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借调 记者请求跟拍
名单很快确定下来, 二中队最终会留下两个人看家,其他人全员出动。
这个抓捕任务毕竟有危险,借调人员组织关系不在刑警大队, 让他们干活没问题,但涉及到这种危险任务,刑警队就不会搞强制要求了。
所以借调人员可以自主决定要不要去, 也包括陈染。
“任队, 你去找那几个借调人员谈谈,看谁能去?陈染那边,更要征求她的意见。”梁潮生说。
他借调陈染的本意是想用几个月的时间来观察, 以确定她是否适合留在刑警大队。
他们这儿办的全都是重大案件,基本上都归属于八大重案,直面危险的概率要比下面的基层派出所多得多。如果陈染这次不想参与抓捕任务,那她最后就不一定能留下来了。
即使能留下,梁队日后给她安排的可能也会是痕检之类相对安全的职务。
做为直接领导,与下属面谈的事自然要由任队来处理。所以他跟梁队和尹局确定好抓捕计划及初步人员之后, 就放下手头的事, 去了借调人员所在的办公室。
那道门半开着, 他走到门口时, 发现办公室里的警员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忙碌。
五六个人居然凑到一起,头挨着头地挤成一圈,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除了几个借调进来的,还有他手下两个年轻刑警。
能聊得这么起劲与积极的, 一般都是出了比较重大的新闻,或者在聊领导和同事的八卦。
任队不禁回忆了下,他最近应该没闹出什么值得人扎堆议论的新闻吧?
这时有人听到了脚步声, 回头时发现了任队。
“任队来了。”一位年轻刑警小声提醒。
其他人都往门口望了望,但并没有一下子跳起来跑回自己位子上,不像是讲了谁的八卦。
“都干什么呢?”任队推门进来,这时有人往旁边让了让,露出了杨信刚办公桌上的一盒东西。
“杨信刚买了一盒肾上腺素,咱们在研究怎么把里面的药液替换成其他液体。”周浩先说道。
肾上腺素?任队很快明白了,刚才这帮小年轻是在干正事呢。
目前他们还没找到廖敬贤携带进山的药。但廖敬贤的向导交待过,廖敬贤肯定会带药进山。而且他带的都是容城第二制药厂生产的肾上腺注射液和抗过敏药。
桌上那盒注射液的药盒上就印着容城第二制药厂这个生产商。
见他过来,有人给他拖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有眉目吗,都说说。”说着,任队拿起一小瓶注射液,观察着瓶身。
瓶身上喷注着蓝色的药品名,瓶口用铝封口,铝制封口内应该还有一层橡胶盖子。
一位刑警先说道:“不抠掉这层铝制封口,我们没办法把玻璃瓶里的药液换掉。可要是打开了,铝盖就坏了。如何把瓶子变回原样,这是个难办的事,手工操作肯定不行。”
“确实不行,得上机器重新封口。”任队看了眼,也觉得想靠手工复原很难。
要是用其他注射液替换恐怕也不行,因为这些注射液瓶身上都喷注着药品名,廖敬贤本人也是知道的。
“如果用机床压或者别的方式行吗?”任队提出的问题也是刚才这些人在琢磨的。
“机床没操作过,不过我去机床厂看过,他们生产各种各样的零件没问题,压这种封口的话,就不知道行不行。也许只有特定厂家能做到。”
这个工艺看似不起眼,但要做到完整无暇让人看不出来的程度,可能还是同款的封口设备更稳妥。
想到房曼丽哥哥房怀武以前的职业,任队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但他琢磨着,他能想到这事儿,这些年轻人未必想不到。
他就道:“你们打算怎么办?杨信刚,你说呢?”
他发现在场的人都看向杨信刚,似乎杨信刚说了什么。
“任队,房怀武以前是容城第二制药厂的。他在厂里上班六年,就算被开除了,在厂里也应该有熟人吧。”
“还有,他是因贪污被抓,当时厂里被抓的人就只有他一个。我们几个考虑着,厂里贪污的未必就他一个人,或许他帮其他人把雷顶下来了。”
“如果是这样,其他人就欠了他一个大人情,他想让对方帮他点忙应该不难。”
“就比如这个瓶子,如果房怀武把里面的药液换了,再让人帮他重新封口,对方不会拒绝吧?”
其他几个人都在旁边点头,显然也赞成杨信刚这个说法。
这只是他们的一种假设,任队倒是很高兴,这帮年轻人的想法有点天马行空,但也有可能接近事实。
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任何合理的假设都值得去验证。
“这个假设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如果他在药厂有这层关系,想替换掉抗过敏药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毕竟厂里什么设备都有。”
“任队,那咱们要不要对房怀武继续进行调查?”
“查吧,查一下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较多,尤其是药厂的人。”
“不过你们另有任务,这事我让老吴他们去做。”
他说的老吴就是即将留守的年长刑警,其他人最近两天就可能出任务,未必会有时间。
“什么任务啊?”一位刑警好奇地问道。
任队暂时没说,他先让杨信刚把几个借调过来的人都喊过来,等人齐了,他这才道:“近两天我们可能会执行一个有风险的任务,是不是真有风险,现在还无法保证。也不排除对方手中持有火器,比如猎/枪。”
“特警也会派人过去,我们二中队会留两个人看家,其他人都去。你们几个借调进来的可以自主选择去不去。不想去也没什么,照常干活就行。”
杨信刚眼中跃跃欲试,见其他人暂时没吱声,他第一个表态:“任队,带我去吧。我体能还可以,接受过军事方面的训练,不会掉链子的。”
陈染随后也举了下手,平静地道:“我也去吧。”
她的话比杨信刚短了一截。可任队能看出来,她没有犹豫。
只有一个借调过来的民警提出留下,原因是他年纪偏大,最近腰不舒服,怕去了拖后腿。
这人被借调过来主要是让他帮忙处理文书的,任队也没指望他跟去,就同意了。
“行,大家既然都表态了,那我回头把名单拟好,时间到了大家去领装备。如果改主意了,今天下班前来找我说一下就行。”
聊完这事,任队回了自己办公室。
三点左右,法医终于传来了消息。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任队赶紧按下接通键。
“怎么样?查出什么没有?”
“差不多吧。”法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他连续工作好几天,解剖了两个尸体,挺累的。
“因为尸体高度腐烂的原因,我们无法检查脏器情况,毒理检测可以做,但要等一等。”
“通过盆骨情况来看,其性别和大概的年龄是可以确定的。死者为女性,年龄大概在四十到四十五之间,有生育史。体长的话,大概158,接近160吧。”
任队站了起来,法医所说的信息与那位失踪的女性雇工情况基本吻合,富老板在接受询问时都说过。
“能看出死因吗?”任队追问道。
“差不多,死者骨骼有多处陈旧伤,包括左臂、三根肋骨以及脚踝。最新的伤出现在死者后脑,那里有硬物击打所致的骨裂伤。我们怀疑,死者生前曾被人以某种带有尖角的硬物重击后脑,导致颅内出血而亡。”
“如果想确认死者真实身份,最稳妥的是做下DNA检测。”这时DNA还比较贵,普通案件他们一般不用。但这起案件涉及到凶杀,做下检测还是有必要的。
想着这次行动需要动用数十名人手,不容一点差错,任队就道:“做吧,跟省里的检测中心申请下,请他们帮忙做个加急,以免凶手察觉而外逃。”
“如果死者是冯旺财妻子,我们可以找到她儿子的毛发或其他检材进行验证。”任队说的冯旺财就是富老板所雇的夫妻工之一。
这事儿法医可不敢接,他当即说道:“那你得找下尹局,他人头熟,让他帮忙解决。我就是个分局小法医,我说话不好使。”
法医知道自己的实力都在专业技能上,人情事故这些东西可不能指望他。
接下来两天,陈染和杨信刚等人留在队里,帮忙处理一些文书。
这一天上午,陈染忙着把一份清单录入电脑,清单上所记载的物品都是他们之前在三环坡找到的。
其他人手头也都有事,办公室里的人都在低头忙碌,暂时没人说话。
点完保存,陈染抻了抻腰。
眼看要到午饭时间,杨信刚又过来喊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有个年轻刑警也朝着陈染挥了挥手,“到饭点了,赶紧走。今天有师傅特意做的狮子头,去晚了就没了。”
这些人现在跟陈染都熟了,这次青云山之行她的表现获得了很多人的认同,这帮年轻刑警更是一副把她当成自己人的架势。
到达饭堂时,这帮年轻人都觉得奇怪,因为今天中午的饭过于丰盛了,炖菜里的肉也给得实在。
不光有狮子头,还有香喷喷的红烧肉。
“平时一大锅菜见不着几个肉片,还尽是肥肉。这顿饭怎么这么多油水?大师傅转性了?”一个年轻刑警率先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有个岁数大的刑警瞥了他一眼,说:“估计要出任务了,爱吃就多吃点,吃饱了好办事。”
他这一说,杨信刚等人顿时回过味来了,DNA检测结果不会出来了吧?
现在二中队最要紧的就是这个案子,一旦确认死者是冯旺财的妻子柴仁花,他们就会去冯家村执行抓捕任务了。
年轻人吃完饭回到队里,都默契地留在办公室里等着,谁都没走。
没过多久,梁潮生和二中队任队长一起出现在几个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并把归属于7.22专案组的所有成员都叫到了一个大办公室。
“行,人差不多都在,正好。”梁潮生没吱声,任队说了句开场白。
如众人所料,他这次过来,果然是来宣布任务来了。
“下午两点集合,去冯家村抓捕冯旺财。”
“这是冯家村地图,你们要记住他常去的几个地点,包括他自己家、平时常去的村小卖部和他大哥家……”
等在场的人全都记住了地址,任队又道:“为了避免冯旺财潜逃,我们需要两组人守住村口和进山的路。其他人负责进村搜查。”
紧接着任队开始对所有人进行分组,陈染也要跟着搜索小组进村,万一有妇孺出现在暴乱人群中,她是最适合出面的。
“当然,这次行动也不一定会遭到暴力围堵和反抗,我们现在做的这些准备,是基于冯家村历史情况所做的计划。如果不出乱子当然更好。”
“大家记住,我们并不提倡孤胆英雄,也不提倡牺牲。我知道你们某些人迫切地想立功,但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是最基本要求。”
任队说到后边这几句话时,眼神对准了杨信刚,众人一看就知道任队是在点他呢。
杨信刚是被陈染给刺激到了,倒也不是嫉妒,主要是好胜心作祟,这导致他特别想立个功。
他这点心思队里知道的人不少,任队也能看得出来。
“知道了,任队,我会注意。”在众目睽睽下,杨信刚只好向任队做出保证。
任队做完这些布置工作,就让人去器材室领装备。陈染也领到了一根电棍,任队还单独给她找来一件防弹背心,让她穿上。
这个待遇其他人可没有,陈染本想拒绝,但周浩最先说:“你穿上吧,任队说遇到冲锋任务,特警会在前面,咱们不穿也没什么。”
陈染没再客气,穿好背心,检查好行装,随着队伍上了车,离开了刑警大队。
二十分钟之后,一辆白色面包车到达大院门口,门卫注意到车身上有容城电视台的字样。
“我是《容城晚报》记者,他是容城电视台法制频道的,也是记者,这儿还有几位市民,是来给借调到这里的民警送锦旗的。”
借调过来的民警倒是有,这事儿门卫也知道,可这些人是打算给哪个人送锦旗?又是因为什么理由要送呢?
门外想多问几句,但这时大楼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门口的动向。
尹局长平时不在这栋楼办公,但他离这儿也不远。梁潮生也不在,他随着二中队去冯家村抓人去了。
尹局很快收到了消息,说有两个男记者,都是本市重量级别的媒体,指名道姓要来采访公交车劫案中的警察,一个叫陈染,一个叫许振。
涉及到这种重量级别的媒体,还是要慎重对待的。尹局便把手头的工作推了推,一路急行,赶到了刑警大队。
检查过工作证之后,尹局让人把记者和那几位群众请进了待客室,他亲自出面询问情况。
“几位怎么会到这里来找陈染?”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电视台法制部的记者姓何,挺年轻。他似乎并不急着说话,就像是在完成一份平常的工作。倒是晚报那位记者很热情。
“尹局,我们之前不知道330路公交车曾出现持械抢劫的恶性事件,也不知道歹徒已被小陈警官和特警队的许振制服并抓捕成功。这可是大新闻啊,如果早知道,我们第一时间就过来采访了。”
“我们接到采访任务后,先打听了一下小陈的去向,得知她在这里借调,就赶过来了。”记者说话时,还往周围看了看,仿佛是在找那位传说中的女警。
说话的晚报记者戴着眼镜,穿着黑黄格子长袖衫,肚子微微鼓起。
尹局点头,表示明白。
公交车抢劫案因为抢劫未遂,也没有造成群众伤亡,在社会上的确并未掀起风浪。知道的人主要集中在公安系统内,社会上的知情人并不多。
这些记者没有第一时间知道此事也不算意外,尹局便问道:“那你们这次是怎么知道的?”
几位随车一起过来的人都是那次公交车抢劫案的亲历者,除了两位群众,还有一位正是330路车的司机。
听到尹局问话,司机马上说:“我前两天就想给小陈警官和许警官送锦旗,以表示感谢。但我领导和旁边这位黄大哥说,直接送到单位不好,所以我们就先把锦旗送到了电视台。”
下边的话不需要他再说,尹局就明白了。
原来这位司机是有高人在指点啊,没直接把锦旗送到陈染单位,而是送到上级单位或者电视台这样的媒体,这种大张旗鼓的送法就相当于给陈染和许振做了一次大大的宣传。
他们故意这么做,就是要给这俩小年轻长脸呢。
这几个群众真挺会做人,换谁被人这么送锦旗,心里的自豪感都会上升到相当的高度。
这时电视台的何记者终于也开口发言:“尹局长,怎么没见陈警官,她不在这儿上班吗?”
尹局摊了摊手:“抱歉,陈警官和我们一个中队的同事一起外出执行抓捕任务去了,几点回来暂时还不知道。”
抓捕任务?!
原本神情平静的何记者眼神突然亮了几分,微胖的晚报记者更是坐不住了。
他以前就拍下过陈染执法的照片,又听说了陈染在公交车勇擒劫匪的事,对陈染正是极感兴趣的时候。
至于警察抓人这种事,但凡是个男人,有几个会不感兴趣?
他掂了掂手上的摄像机,近乎于讨好地问道:“尹局,能问下他们去哪里执行任务吗?”
“我们可不可以过去跟拍?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加小心,争取不给警方带来麻烦。”
尹局下意识想拒绝,抓捕是否顺利还不好说,万一让这两人受到冲击,人身安全遭到威胁怎么办?
似乎料到了他的想法,电视台的何记者抢先保证道:“尹局,我曾做过战地记者,也去过地震灾区采访,能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这次采访我们不要求警方分心保护,出了事我自己负责,设备损坏也由我个人承担。拍到的素材可以给我们电视台法制部使用,您看怎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尹局没再拒绝,点头表示同意:“可以,不过这几位群众就先不要过去了。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临时决定带两个重量级媒体的记者去抓捕现场,尹局担心出现意外,就决定亲自过去一趟。
“当然没问题,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何记者背好摄像机,转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