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时候她学习辛苦,李云静每天六点就起床,变着花样给她做早餐,简宽早就心脏不好,晚上还是一直熬到十二点,风雨无阻地去接她下晚自习。
在她成长的过程中,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但简漫马上想到春节期间跟林衍视频,问起他家人时他回避的反应。
她沉吟须臾,“嗯”了声说:“我是比较幸运的。”
简漫看着屏幕,“小时候我其实以为,所有家长都跟我爸妈差不多,虽然做不到完美,但还是爱自己孩子的,只是爱的方式不同。”
“直到上大学之后遇到了我一个室友。她家里重男轻女,父母想让她读完初中就去厂里打工,等年龄够了就结婚,用彩礼钱给她弟弟娶媳妇。她不想这样,所以用打工的钱交了学费,高中之后就基本没跟家里联系过了,大学也一直在勤工俭学。”
林衍:“后来呢。”
简漫笑了下,“当然是考上很好的大学了啊,拿了三年国奖,还保研了,今年硕士刚毕业,进了一家待遇很好的公司。”
林衍听故事还听得挺认真,问:“她是你的大学室友?”
简漫刚才才夸过,她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反应过来这样也算是在自夸。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下巴,报出自己学校的名字:“是挺不错的吧?至少也是国内财经院校top2了…”
林衍似是很轻地笑了声,“是挺不错。”
话题逐渐跑偏,简漫及时拉回来,“欸,这不是重点。我是想说,没人能决定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如果不是在爱和期待中成长,就更应该好好爱自己。”
这次,电话那边陷入久久的沉默。
简漫看一眼时间,发觉已经凌晨一点。
到了她不想睡也必须要睡的时间,否则明天一整天都要在公司精神不振。
“我该睡了。”
她问:“你也困了吧?”
林衍似是而非地“嗯”一声,说:“睡吧。”
简漫笑笑,由衷道:“谢谢你今天破例加班听我讲剧本,明天我也好交差了。”
林衍安静两秒,声音很轻地缓声开口,“…也,谢谢你。”
简漫其实不清楚他究竟在谢什么。
大概,是她刚才那些话起了些许效果,让他得已在陌生的城市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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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桥上的人》项目组最后的收尾工作,黄主管依然在外出差。
简漫就这样在公司的琐碎事务中一直混到了元宵节。
这天按时下班,她和周享约着去看了场话剧。
简漫自从离开这个行业,来到云城后,也再没去过剧场。
主要是怕触景生情。
但这次是周享主动约的,她耐不住心痒,跟她一起买了票。
周享本身就是戏剧学院毕业,爱好看话剧也很正常。
元宵节当天是周五,剧场上座率还算高,几乎大半场都坐满了人。
简漫兴致勃勃看完了一整场,到话剧演员们一起上台谢幕的环节,受气氛感染,她鼻尖都有点发酸。
周享在她耳边叹声说:“唉,我也想到大学跟表演系的同学一起排练的时候了,好怀念啊。”
简漫更是怀念。
谢幕完毕,剧团的工作人员上台,介绍他们剧场往后一段时间的演出安排。
最后,剧场里的人走得七零八落,工作人员对着麦克风说:“大家可以关注我们剧团的公众号,不定时会有抽奖活动。最近我们还在招募兼职话剧演员,有兴趣的观众朋友也可以通过公众号联系我们。”
简漫和周享出于对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尊重,心照不宣地等到最后才离场。
去地铁站的路上,周享看向她:“漫漫,你有想过去兼职演话剧吗?到时候我再过来就能看到你上台了。”
简漫坦言:“别说,刚才还真有点心动。”
“但就算是兼职,也肯定得抽出挺多时间排练的,不能划水坑队友,我还不确定有没有这个时间。”
如果保持近期这样朝九晚六双休的节奏,她下班后和周末应该是能有空闲的。
但黄主管并没有离职,等他出差回来,大概率还得继续折腾她。
思及此处,简漫都开始考虑,要不要提前做两手准备,再投投简历换工作了。
可她来霓托邦还不到半年,这样短暂的工作时间放到简历里,又是一大劣势。
周享:“对了漫漫,你是财大的吧?大学的时候我好像看过你演的话剧,京市大戏节的时候…《进入黑夜的漫长旅程》是你们学校的话剧团在演吧?”
简漫眼睛一亮:“对啊对啊!我演的玛丽·卡文!当时就在你们学校,好像是大二那年了,你记忆力这么好的?”
周享笑说:“也不是我记忆力好,你们当时名次也挺高的,后来上课的时候我们老师还点名表演你们学校的话剧团,说非专业的学生选这个剧本,能演出这么好的效果非常不容易。好像…当时也提到你的角色了,玛丽·卡文。”
听周享这么说,简漫一时间更觉得遗憾,甚至有点伤感。
她想起《桥上的人》剧本里,昨天她刚读完的画家台词——命运的指引。
到了地铁站,两人要做的线路方向不同。
道别之时,简漫说:“兼职的事,我再好好想想。”
-
简漫真的琢磨了一路,在地铁上,就不停翻看黄主管在工作群里的消息,揣度他的跳槽意向,同时,还刷了很久求职软件,也关注了刚才那家剧场的公众号。
她算是行动力比较强的人,虽然还处于纠结状态,但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筹谋。
从公众号里添加完工作人员好友,简漫还顺带给唐佳澄发了消息,打听这家剧场的信息。
两小时的末班地铁,她险些把手机都用没电。
回到家,简漫迅速充上电。
不想,刚逗完小黑,她的手机响起,是李云静打来的电话。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外跟团旅游,都十一点多了,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简漫右眼皮跳了两下,接起来,“怎么了妈,这么晚你还不睡?”
电话里,李云静的声音焦急:“漫漫,你能不能查到芙江这边开锁公司的电话啊?”
简漫纳闷:“…我爸没带钥匙?”
“不是。”
李云静急匆匆地说:“晚上十点多我刚回酒店那会儿,跟你爸打电话,他就说他不太舒服。”
“你也知道你爸这个人,都在电话里说不舒服了,那肯定是挺严重的。刚我洗完澡又给他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本来你小姨那也放了咱们家的备用钥匙,但你小姨和小姨夫去外省看女儿了,也不在家。”
“你爸这个心脏,我是真担心出事。”
简漫:“啊?”
一时间,她眉头紧皱,也担心起来。
他们家是老小区,物业电话长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李云静又在电话里说,她找其他邻居去家里敲门了,也是半天都没人开,她也确定简宽十点多接他电话的时候就在家,没有出门。
简漫站起身:“你先别急,开锁公司的电话我能查到,我马上去找,有什么情况我再跟你说。”
挂断电话,她立即在软件上搜了离他家小区最近的开锁店,说明情况、出示证件,还多给店员转了钱,让他帮忙进去看下家里人。
从店员出发到她家门口,简漫一直跟他电话连线。
全程大约二十分钟,她听到家里老式防盗门打开的声音,随后传来店员惊道:“你家里这男的好像晕倒了,这怎么办?”
简漫心急如焚:“麻烦帮我打下120!”
确认店员已经联系好了急救,她又翻出姑妈和伯伯的电话,打完一圈,她还是不能放心。
明后天是周末。
简漫一咬牙,在软件上开始查高铁票。
但正逢元宵节,又赶上周末,近两天从云城到芙江的高铁票全都都已经售空。
万分心急时,简漫推门出去,敲了隔壁2601的房门,等待时在门口不住地踱着小碎步。
这个时间,林衍向来都醒着。
不多时,门开了。
林衍看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简漫在门开的一瞬间就开口,跟他同时出声,用最快的速度说明来意:“能借下你的车吗?我爸心脏病在家晕倒了,刚送去急救,我妈也不在家,现在高铁票卖不上,我想马上回家看看。”
林衍听到是这种情况,也是神色一滞。
“你家在哪?”
“芙江。”简漫说:“云城出发大概三百多公里,不算很远。”
林衍打开柜子抽屉拿钥匙,又回身去取了件外套,一边迈出门一边道:“我送你。”
简漫踩着小碎步,语气中难掩不安:“我自己开就可以。”
“三百多公里,开车差不多四个小时。”
林衍睨她一眼:“你这个状态能开这么久车吗。”
简漫不确定,但为了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安全到家,无法拒绝。
她几乎感激涕零:“那太麻烦你了,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先记账上!”
说着,她转身快步往电梯间方向走。
完全忘记了现在的气温是个位数,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卫衣。
林衍站在原地没动,指指反方向她的房门,淡声:“穿件衣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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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简小漫林小衍,粗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