虑到以上因素, 实际的出血部位一般会在细绳交汇点偏下一点的位置,而且是一个大致的范围。
“差不多了,真正的出血点应该再往下一点。伤者杜向南身高一米七九, 根据他的身高判断,凶手这一刀有可能刺中了他上腹部。”看到拉绳法得到的汇聚点高度,王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时,一中队的付林走过来告诉王队:“杜向南被刺中左上腹,因为出血过多,抢救无效, 刚才医生已经宣布死亡。”
他刚跟医院的同事通过电话, 了解到了几位伤者的情况。
王队吐出一口闷气, 杜向南这一死, 案件性质就严重了几分。已从重伤害案演变成了杀人案。
至于是蓄意杀人还是激情杀人,暂时还无法确定。
如果是后者,那凶手与杜向南之间就不存在社会关系,想查到这个人的难度必然会大增。
地上还有杜向南的脚印,他被刺中那一刻与凶手相对站立, 从血液喷溅方向和他脚印站立的方位来看,王队认为该凶手应该是左利手,也就是习惯用左手。
要想弄清楚这一点, 其实挺简单的,稍后让法医解剖下杜向南的尸体,再对另外三个伤者进行检查,互相对照一下就可以证明他这个猜测是否正确。
酒店门口的地面是一块块地砖拼起来的,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走来走去,通常情况下,想在这种路面上采集到脚印,是比较难的。
但这次地面上崩溅出来的血液不少,这些血滴的存在,很好地将凶手的脚印凸显出来。
王队早让人取了样,虽然鞋底花纹不清晰,但鞋码大小还是能看出来的。
“凶手大概是39-40的鞋码,如果凶手是男的,这个鞋码不算大。”一位刑警测完脚印长度,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王队,据酒店员工反应,他们老板本来是请了个演员来酒店做迎国庆商演,不过那个演员所在的单位最近严查走穴,他怕被单位当成典型开除,没敢来。”
“杜向南是一个经理找过来救场的,凶手出现时他已经表演完毕,正准备去赶下一场。”
“演员还有一个,不过那人事发时去了卫生间,不在外面,所以现场是什么情况她不知情。”
“现场还有两个伴奏的乐手,这两个人都属于一个乐队,叫雷霆乐队。”
“杜向南被捅的时候那俩人就跑了,有人反映,凶手一直掩藏在人群里,穿一身黑,还戴着鸭舌帽,外边光线朦胧,没人看清他长什么样。”
“至于那人有多高,当时现场太乱了,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胖子。”
王队默默地听着,往后退了几步,走到台阶下稍远的位置,看样子是在模拟凶手动手之后的轨迹。
模拟完毕后,他点了点头,说:“凶手力气应该不小,一刀就刺进了杜向南上腹,连衣服都被扎透了。”
“至于另外几个伤者,都是被刀刃乱划弄伤的,那些人显然不是凶手的目标。但杜向南可说不好,凶手好像是冲着他来的。”
一位刑警也道:“是啊,当时距离杜向南最近的就是那两个伴奏的乐手,底下有不少观众围着看热闹。”
“如果凶手是随机杀人,那他大可以在人群中就动手。他却从人群里挤出来,直奔台阶下的杜向南,所以他这个目的性挺明显的,有可能就是蓄意杀人。”
他们俩的分析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王队便道:”接下来咱们先把重心放到杜向南的社会关系上。”
这一点他不用细说,底下的人也都明白,像配偶、女朋友以及亲朋好友是最先要查的。
现场血样都已采集完毕,王队便道:“先回去吧,等老焦带人回来,咱们再一起研究下。”
刑警老焦带了几个人沿路去追踪凶手的去向,此刻他们还没回来,估计还在查。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从路南驶过来,车停下来之后,从车上下来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
看到王队等人,他紧走几步,先跟王队握了握手。
王队认识这个人,知道他就是这家酒店的庄老板。
庄老板极为客气,握过手后先道歉:“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大家。我也没想到,好好一场演出,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眼看着要过节了,还给各位添麻烦,太抱歉了,改天我一定登门赔罪。”
王队摆摆手:“登门赔罪倒没必要。”
“那,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如果能为破案帮上忙,我一定会尽力协助。”老板态度诚恳,好像不做点什么他心就不安一样。
王队就道:“你要是愿意配合,那你稍后就在你们酒店内部做下动员,如果哪位员工曾目睹了现场的情况,请他们尽快与我联系。若是有人能提供与凶手有关的信息,对我们破案肯定有帮助。”
“一定,我一会儿就安排,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王队。”
庄老板连忙做出保证,直到把人送走,才舒了口气。
他这个酒店离安总开的泰丰酒店不算远,两家原本算得上是对家,经常有竞争的。这次安总出事,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下午他特意赶回家,把一对上高中和大学的儿女叫到跟前,好好训诫了一顿,严肃地警告他们,一定不要像安家的安茹那么无法无天。
真敢那么做,他这个老爸说不定哪天也会被连累。
安家的那个丫头,可真是坑爹啊。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女以后也变成那样。
这些年钱赚得挺容易,他自己都有点飘了。眼看着国庆要到了,还花了一大笔钱要请演员来助阵宣传。
经过安家这番变故,庄老板心态多少也有点改变。
有句话说得好,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大厦看起来很高,真要崩塌,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感慨了片刻,在司机陪伴下进了酒店。
陈染随队回到刑警大队,在走廊上碰到了任队。王队赶紧对她说:“这个案子我们先处理,等以后有需要你帮忙处理的,我再来请你。”
“赶紧回队吧,再不回你们任队该有意见了。”说这话时,他笑吟吟地看向二中队的任队。
任队说:“我可没那么说。”
王队笑了笑,并没辩解,众人却都知道,陈染是任队手下,他们一中队要是真敢把陈染当成牛马用,任队第一个不答应。
下午任队也去抓人了,陈染跟一中队的人出现场时,任队还没回来。
此时她见到任队,自然要问一下抓人的情况:“抓人还顺利吗?”
“还行,找张常宇找得有点费劲,那小子去一家大排档打工去了。”
“打工?他家境是不是比较普通?”陈染问道。
“是啊,这小子爸妈身体都不好,家里经济状况挺紧张的。他算是安茹那一伙人的马仔或者打手,那帮人心情好了就给他点钱。”
陈染懂了,难怪那帮人去三食堂二楼吃饭都不带张常宇,还把他当成背锅侠,准备到事发那一刻,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张常宇身上。
这种事,放到古代剧中,就相当于让丫鬟或小厮替主子背锅。
任队又道:“刚才我把你录下来的录音给张常宇听了,没听时他还什么都不愿意说,听完录音,他就能配合了,交代了不少事。你这个录音实在是有用,审讯时能用得上,上了法庭还可以当成铁证。”
“这一趟容城大学你一点都没白跑,听杨信刚说,你还装成了听障人,有这事儿?”
陈染笑了笑,说:“是,有这事,我跟别人说我上火了,暂时听不见。”
“就是去学校路上看到一位耳聋的老人,临时受到的启发。”
任队笑着朝陈染竖起了大拇指,说:“你这个临时启发挺好,别人以为你什么都听不到,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对了,那个骚扰你的男生,现在就在咱们这儿关着呢,你要不要过去瞧瞧他?那小子嘴硬,没招呢,估计还心存幻想,想着家里能把他捞出去。”
“去看看呗。”陈染刚才出现场时穿的是草绿色的夏季常服,这时候也没换。
她就穿着这身警服进了第二讯问室,门开那一刻,被铐着双手的年轻人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随便你们问,我什么都不知道。是那女的先撩我的,这事不能全怪我,有本事你们等我爸过来跟你们说。”
那男生看到有人进来,还没看清是谁,就硬气地叫嚣出声。
陈染手上拿着一个文件夹,跟着任队进了讯问室。
两人不急不缓地坐到那男生对面,在看清陈染那张脸的时候,那个姓胡的男生张着嘴,眼里的惊讶显而易见。
“你你你,你是……”
陈染把手上的文件夹摔在桌面上,瞧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道:“下午还见过,不认识了?”
那男生又气又怕,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要早知道这个人是女警察,哪还会上杆子调戏她?
他怎么会不认识?陈染摔文件夹的动作跟她用书砸他时何其相似!
“你,你不是听不见吗?”男生仍不死心,哪怕他已经知道了陈染的真实身份,还是想确认一下。
任队笑道:“听不见?她怎么会听不见?她听力可比一般人强。”
姓胡的男生跌到椅背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终于意识到,这次他被抓,怕是一个圈套,他早就被这帮警察给盯上了。
要不然那女警察为什么会假扮成交换生,临时到他们班上课?
这时任队像聊天一样问他:“认识王彬吗?”
“不……不认识……”男生想否认,但他底气不足,语气明显犹豫.
“是吗?可王彬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他认识你。”
“不光认识你,王彬还认识那几个经常跟你玩的好朋友。”任队轻描淡写地说道。
“对了,这几个人里有个女的,姓安吧?她的事儿你知道多少,说来听听呗。”
任队根本不着急,因为这个团伙的案子,证据链很扎实了。
张常宇已经招供,陈染的录音带以及法律系学生曹锐的证词都是极有用的证据,再加上案发现场的指纹和足迹,这么多的证据,足够了。
他现在就是想深挖一下,看看这伙人还做过几桩案子。
他相信,除了赵新蕊和王彬,应该还有其他受害者。张常宇交待了一个,就看看其他人会怎么说了。
这个团伙一共有五个,肯定会有人扛不住审,先招供。对此,任队拭目以待。
半个小时后,陈染拿着一沓刚记的笔录出了讯问室。
任队看了看表,“太晚了,你赶紧回去休息,明天抓紧时间整理文件,争取这几天把东西都准备齐了交上去。”
陈染点了点头,下楼回了宿舍。
她进宿舍时,孙维一正在揉脖子,看上去脖子很不舒服。
“怎么了?是不是解剖时间太长累的?”陈染关上门问道。
“嗯,就是低头时间有点长,睡一觉就能好。”
“今天我和师傅给那个姓杜的歌手做了解剖,也是才回来。”
陈染往暖脚袋里倒了热水,拧紧盖子递给孙维一:“这个袋子我还没用过,我妈给套了一层绒布,不会烫着皮肤。你敷一下吧,能舒服点。”
孙维一没跟她客气,接过暖脚袋放到自己脖子上,又把桌上的一个网袋打开,从里面拿出好几样家常吃食,往陈染这边推过去一半,说:”这都是手工做的果脯,还有肉酱和炒蚕豆,我一个人吃不了,你帮我吃。”
“是你妈送来的?你跟家里人关系好转了?”陈染知道,孙维一家里人都不赞成她当法医,最近几个月她都没回家,平时也只跟她妈通过电话联系。
孙维一摇了摇头,有点不好意思,说:“跟家里关系确实缓和了,但这都不是我妈送的,我妈手艺一般,这些她不会做。”
陈染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随即笑了,说:“不会是你那位新男友,就是容城大学那位江老师给送来的吧?”
“是他送的,他说他妈就爱做吃的,这些都是他妈让他给送来的。”
“那我得尝尝,看看好不好吃。”陈染说着,先吃了一根苹果脯,随后她由衷地道:“手艺确实不错,比卖的还要好吃点,软硬刚刚好,还不会太甜。”
“还行吧,反正先处着看看对方人品,还有他家里人的态度,不能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昏了头。”孙维一经历过失败,脑子还算清醒。
陈染没给什么意见,姻缘这种事她轻易不会张口。
暖袋里的水有点凉了,孙维一拿下来,晃了晃肩膀,感觉舒服了一点。她突然问陈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理想型?”
孙维一知道许振喜欢陈染,但她从未看到陈染对哪个人表示过一点点的青睐,这让她摸不清楚,陈染到底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听她这么问,陈染竟认真思考起来。她斜斜地倚着被子,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红楼梦》里不是说,未出嫁前是有灵气的珠宝,出嫁后沾染了世俗之气,就是死鱼眼珠子了……”
“坦白讲,我怕找了那么一个人,最后会因为这个人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陈染摊了摊手,没再多说。孙维一愕然地瞧着她,她一直以为陈染是最乐观的,原来她也有顾虑。
她想了想,说:“那你以后就找一个能纵着你宠着你的呗。”
陈染自嘲道:“那可不好说。我这张脸还算能看,可我整天不着家,还不想改,我也不知道时间长了哪个能受得了……”
陈染记得,她爸有十几年常年不在家,家里事都是她妈撑着,为此夫妻俩曾闹过离婚,也吵过架。
而现在,她却在重复着她爸当年的路径……
“算了,不提这个,你跟我说说今天解剖的情况呗,王队说杀死杜向南的凶手是左利手,解剖的结果支持这一点吗?”
“嗯,王队分析得对,凶手确实是左利手,而且力气大,切口锋利,下刀时没有犹豫。”
“我跟杨法医还分析了这个凶手的身高,从刀口位置和刀刃刺入的角度来看,这个凶手应该不高,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
陈染说:“他的鞋码是39-40,穿这个鞋码的人一般不会太高,一米六五左右是有可能的。”
两人又议论了几句,就睡了。
次日早九点钟,王队竟派人来找陈染,来人跟陈染说:“有个年轻女性,自称杜向南女友,她说要反映一些情况。因为她是女性,王队让我请你过去一趟,协助他给对方做下询问。”
“行,我马上过去。”陈染放下手头的文件,她自己也想了解这个案子的进展。
一个歌手,平时能接触到的人太多了,社会关系比较复杂,想迅速从这一团乱麻中理出头绪并不容易。
所以她也想听听这个女人要反映什么。
“同志,我举报一个人,这个人叫武自强。”
“他打工的饭店离出事的地方不远,就隔了两条街。不信你们可以去把他抓过来审讯。”那年轻女儿刚坐好,就谈起了那个被她举报的男人。
她语速较快,继续说道:“杜向南他爸是包工头,武自强他哥就在杜向南他爸手下,去年他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嫌赔的钱少,找杜向南他爸闹过好几次,武自强还扬言要杀人。”
“所以我觉得,杜向南肯定是这个人杀的,除了他没别人。”年轻女人说到这里,低头抹了下眼泪,好像挺伤心,说话的语气却极为肯定。
王队冷静地听着,观察着这个人的打扮。她化的妆不算浓,但能看出来,眉毛精心画过,也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
“哦,这个武自强在哪家餐馆?我们一会儿过去看看。”王队说道。
“就在王记烤鱼馆,他平时负责杀鱼,刀法可好了。不信你们去看啊。”
王队客气地让对方签了字,又留了联系方式,这人走后,王队真带人去了王记烤鱼馆。
陈染也去了,他们到鱼馆后院时,一个年轻人身着白色厨师服,系着一条灰色围裙,也没戴手套,正手脚利落地削着鱼片。
只见他左手按住鱼身,右手持刀,手腕微动,一片片鱼肉就被他整齐利落地片下来,码入盘中。
看到这个人杀鱼的动作,王队轻轻摇头,小声跟同来的几个人说:“应该不是这个人。”
“那个女的不来还好,这一来,咱们不如先把重心放到她身上吧。”
“我看她这一趟说不定就是故意来骗我们的,搞不好就是在转移视线、栽赃嫁祸。”一中队的付林也说。
“陈染,你怎么看?”王队没有着急给出结论,又问起陈染的意见。
“我同意付哥的说法,刚才来举报的女人可以好好查一查。”
“而且她身上还有一些疑点,而且我感觉她对杜向南的死并不伤心。她脸上的妆容、衣着还有微表情都支持这一点。”
“真正的伤心,不是厉害的演员就算想装也装不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