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明明就是在生气。”方敏周皱眉,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被他发泄碾压的痛感。
想到刚才自己的慌张和害怕,还有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方敏周也真的变得有点恼火。
王衎貌似认真地望着她,再开口却还是懒散的语气,只是笑变了点味道,带着自嘲,“我就是想一下飞机就马上见到你,结果你说你要去给别的男生庆祝生日,我还不能生气一下吗?”
方敏周再一次接收到了他示弱撒娇的信号,他在让她不要计较,但这不是她计不计较的问题,“所以你还是觉得我做错了啊。”
“没有错不错这么严重……”
方敏周反驳他:“有。”
王衎终于不笑了,他打量了眼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你是觉得我错了?”
他看到方敏周的脸上的回答:难道不是吗?
第一次,王衎发现喜欢方敏周这件事会给他带来心痛的感觉。他们之间最严重的吵架应该就是填志愿的时候,但那时候他也只是委屈愤怒而已。
“我就是吃个醋都不行吗?”
话说出来,他觉得自己也没骨气极了。
不用方敏周回答,他已猜到她的答案。
但是,别人情侣之间吃个醋小打小闹的情趣,为什么到他们之间却要如此上纲上线?
王衎受伤的表情让方敏周有些无力承受。
她别开视线,望着空白的墙壁,叹了口气。
类似的情况发生过。
如果说彼时王衎对林斯年的妒意,让她隐隐约约感到被喜欢的满足,此时此刻却只有疲惫。
真的到了被介意的程度,那一定是一方越界了,这对她来说也是不能原谅的事情——可是,她和卓睿都没说过几句话啊。
她明明和王衎聊过了的,可他就是听不进去,就像她说了让他不要再来,他还是要来一样。
他是真的在乎她,还是只是在以他的方式,表现得很在乎她?
他真的在乎她的话,为什么反而不听她的话、不考虑她的感受呢?
想到之后他还和林斯年打了架……方敏周自认为自己足够了解王衎了,一个人也不可能没有缺点,可是现在她却感到茫然,只有王衎冲动性格底色带给她的不安那么真实。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就说过……你这样其实很不尊重我。”方敏周开了口,她其实不想这么严肃,可是,再不好好聊清楚,她觉得问题只会积累得越来越严重,“你还是没有回答我,我为什么不能去给别的男生庆生?”
王衎向后靠在沙发上,头微仰,闭上眼睛长叹了口气,再睁开时,往后耙了耙头发,收起眉间的不耐烦,反而问她:“你打算就站那里?”
“你说吧。”方敏周不为所动。
“好。”王衎冷笑了一声,既然方敏周要把事情掰扯着这么清楚,那他也好好配合她,“如果我去给其他女生过生日呢?”
“可以啊。”
“如果是你特地飞来江城的情况下,我去给其他女生过生日呢?你也可以?”
方敏周下意识地要应,但实际她没有发出声音,王衎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刺痛了她,“……可是你没和我说你来啊,我可能也会有别的计划。”
“如果你来找我,我什么计划都不重要。”
可以的话,王衎不想方敏周去给任何一个男生过生日。相熟的男性不行,有危险,而不熟的男性,既然不熟,又要什么必要?但他知道这不对,他本意也并不是想要限制方敏周的交友自由,他没有那么疯狂,他只是想……
他只是想方敏周多喜欢他一点。
期盼着他来找她,关心他累不累,夸夸他,他哪天要是真不来了,反而会失落会生气,而不是在电话里想也不想地就对他说,他怎么又来了,她晚上有事,社团学长的生日,她得去一趟,“你在酒店等我一下,我会早点回来……”
这完全符合方敏周说法做事的逻辑,王衎不明白的是,她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意识不到,她这样说话对他来说有多冷酷?
方敏周反应过来后,有点猜不到王衎的意思,“……你是在介意我没有去找过你吗?”
王衎忍不住又皱眉:“不是。”
她怎么会想到这里?
“那这只是生日,如果你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不用做这种假设,那是另外的情况。”说完,因为气氛凝重,王衎耸了耸肩,“不过我也想不到有什么比你更重要的事情。”
方敏周一点笑都没有。
于是他再度收起勉强的笑。
“首先,”王衎听见方敏周说,这个词听得他又想笑了,这样一触即发的时刻,她也能井井有条,不愧是方敏周,“我不会放别人鸽子。”
王衎点头,表示他在听。
“其次,我不会不和你说一声就跑过去找你,王衎,我不会弄这种惊喜。”
“好的,我知道了。”王衎发现自己说话方式也变得像方敏周一样了,一板一眼的,“所以你就是不想我来找你了,是吗?”
是吗?
当然不是。
方敏周颓败极了。
她最近在准备下个月新生杯的辩论赛稿,她比预期的要喜欢辩论的感觉,因为再犀利再激烈,双方都秉持着有理有据的原则,但现在她和王衎在干什么?“我和你说过别来了的,你这个学期已经……”
“好的,我知道了。”王衎用同一句话打断她。
方敏周继续道:“……来找了我三次,你上次来的时候我就说了……”
“我说,“王衎说,“好的,我知道了。”
方敏周垂着的手指抠了抠一旁的墙壁,她的话还没说完,但王衎制止了她,“你不要说了,我听你的,我之后不会来了。”
沉默。
方敏周微张的嘴张得久了,再合上,从口腔到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一团窒息的空气。
她一直站在角落,此刻往后靠了靠,贴着冰硬的墙壁,看王衎开始收拾茶几上的东西,包装精美的糕点,被他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桶。
深粉红色的礼盒偏长,超出垃圾桶的边缘,露出了一个尖角。
方敏周的目光从那个尖角上移,移回到王衎的脸上,她有些恍惚,她记得他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现在他的脸却平静冷淡,看不出喜怒。
她又多了一个批评他的点:浪费食物,但方敏周觉得现在的她就像那盒被扔掉的礼盒,他要扔就扔了。
他有钱。
他不在乎。
眼眶发酸,方敏周转身开门,动作流畅干脆,就像他扔垃圾那样。
门在身后关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干的。她走进电梯,电梯的镜子里,她看到自己也面无表情的脸。她走出酒店、穿过热闹的街道、回到寝室,室友们都还没回来,周五的晚上,一定要放松玩乐的夜晚,才八点四十,几十分钟,不够江城和樟城之间飞一趟。
方敏周打开灯,眼泪像若有若无的乌云,她开始准备洗漱,让贫瘠的云朵积不起雨水。
室友们吃完自助回到寝室,奇怪方敏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方敏周笑着说她也才刚回来。
她笑得一点看不出破绽,金莹把额外带的布丁递给方敏周,方敏周已经刷过了牙,但还是道谢着接过,吃完后,再刷了一次牙。
罗佳最近在和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接触,两个人约了周末去爬山,晚上光顾着八卦这事,聊着聊着,大家睡去,小小的寝室变得安静。
睡在靠阳台的床位,有一道细小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映在天花板上,毫无睡意的方敏周盯着看了很久。
夜晚会放大人的情绪,夜晚不适合做决定——方敏周听过这些话,她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她只是看着天花板放空。事实上,她所有的想法心情也像入了夜一样糊在一起,她没有精力去解。
她不想哭,哭了,好像就落实了什么事情。
天蒙蒙亮的时候,方敏周浅浅睡了一会,很快被清晨的鸟啼吵醒。
她没有起床气,继续在床上躺到七点多。孟雨君起床后,方敏周也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其他两个室友还在睡觉。
“这么早?”孟雨君朝她比口型。
方敏周点点头。
寝室长是周六也会早起去图书馆学习的人,只有周日才会休息。
洗漱完,方敏周去食堂慢慢地吃了早饭。
这是个晴天,但十一月的北城早上已经有了冷意,周末早上的校园行人冷清,校外也比不上夜晚繁华。方敏周走到酒店,再度乘电梯,敲响王衎的房门,青天白日,没有一双手再突然把她拽进去。
她敲了两遍,都没有人开门。
方敏周站在门外,她不知道王衎是还在睡觉还是不愿意开门,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她也不知道她是该继续敲门还是直接走人。
昨天她们帮罗佳的约会计划出谋划策,罗佳问选那支口红,她建议豆沙红的那支,更有秋日的氛围感。刚才在上行的电梯里,她对着镜子抹了一点带色的润唇膏,因为她的脸熬得苍白。
眼前的防盗门棕色厚重,映不出她的模样,而里头的人如果从猫眼里看她,又会看到什么样的光景?
方敏周准备离开,这时她听见有人喊她:“姑娘?”
负责清洁的阿姨推着工具车站在一边,方敏周以为她挡道了,道歉后转身离开,紧接着她听到身后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她回过头,门开了。
阿姨推着推车进去。
方敏周重新回到8012的门前,昨天她站在门内一步,现在她站在门外一步。她看到里头床铺凌乱,茶几上有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阿姨从垃圾桶里拿起长条礼盒。
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但没有人。
王衎已经退房走了。
第59章
离开酒店前, 方敏周到前台确认了下8012退房的情况。
昨晚退的房,而今天凌晨,有飞回北城的的航班。
他就这样生她的气。
方敏周回到寝室, 倒头睡到了下午。
再睁开眼, 天色已晚, 寝室里只有金莹还在, 见她醒来, 问她昨晚是没睡好还是怎么了,“要不要去吃晚饭?”
方敏周摇头,说她没什么胃口。
“哪里不舒服?”
“没有, 就很困。”方敏周说,为了不让金莹担心, 她说,“你吃完饭有空的话, 帮我到小卖部随便带个面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