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借调 异地抓捕
“来个人拍照, 你们几个小心点,别戳到了麻袋里的东西,慢点把浮土撇掉。”
麻袋刚露出手掌大的一片, 还得过一会才能把盖在上面的浮土全都清掉,趁着这个空当,任队带着几个人朝着喊话的刑警那边走。
陈染和杨信刚也跟了过去, 距那里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 她就看到一块扁平的石块。石块后有一大片草丛,蓝色的套袖就是在几束草丛缝隙中发现的。
发现套袖当然是个好消息,但任队最想知道的是, 这里有没有死者廖敬贤带过来的药品。
“发现别的东西没有?”任队走近前,见那两个刑警还在草丛中小心扒拉着,便问了一句。
“有,有些日常用的杂物,发现了好几种。”
因为任队有要求,发现物品不可以乱动, 所以那俩刑警都没有去碰草丛中的物件。
为了方便众人查看, 他们按着杂草, 让任队和其他人看得更清楚点。
“这有一包纸巾。”有人看到了躺在大石后草丛缝隙中的纸巾。
除了纸巾, 还有一个透明的塑料长型盒,里面装着圆珠笔、铅笔和橡皮。
这些发现是一个重大的反馈,让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们跑这一趟不白来。
不用任队吩咐,又有几个人在周围帮忙翻找起来。
没过多久, 还有一些日常用品被翻了出来。
最为显眼的,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封皮通讯录。在通讯录旁边,另有两件杂物, 分别是清凉油和插着缝衣针的线团。
除此之外,尚有两张折叠的A4纸。因为被雨水浇过,A4纸已经发皱变黄并翘起了一角,透过翘起那一端 ,任队隐隐看到了有些模糊的铅笔签名。
露出的签名并不完整,但能看出来一个狂放的‘也’字。
任队身后的刑警提醒他:“据廖敬贤书画院同行反映,廖敬贤给自己起过艺名,叫‘白池’。至于他为什么起这个名,外人不得而知。”
白池?池的右侧就是“也”。那就说明,现场发现的两张纸极有可能就是廖敬贤留下的,可能他生前所作的画稿。
任队让人先给通讯录拍下几张特写,之后他才戴着手套将那通讯录拿了起来。
翻开首页,有几个名字他在近几天竟然都见过。除了书画院的几个人,还有曼丽这个名字,后面的电话号码很显然就是他妻子房曼丽本人的。
确定无疑,这些东西就是廖敬贤的!
这些杂物都是外出的人常带的,发现的东西也不少,但是始终没找到他们最想找的药!
经过再三确认,周边草丛的确没有药材。
有位刑警说:“如果真有的话,是不是不小心被廖敬贤弄丢了,掉到了别的地方?”
任队观察着杂乱无章的杂物,搓着下巴思考片刻,提出了一个设想:“这个不好说。”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外出常用的物品,一般人都会集中放到包里。”
“正常情况下,廖敬贤本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把东西丢在这里的。那说明了,是否有另一个人接触到了这些物品,并把这些杂物给丢掉了?”
说到另一个人,众人一下子想到了廖敬贤脑后及肩部的钝器击打伤。
会出现在这种荒山野岭的,极有可能就是那天袭击过廖敬贤的人。
有位刑警便猜测道:“廖敬贤会不会是在这里跟某个人发生了冲突,他在匆忙逃跑的时候不小心丢了个包?”
他这一说,在场的人大都觉得有理。
廖敬贤还没出山,这些东西自然都有用,但凡他脑子正常,都不会扔掉这些杂物。尤其是通讯录,即使出山,也是不会扔的。
想通这一点,刚才那位刑警的说法就成了一种比较合理的解释。
这时,另一位刑警说:“这些东西还是少了点,出野外根本不够用。没有药且不说,还没有绳子、手电筒、卫生纸和打火机。向导说过,这些东西都是廖敬贤必带的。”
陈染看着茫茫远山,脑子里有了个猜想。
包里应该还有其他东西,不过那些东西对于捡到的人来说都有用,所以那个人把其他物品都带走了。
有些人过日子比较节俭,碰到有用的东西愿意捡回家。像药品、手电筒以及打火机等物,平常人家都用得到。廖敬贤带的东西质量都挺不错,如果拣到东西的人是附近的山民,一定更愿意拿走。
简而言之,草丛中的杂物要是被某个人丢掉了,那其他东西就是被他拿走了。
也包括药品!
所以,他们如果想继续寻找药品,或许就得先找到曾出现在这里的人。
到底是什么人会出现在这里呢?她的眼神转向发现麻袋的土坑。
这时有位刑警指着那蓝色的套袖,说:“你们看,套袖边上有油渍,应该挺长时间没洗过了,不像是廖敬贤的。”
套袖是用粗布做的,比较硬实,边缘有手工缝制的痕迹。这种面料和做工的确不大像是廖敬贤这样的人会用的。
廖敬贤就算用套袖,上面沾染的也不应该是油渍,更可能是绘画用的颜料。
任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点了下头:“先取证吧,留一些人手继续在附近翻找。廖敬贤的物品或许找不到了,可以找找是否有另一人用过的东西,比如烟头。”
在他要求下,一部分人继续搜索,还有几个人负责处理这些杂物。
任队回到土坑旁边的时候,麻袋上方的浮土已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从地底下传出一股异味,刚开始还没那么明显,等浮土全都去掉,那股味道就浓郁起来,让人阵阵做呕。
做刑警多年的人,不用打开麻袋,大概就能猜到麻袋里装的会是什么?
那很可能是一个人!
麻袋边缘用一根细麻绳捆扎着,因为埋在土里时间久了,稍微用力一拽,麻绳就在中间断开。
一位刑警小心打开麻袋,偏头往袋口里瞧了一眼。
“任队,是人!我看到了头和手掌,皮表已半脱落。”
众人刚才就已预料到,坑里十有八九埋了具死尸,现在得知这个结果,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任队和几位老刑警都往袋子里看了看,死者颌部以下的皮肉几乎全部脱掉,露出了半截头骨,至于头顶上的皮肤,倒还在。
“初步估计,死亡时间应该就在近几个月。因为尸体埋在地底下,土壤湿度大一点,所以这个精准的时间需要法医结合季节和气温来估算。”
另一位刑警则问道:“任队,这个尸体怎么处理?是现在起出来,还是让法医过来?”
“起出来吧,这东西埋在地下,不能通过苍蝇发育程度确认死亡时间,就不用运很多土了。”
“尸体是一整个装在麻袋里,不是散在土里的,还算好拿,直接起出来运走吧。”
上山不易,任队决定把尸体先运出去,让法医进一步进行尸检就行。
安排了一些人手清理尸体,任队便把几位年长的刑警叫了过来。
他看到陈染也在附近,竟破天荒地招手叫陈染也过去:“小陈,你也来吧。尸体是你发现的,有什么想法你也可以说说。”
这时任队又对杨信刚说:“愣着干嘛?去那边帮忙。”说话时他指了指围着土坑小心干活的人,示意杨信刚也过去搭把手。
杨信刚:……其实大可不必,他本来就要过去帮忙的。
“现在有些问题需要着重分析一下,大家伙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土坑里的死者极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我们现在要尽快找到这个凶手,至于他的身份,我想有很大可能是附近的山民。你们觉得呢?”任队先起了头。
“应该是,尸体很沉的,上山又只能靠背,所以我觉得这个人体能还算可以,应该不会太虚弱,不然不可能把人背到这么远的地方。”
有位刑警发言完毕,他旁边的同事就疑惑地问道:“这地方离周边的村落都很远,凶手为什么要选这么远的地方来埋人呢?”
“光是运尸体,就是个极其耗费体力的活,到了地方还得挖坑。他大可以在山脚下随便找个地方挖坑把人埋了。”
这一点也是任队觉得奇怪的,他们有陈染带着,也走了三个多小时才从山脚下到达这里?就算不用背尸体,有几位年长的刑警还是累得腰酸背痛的。
想到这儿,他看了眼陈染,问她:“小陈,据你所知,有没有人就住在山上离这儿不太远的地方?”
陈染想了想,说:“应该没有的,半山腰有道观,不过道观在青云山南麓,跟这边并不是一个方向,翻过来也要很久。”
说到这儿,她提到了一个刚才就想到的可能:“任队,有没有可能,凶手是负责种植茯苓的打工人?”
种茯苓的事,陈染之前就讲过。有位外地老板曾在这一片勘察过土壤,因为土中含铜量过高,那位老板承包了别的山林。陈染也提过,那片地方离这里不算太远。
“你详细说说。”对于陈染的猜想,任队很感兴趣,便示意她说下去。
“是这样的,那位老板不只承包了一片山林,他在山脚下也承包了一大片地方。”
“山上那一片,除了种松树,还开辟了一片特供区,主要是模仿原生态环境,以便种出质量更好的茯苓,供少量群体购买。光靠天然出产的话,不够用的。”
“山脚下种的就是普品,主要销售对象是普通大众。”
“不管是山上还是山脚下的地,都得要人干活。所以那个老板肯定得雇人为他打工。雇的人可能就是青云山北麓山脚下村子里的,这样他们上山会近一点。”
对于陈染这个猜想,众人都觉得靠谱。反正老板的联系方式好找,等他们下山后,找到老板向他了解下情况,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在他手底下打工的人。
没过多久,装在麻袋里的尸体被取出来,并放到了防水袋里。另一组人也找到了两个烟头,至于烟头是什么牌子,暂时还不知道。
“回去把烟头送到DNA鉴定中心,让他们鉴定下吧。廖敬贤这个人应该是不吸烟的,那这个烟头就应该是另一个人留下的。”
“你说,袭击廖敬贤的人与掩埋尸体的会不会是一个人?”
“是不是一个人暂时不好说,但种茯苓的人应该不难找,先把这个人找出来再说。”
下山路上,任队和滕所等人议论着。
等这些人全都到达山脚下时,天色已经擦黑,一路上的辛苦自不必说。有几个人上车刚坐好,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动都不想再动一下。
滕所本该上他们所开过来的车上,并从北麓绕路回南麓山脚下的青云所,但他在上车之前,先叫住了任队,跟他说:“山上那个尸体,如果确定是凶杀案死者,你们肯定要抓人对吧?”
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出现凶杀案那肯定要抓人的,否则他们不是白忙一场吗?
任队也知道滕所这么说应该是有后话,就在车门旁边等着。
滕所果然接着说:“万一凶手就是青云山北麓山脚下的乡民,你们抓人时一定要小心。”
“那一带有几个村,村民大多数是一个姓,互相之间沾亲带故的,抱团很严重,也排外。那边民风还比较剽悍,真要进村抓人,不排除被村民围堵甚至袭击的可能。”
北麓山脚下不属于青云派出所的辖区,那边跟青云所甚至不在一个区,也不归河西分局管辖。但任队对那边的情况也有耳闻,所以他并没有把滕所的话当成耳旁风。
“行,这事我会想着,有必要的话,我会联系特警部门,请他们派人支援。”
两边的人开到几公里之外的岔路口分别,这时手机已经有信号了,任队在车上就开始让人打听承包山林那位老板的联系方式。
在车队即将抵达刑警大队时,他终于问到了老板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老板姓富,老家是邻市的,在容城也有住所,还有公司,这时他就在容城。
法医还在殡仪馆没回来,又发现一具尸体,任队打电话联系了法医,请他们再辛苦一下,将他们带回来的尸体也做一下解剖。主要目的是大致确认这个死者性别、年龄,以及最可能的死因。
半小时以后,尹局和梁潮生就过来了,他们下午去了出租车抢劫案现场,刚刚还在跟一队的人在开会讨论。
他们都已听说,任队带领的队伍,不只找到了属于廖敬贤和另一个人的物品,还在三环坡一带挖出了一具被埋在坑里的尸体。取得这么大的进展,他们当然要过来看看。
任队不在办公室,梁潮生打电话问了遍,方知任队在对一位老板进行询问。
一位三十多岁的律师就在询问室外的走廊上徘徊,他常跟系统内的人打交道,也认识尹局和梁队。看到两人过来,他客气地过来握手。
“刘律,你怎么在这里?”刘律师有点名气,尹局也认识他。
“尹局,梁队,我现在是富民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律顾问。”
尹局点头,表示了解了。
刘律又道:“半个小时前,贵局两位刑警到达富老板住所,并将他请了过来,说是要向他了解一些情况。我这次是受老板夫人委托,过来看看进展,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尽力配合。”
他这话说得客气,其实就是想弄清楚任队把富老板叫过来的目的,最主要是怕任队不放人吧。
梁潮生要管的案子多,这个案子具体经办人是二队中队长任队。任队才回来,有些情况他还没来得及了解。
他就跟刘律说:“你先等候吧,等询问完毕,如果有什么要问的,你再向任队咨询。”
律师答应得痛快,但人还在走廊里等着。
询问室的门关着,尹局和梁队就站在门口,暂时没有推门进去,主要是怕询问过程受到干扰。
他们跟刘律一样,都想等任队他们出来了,再问一下具体情况。
大约半个小时后,询问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先走了出来,他神色轻松,看上去不像是出了什么问题。刘律稍微放了心,但还是问道:“老板,怎么样?”
富老板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找我了解下公司里个别员工的情况。我签了保密协议,案子没结果之前不能跟人说。”
刘律表示明白,只询问个别员工情况的话,那可能是某个员工犯了事儿,被河西分局刑警大队的人查到了,跟公司和老板关系不大。
不管怎样,富老板没什么事,这样他也可以向老板夫人交差了。
刘律和富老板前脚才走,尹局和梁潮生就跟着任队去了他办公室。
任队知道他们俩都想弄清楚山上的具体情况,更想了解富老板刚才说了什么。
他先简要把山上发现的线索做了汇报,才跟尹局和梁队说:“暂时还不太清楚画家廖敬贤在山上的具体遭遇,我们怀疑,袭击他的人与掩埋尸体的可能是同一人。”
“他的部分随身物品也有可能被这个人拿走了,如果能找到这个人,或许能从他家里搜到廖敬贤的私人物品。”
尹局和梁潮生都是从基层一点点走上去的,都有丰富的办案经验,对任队的分析也比较认同。
“你是不是想从富老板这里找到突破口?他怎么说的?”
尹局注意到任队手里的询问笔录,刚好任队递给他,他就拿起来看了看。
“借调过来的陈染之前提供过意见,说埋尸人可能是受富老板所雇种茯苓的人,从富老板提供的情况来看,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
这时尹局已大致看明白了笔录上的内容,也点了下头,说:“巧了,富老板雇了三个人长期给他干活,这里就有一对夫妻工。从一个多月前,那位女工就再未出现过。”
任队笑了下,“是啊,她男人对外声称她跟人跑了,这个说法就很可疑。”
“我们从三环坡找到的蓝色套袖也给富老板看过了,这个套袖是用蓝布做的,能看到手工缝制的针脚。失踪女人的丈夫戴过这种套袖,富老板说他见过。”
“还有尸体上的部分衣物,富老板也见失踪女人穿过。”
“套袖遗落在埋尸现场,这些都是个证据。”
梁队与尹局对视一眼,都认可任队的话。
梁队当即说道:“先等法医鉴定结果吧,如果性别和年龄情况都吻合,也能从尸体确认为他杀,就可以考虑抓捕。”
“这个人是哪个村的?”梁队也看了富老板的笔录,知道那失踪女人的丈夫姓冯,也想到了青云山北麓那些村子的情况。
“冯家村的,富老板说那个村子大多数都姓冯,他家里叔伯兄弟挺多。”
梁队当即说道:“如果要抓人,必须要联系特警队。这样吧,你先等法医结果,如果确认死者系他杀,就尽快动手抓人。”
“我跟特警那边沟通一下,涉及到群体性的暴乱,还是得他们帮忙镇着。咱们手头武器有限,真被村民围堵,容易出现伤亡。”
这种事梁队是经历过的,而且回忆比较惨痛。
等梁队这边说完,尹局也交待道:“如果确定要动手,这件事暂时不能跟北麓那边的派出所沟通。”
“因为那边所里有些人跟周边村子里的村民沾亲带故的,倒不一定会故意通风报信,就怕有人不小心说漏嘴,让人给跑了。”
“您的意思是,咱们用自己的人异地抓捕?”
任队问道,他觉得够小心了,但尹局看起来比他还小心。
“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尹局再次确认自己的意见。
“那一带属于我市沙口区,我帮你在那边分局找个靠谱的人。行动前先跟他打个招呼,万一有需要,你们可以跟他联系,请他派人配合。”
任队当然没什么意见,尹局和梁潮生考虑得都挺周到,这是好事。
他就把本市地图拿了出来,说:“那咱们把行动和撤退路线先研究下,再确定一下参与行动的人手吧。”
想到上山下山时的情况,任队打算把几位年纪稍大、体力不够强的老刑警先排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