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掌舵人 大铁桥
“你们……”彭律师审慎地看着门口的四位警察, 感觉这些人不像坏人,应该不是假警察。
“几位别害怕,我们是警察, 要到16号楼2单元三楼抓逃犯,请问您这是几号楼?”
郭威问得小心翼翼,说话声音轻柔, 这语气跟他威猛的身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彭律师反应很快, 这时也明白,这些人确实是警察,应该是找错地方了。
她站起来往南指了下, 说:“我这儿是19号楼,16号是南边那一栋,跟我们这栋并排。”
郭威眼睛闭了一下,郁闷坏了,他们这是多走了一段路。估计这个时候,陈染他们早就到了。
这次出任务, 队里只带了一个破门锤, 由他们几个拿着呢, 陈染和杨信刚手里没有砸门工具, 要想进去,就只能用别的办法把门骗开。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走错路了,逃犯不在这儿,我同事还有那边等着, 这个门……”郭威想跟彭律师商量一下,稍后再回来处理门的事,他得赶紧过去跟陈染汇合。
“门不着急, 抓人要紧,你们先去吧。”彭颖到底做过两年律师,比普通人应变能力强多了,也够理性,知道这些警察急着抓人。
郭威无奈跺了下脚,想着稍后一定要跟人家好好赔罪。至于这个门,他们肯定得给人重新安一个。
现在都快半夜了,这一家人都是老幼妇孺,要是不及时给人把门安好,东西丢了或者家里人出事怎么办?
临走之前,他回头跟彭律师说:“这位同志,你人真好,你一定会发大财的。我先去找我同事,一会儿肯定会过来。”
彭颖没想到他都要走了,还能憋出这两句话来。
不过她还挺爱听的,发财谁不喜欢?
“谢你吉言,你赶紧带人去吧。”彭颖说。
郭威这回真走了,不过他特意让一位同事留下,在门口守着。这栋房子没门了,没个大男人在这儿帮忙看守,他也怕出事。
留在这儿的是刑警老林,他站在门口客气地向彭颖点头示意,说:“不好意思,我们来得急,没做好功课,给您一家人造成了不便。”
彭颖不但没生气,还给他倒了杯热茶,同样客气地说:“没事,能理解,我们这个小区是容城面积最大的小区之一。晚上路灯不够亮,匆忙之中容易走错路。”
老林赶紧对这个年轻女孩表示感谢,他还真怕碰上难缠的居民。
郭威刚下楼,就收到了陈染的短信,问他为什么没到。
郭威一边往前边那栋楼的方向跑,一边回复了几个字:马上到。
几个人赶紧往回走,过了两分钟,终于到了16号楼2单元。至于那位带路的老大爷,这时也弄清楚自己把路带错了。
他面色尴尬地跟在后边,不敢跟得太近。郭威忙着去跟陈染汇合,告诉他在路上等着,自己先带人进了16号楼2单元。
他们几个也算训练有素,但一阵急速奔跑下来,上了三楼后,还是有点喘。
陈染一时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了,但他们在逃犯门外不方便出声说话,陈染便没问。
杨信刚指了下门,用口形说:“有人。”
“砸吗?”郭威问。
陈染摆了摆手,示意先不用。灵山市的逃犯前天刚入住,晚上如果有男人过来敲门,对方肯定会警觉,随时做好逃跑准备,不排除对方会跳窗。
但陈染是女性,可以先敲门试试。如果可以,能不砸门最好不要砸。
陈染摆了摆手,示意杨信刚往旁边挪挪,她自己再走到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
她敲门的节奏不快,声音也不急切。敲完后,不等门里人做出什么反应,她就对着门缝扬声说:“我在你家门口捡到一个钱包,里边有两千块钱,请问是不是你家人丢的?”
杨信刚一只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陈染又扬声说了一遍,门里终于有了动静,听声音好像有人在趿着拖鞋往门口走。
但那人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不知道是不是起了疑心。
陈染听着对方不动,就又给他加了把料:“哦,这钱包不是你家的对吧?那行,我把钱包送到派出所吧……”
话音刚落,开门的声音就传到了众人耳中。
郭威等人早已做好准备,等那道门开了一道门缝时,郭威立刻伸手扒住门框,用力将门拽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满脸愕然地站在门口,但他反应很快,只愣了几秒,转身就往屋里跑。
看他奔跑的方向,竟是直奔窗户,看样子是真的想跳窗逃跑。
“往哪儿跑?你跑得了吗?”郭威一马当先,将那人反剪双手按倒在床边。
那人还想挣扎,不知谁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警告他:“老实点,你以为容城是什么地方,竟然敢往这儿跑?”
陈染跟进来,打量着屋子里的情况。
这人带来的人造革行李袋里装着不少衣服,拉链在拉开状态,衣服上面有个黑色男式手包。
陈染戴上手套,让人先对现场拍了照,随后才把手包打开,翻看着包里的证件、存折、车票、票据和名片。
她拿出身份证,走到那男人面前,对着他的脸看了看。从长相来看,这个身份证很可能就是他本人的,该人确实是灵山市人。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指纹是必须要取的。现在他们再抓到人,也要求留存对方的血样。
陈染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这个人的资料,翻了翻。这时杨信刚已经给对方录好了指纹。
“没抓错人,就是他。”灵山市传过来的资料里,就有他的指纹,经过现场对照,这个人正是灵山市记录在案的逃犯。
“带走。”经过简单的勘查,陈染让人把证物和逃犯全都往楼下带。
郭威把人交到同事手上,一脸尴尬地挪到陈染面前,说:“队长,有件事,我刚才还没来得及说……”
陈染想起来了,刚才他们到了好几分钟,郭威那组人都没过来。再看他这表情,怕是中途碰到了什么岔子。
“有事儿?”陈染问道。
“刚才给我们带路那个人,他把路带错了,告诉我们后面那栋楼是16栋。所以……所以,我们砸错了门。”这事说起来很尴尬,但是再尴尬,郭威都得跟陈染这个队长说清楚。
陈染觉得自己脾气挺好的,遇事算得上处变不惊,这时也是极其无语,抓个人还能把普通老百姓的门给砸了?
走错路就算了,怎么这么着急,不能等一下她和杨信刚吗?
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但郭威脸都羞红了,头一回见他这样,陈染也没好说他什么。
她问道:“那家人什么反应?”
“他们还算好说话,表示理解,我让老林在那儿守着,一会儿我找人帮他们换门。换门的钱我个人可以出。”郭威说。
他觉得这件事是他个人的错误,虽然要花不少钱,但要是让队里承担,他有点说不出口。
陈染却道:“不要提你个人出钱这种事,这次要是开了先例,以后其他人也出现失误,是不是也要让个人赔钱?”
“这个口子要是开了,以后大家干活难免畏首畏尾。钱的事,我会跟领导申请,不能由你个人赔。”
郭威手里钱并不多,他上班才三年多,有空爱跟朋友聚会,最近还攒了个电脑,真没攒下多少钱。听说不用他赔,郭威眼前一亮,一脸感激地跟陈染说:“领导大气!”
别的刑警在旁边听了,对陈染更加服气。
她没有说错,陈染这次要真是同意让郭威自己掏了这份钱,那以后他们在执行任务时,肯定会有很多顾忌。
一个月赚的钱是有限的,要是因为执行任务造成了某方面损失,还需要自己把钱补上,那这个活要怎么干?谁干谁不寒心啊?
杨信刚在旁边捶了下郭威,训他:“下次小心点。”
“知道知道,我下回肯定注意。”知道自己犯了错,郭威态度很好。
因为临时出了变故,陈染便先让一队人把灵山市那个逃犯带回刑警大队,把嫌犯送走,她和郭威等人转身去了19号楼三楼。
刚走上三楼楼梯,陈染便看到了彭律师家的客厅。
“是你,彭律师?”陈染挺惊讶的,俩人是校友,之前因为东明百货商店设赌的案子,跟她打过交道,她对彭律师印象不错。
“我也没想到,这些人跟你居然是一个单位的,太巧了。”看到陈染,彭律师特别热情。
“你俩认识啊?”杨信刚好奇地打量着彭律师。
彭律师很健谈,热情地说道:“当然认识啊,我跟陈染是校友,我比她高一届。她当年在我们学校还是风云人物呢,全校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居然这么巧,要是这样,那这件事就更好谈了,对方应该不会追究郭威什么责任了。但给人安个新门这肯定是必须要做的。杨信刚想。
陈染笑着说:“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候小,不知道低调。”
说到这儿,她又把彭律师介绍给在场的人:“这位是彭颖,彭律师,目前在佳源律师事务所工作。”
说到这儿,她又把郭威从身后拉出来,“郭威是我们二中队的,他今天带人上来,因为着急抓人,把你家门砸破了。如果你不介意,晚上我留两个人在这儿帮你轮流守夜。”
“里边的门都是有锁的吧?你们一家人可以进里屋睡,重要和值钱的东西最好放到你们住的卧室里。”
彭颖连连摆手:“这房子是我奶的,客厅没什么值钱东西,不用特意搬。”
“我家里有老人有小孩,不休息肯定不行,那就得麻烦你同事了。不过他们可以轮流在客厅里睡,不用一直守着。”
陈染觉得这样可以,她知道彭颖足够理智,跟普通同龄女孩不一样,这件事对她应该不会造成什么阴影。
但这客厅里还有两个矮矮的小豆丁呢,晚上突然被人砸门,她怕这俩小朋友留下心理阴影。
于是她指着两个小孩问彭颖:“孩子是不是吓到了?”
“还行,这俩小孩是我姐家的,从小在村子里野惯了,胆子大得很。刚才我跟她们说,警察叔叔在做抓坏人的演习,他俩不但不怕,还很高兴。”
陈染:……
她低头看去,那俩孩子确实没有半点害怕的表现,居然还过去抢着抱郭威大腿,跟他说:“警察叔叔,还要玩……”
郭威心想,这事儿怎么还过不去了呢,他总不能再砸一个门吧?
陈染见这家人确实没事,老太太也和气,就道:“那行,我还得回去处理一些事儿。让郭威在这守着,再留一个人,你们谁愿意留下?”
“我刚才和彭律师聊得不错,刚好我家里人有点问题想找彭律师做下咨询,我跟小郭留下吧。”老林站了出来。
有郭威和老林在这儿陪着,陈染还是放心的,她便和杨信刚等人返回了二中队。
次日一早,那名逃犯的笔录就做好了,灵山市那边也收到了消息,稍后会派人过来把这名逃犯押回灵山。
不过灵山市警方也抓到了一个嫌犯,是从容城跑到灵山的。趁着这次来容城,他们正好把人给送过来,省得容城这边再跑一趟。
周一早八点,一辆警车停在河东区81中学校门口。向门卫出示过证件后,陈染带着老吴进了校门。
他们这次照旧先去了校长室,但校长不在,接待他们的是副校长。
上次陈染派人来81中调查过失踪女生的事,当时她曾让人带来了市局下发的协查文件,所以副校长知道,市局对这件事比较重视。
他的态度自然不错,他把陈染和老吴迎进办公室后,先泡了茶,然后跟他们俩说:“不知道两位这次还要查什么?如果我们能做到,一定尽力配合。”
“还是上次那个案子,上次我们统计了容城市所有高中失踪女生的情况,最终得到的数据显示,81中失踪女生数量是最多的,多达5人。”
“这些失踪案时间段也比较集中,最开始出现失踪学生的时间为95年11月,最后一次出现失踪女生是在97年4月。”
副校长面色渐渐严肃,越往下听越不安。
这个数据确实太明显了,听起来,他们学校可能存在一个专门拐骗学生的坏人。此人可能是学生,在95至97年度并在81中上学。
“那要怎么办?”副校长再镇定,也没办过案子,有点紧张。
“我们需要查清,这五名失踪者在失踪前一段时间跟谁来往比较多。鉴于当年的学生已经毕业,并已奔赴各地高校,寻找不易,我们打算先请几位班主任老师分别来谈谈,看他们是否有印象。”
“还有一件事,请校长帮忙调查下,最近几年,考入容城教育学院的学生名单,男女都要。当然,女生的最好更详细些。”
陈染没给这位副校长解释她为什么要这些资料,她也没必要解释。
但这位副校长也是聪明人,听到这儿,已隐隐猜出来,或许警方认为,拐骗那些学生的人在最近几年考进了容城教育学院。
这也就说明,为什么近两年81中没有出现新的失踪案。
还好,那个坏种不在他们学校了,应该不会再祸害81中的学生。
想到这儿,副校长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说:“放心,我这就让人把近几年考入容城教育学校的学生名单找出来。”
“不过那几位班主任有的还在上课,我先把没上课的人给两位叫过来怎么样?”
陈染也是这个意思,高中的课不能随便耽误,她不会、也没有权力让老师把课丢到一边,来这配合警察询问。
“可以,哪位老师有空就请哪位老师先来吧。”陈染待在副校长室,耐心地等着。
最先来的是一位女老师,这位女老师梳着短短的马尾,身形微胖,个子比较矮,看上去最多155厘米高。
进门后,她先做了下自我介绍:“两位警官好,我姓杨,是高欣欣的班主任。我有个外号叫根号二,学生私下都这么叫我。”说到这儿,她自己先爽朗地笑出声。
“杨老师您太幽默了。”陈染感觉这位老师善谈又幽默,开得起玩笑,这样的人,沟通起来更容易。
杨老师叹了口气,说:“两位这次过来,还是想了解高欣欣的事是吧?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她成绩好好的,为什么留下一封信,突然就走了。”
“这不像她,这孩子平时话不多,但她性格脾气都挺正常,而且我也了解过她家情况,不算富,也不算缺钱。”
“她跟同学相处没有什么问题,我们班上也不存在霸凌这种事。班级气氛都挺好的,差几个月就高考了,以她的成绩,考个重本问题不大,不应该在这时候走啊?”
陈染点头道:“杨老师,高欣欣的事,疑点确实比较多。”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要调查这件事。我能看出来,杨老师跟同学的关系很好,我相信你对班里的情况也很了解,所以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事情。”
“没问题,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说。”杨老师自己也想弄清楚,高欣欣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还安全。她对于自己教了三年的学生,是有感情的,也不希望学生出事。
二十分钟后,杨老师站了起来,跟陈染说:“我一会儿还有课,如果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你们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
看着杨老师离开办公室,陈染与老吴对视一眼,老吴说:“有两个女生比较可疑,跟高欣欣都有接触的机会,而且也都考入了容城教育学院。”
“不过这两个人,一个是高欣欣同班同学,另一个不是他们班的,那个同班同学会不是更可疑些?”
陈染摇头:“不一定,高欣欣在8班,另一个同学在5班。两个班之间距离也不算远,而且两个人还是初中同学,不仅如此,5班那个,是合唱团里的活跃分子,高欣欣也是合唱团的,即使他们不在同一班,也有不少接触机会。”
“到底是谁,等到了容城教育学院再说吧。”
副校长刚才出去了一趟,估计是不想影响他们跟班主任的交谈。
这时副校长回来了,还带来一位高个子女老师。这位女老师表情严肃,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挺冷淡的,远不如刚才的杨老师热情。
听说他们俩要调查失踪女生情况,那位女老师勉强笑了下,说:“班里所有学生都有来往,他们私底下跟谁走得近,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平时主抓学习,其他事我没怎么关注。”
老吴看了眼陈染,心想这个人不一定不清楚,可能就是不想说。
就是不知道,她这是怕给自己惹麻烦,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陈染正要说话,这时有个学生冲到校长室门口,急匆匆地推开门,跟那高个老师说:“老师,今天罗健一直没来上学,我以为他生病请假了。可是刚才他妈来学校了,他妈说罗健有点不对劲,怕出事,她特意来学校找他。”
高个老师表情立刻变了,“好端端地,怎么没来?是不是去网吧了?”
“应该不会,他没有网瘾。他以前跟我说过,想跳河,我害怕他真的想不开。怎么办?”那学生穿着蓝白色校服,一只手还拉着门把手,半个身子伸进来,一脸担心地说道。
校长室门口迅速围上来好几位老师,有位老师不假思索地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去找啊。不管他会不会跳河,都得先把人找到再说。”
副校长心脏跳动剧烈,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他怕要心梗。
他无奈地看向陈染,“警察同志,你们看这事……”
陈染已经站了起来:“先找人要紧。”
她拉住那报信的男生,问他:“你知不知道罗健他可能去哪儿跳河?”
“知道知道,可能是大铁桥附近那条河。我带你们去。”
大铁桥?陈染记得,附近确实有个大铁桥,离学校两公里左右。
铁桥最高的地方距离地面能有十几米。如果男孩爬到上面,即使警察和消防及时到场,也不一定能在他跳桥之前顺利阻止他。
所以她不可能不去,她马上道:“我现在先通知人过去,这位同学,你上我的车,一起过去吧。”
出了校长室,陈染又跟副校长说:“学校这边也检查一下,看看各个楼顶有没有人,其他不常有人去的地方也找找,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