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西瓜
银杏胡同有三人通过招工考试, 但最后只被招进去俩人。
有个男同志考试成绩高,但不会用缝纫机,更不会做鞋子, 穿针引线甚至都比不过眼睛不好的老人。所以, 哪怕考试成绩高,最后还是卡在了面试这一关上。
不少人都觉得可惜,要是服装厂招坐办公室的,说不定他还有可能会被路上。但人家这次点明了只要车间临时工, 招进去就是去做鞋子的。
星期天下午出的最终录用名单,隔天星期一就要带着毕业证和户口本去上班。
这次服装厂招工人数不算多,但服装厂发展势头猛,大家都觉得服装厂以后说不定还会继续招工。
本来不打算让孩子继续读初中的, 现在改了想法。而平时不在意孩子学习成绩的,现在更是盯得紧。
“要不说还是月荷运气好?她进厂早, 那会儿没听说还要考试,衣服做得还没许成才好呢。”
“拉倒吧。你以前可不这么说。你说月荷瞎折腾,给自己找个新厂, 就那点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个一年半载。”
“那谁能猜得到服装厂一年比一年好啊?你不也是?服装厂前年招临时工,你闺女想去报你没让, 看许成才去了你不也说外头的小厂比不上汽车厂?”
“……”刚想反驳,忽然看到后面排队的人, 立刻换了张笑脸打招呼:“谢老师,出来上厕所啊?”
谢振华:“……”
大早上的, 来这排队的不是上厕所就是扫厕所,还用问?
他平时不和胡同里的人来往,邻居们也不爱找他唠嗑, 最多就是点点头当打个招呼。今天却有不少人凑过来和他打招呼。
打招呼的人想得也简单,觉得谢振华是大学生,现在还是初中老师,以后再有招工,或许可以找谢振华帮忙补一补。
邻居热情,但谢振华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而小学老师的张德胜见谢振华被人恭维,咬着后槽牙在背后瞪他,然后大声和排他前后的人大谈教育之道,说小学没学好,上了初中就更难学好了……
瞟一眼谢振华,人家只顾低头看手里的纸。张德胜更郁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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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月荷出门上班路过前院,白向红的大嫂正在洗衣服,热络地和她打招呼道:“向红头一天上班,七点就出门了。”
真勤快。
但转头一想,她当临时工的那半年,也这么勤快来着。
或许是觉得自己一转正就开始犯懒不好,关月荷加快脚步,比平时早五分钟进办公室,顺便把办公室的暖水壶给添上热水。
找王大哥要了一小撮碎茶叶,给自己泡了一大杯茶水,忍不住翘起二郎腿看报纸。
“小关今天这么早?”朱大姐一脸的稀奇。
小关一时间不确定朱大姐是夸她还是损她,笑嘻嘻地转开话题:“朱大姐,咱们厂今年还有西瓜分不?”
朱大姐好笑地拿手指隔空点点她,道:“狗鼻子都没你灵,采购科刚运了两车西瓜回来。”
“呀!”关月荷惊喜地张圆了嘴,立刻放下二郎腿,小跑着往楼下采购科去。
采购科前面的空地上停着两辆拖拉机,保卫科的人正在帮忙卸货。一筐筐的西瓜正在被抬下来。
谷满年跟着忙前忙后,终于卸了货又去财务科对账,把钱款结清给跟来的生产队会计,才能蹲门口歇口气。
一抬头看见关月荷混在保卫科的人里帮忙,又是搬西瓜又是拿称,谷满年真是服了她了,为了吃的,懒木头都能变勤快。
广播里的最新通知一出,整个服装厂的工人都欢呼起来。
今天刚来的五十名临时工眼睛发亮,他们一进厂就赶上发福利了?!
等等,这是正式工人才有的吧?
下午一下班,运动鞋车间的临时工磨磨蹭蹭,正在犹豫呢,车间主任过来催他们道:“快去排队,排前头能挑个个头大的。”
一帮人立刻冲了出去。
白向红跑得快,她刚接上前头的队伍,就见关月荷抱着一个大箩筐出来。
每个人能分到一个瓜,剩下的另外一堆,就是工人可以凭工作证来买,但只限买一个,卖完就没了。
关月荷排得靠前就买到了。
“月荷姐!”
关月荷看过去时,眼睛笑得都快成一条缝了,高兴道:“今年的西瓜个头大,轮到你还能挑个大的。我先回去了啊。”
一转头,人就转去了采购科,“谷满年,借一下自行车。”
谷满年边给她拿锁车的钥匙,边道:“我都说了帮你提前留下来,你还费劲去排队。”
“要抢才觉得香呢。你不懂。”反正她近水楼台先得月,别人可没她动作快。
拿到了车钥匙,见谷满年盯着她看,皱眉,“是你说可以给我借自行车的啊,咋了?又反悔?”
她也盯回去,大有“你敢说是我就挥拳头”的架势。
谷满年心里嘀咕了句:你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打杀杀的?看看你姐就不这样……
在关月荷又一次看她的手表后,谷满年终于开了口,只是声音跟苍蝇似的,“我听说你姐星期天带对象回家吃饭了?”
“……你消息挺灵通啊。”关月荷等着他的下文。
“那你家里人怎么说?”
“看我姐,她觉得好,谁也拦不住。”关月荷忽然觉得手里的钥匙烫手,“你不会还想着让我帮你追我姐吧?这事你死心吧,我真干不了。”
她要是干了,她会被她姐骂死。
“算了算了,车我不借了,钥匙还你。”
“……那我带回来的肉,你也别要了。”谷满年面无表情道:“难道我平时表现得像是会破坏别人感情的坏分子?”
关月荷:!!!
“谷满年同志你绝对不是这种人啊!我姐真是瞎了眼居然没遇上你这样的好同志!”关月荷把他从工作表现到个人长相都给夸上了天,最后认真提醒道:“我刚刚说的话,你可别和我姐说。你说了,她也不会信的,甚至还会让我揍你。知道吧?”
谷满年:“……”
关月华同志才不是这种人!
最后,关月荷借到了自行车,还买到了不要票的半只鸡。
走之前还再给谷满年的伤口上撒一把盐,“你放心,我找谢冬雪给你介绍对象,你还是能把自己嫁出去的。”
身后的谷满年被气得想把卖出去的肉给收回来。
关月荷骑上找谷满年借的自行车,后座上的竹筐里被盖得严严实实。
把在胡同口玩抽陀螺的伟伟和静静喊上,关月荷一路猛冲回家,等她推着车进二号院了,才有人好奇:“买的什么好东西?难道是服装厂发福利了?”
“不年不节的发什么福利?肯定是月荷在外头买的。”
话音刚落,就见白向红抱着个大西瓜回来,昂头挺胸那得意样,好像是拿到了优秀工人奖状似的。
“哟!哪买的西瓜?是不是供销社新来的货?我这就回家拿钱去。”
“不是外头买的,难道是你们厂发的?真是发的啊?!”
怪不得月荷刚刚载个大箩筐回来。
关月荷回到家,把箩筐给卸了,正好江桂英被伟伟和静静拉过来,省了她隔墙喊人的功夫。
“妈,你先把西瓜放水桶里,我还车去。”
然后又一阵风地冲出了银杏胡同。
她之前想着,买到了手表,就该攒钱攒票买收音机了,但她现在觉得,应该先买辆自行车。以后上下班更快,休息天还能和谢冬雪、林思甜她们骑车出去玩!
虽然不知道她的自行车什么时候能买回来,但她现在一想到她靠自己都能凑齐三转一响,心头就一片火热。
脚下蹬得更起劲了。
等她再次回到二号院,白大妈家已经把西瓜切好了,院子里各家的小孩都分到了一小块,围着前院的柿子树下蹲成一个圆圈。
二号院的小孩数量比三号院少得多,每个分点也还好。
但孙家的孙家旺最闹,两口把分到的西瓜吃完,又跑上前去伸手要,还不客气地吩咐道:“给我拿大块的。”
白大妈不搭理他,让其他小孩回家吃饭去,招呼自家人进屋,把门给关了。
孙家旺瘪了嘴,刚要嚎就看到关月荷回来,又冲她喊道:“你现在就去切你家的西瓜,给我拿块大的!”
关月荷冷哼了声,“我把你脑袋切下来当西瓜切,你过来!”
孙家旺先是愣住,然后发现关月荷不像是在说假话,脚底一凉,害怕地嚎了起来。
西北西南兄妹俩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关月荷,嘴巴微张,无声地哇了一下又一下。
“走,姐请你们吃西瓜。”关月荷把他俩带上,走了几步,又回头喊站在原地捏衣角的周家三姐妹:“你们也跟上!”
至于孙家屋里的哭骂声,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带回来两个西瓜,切一个,留一个,给几个小孩分了就让他们回家去,再切了四分之一送去林思甜家。
“今年的西瓜比去年甜。”
家里其他人啃了一口,砸吧砸吧,都摇头道:“没有啊,和去年一样。”
“今年的就是比去年的甜!”关月荷坚持。
去年,厂里每个工人只分到了半个,也没有多的可以买。今年量多了。
更重要的是,今年是坐在她家里吃的西瓜,当然比去年甜了!
关月荷双手捧着西瓜吃得香甜,剩下的瓜皮还不能扔,做好了这又是一道菜。
带回来的半只鸡,她没想着自己吃独食,江桂英说熬鸡汤最适合,分不了多少肉,但鸡汤能管饱。
关月荷觉得都可以,唯一要求就是不要把鸡腿鸡脚给剁成小块。
今晚的晚饭比往日迟了些,但大口喝上鸡汤时,大家都觉得等这点时间很值得。
家里没有开饭前分肉的习惯,但这次,江桂英提前把整个的鸡腿和鸡脚夹到了关月荷碗里。
顶着俩侄子侄女眼巴巴的目光,关月荷坦然得很。肉是她搞来的,就该她吃大鸡腿,她才不给自己整“好姑姑”的形象。
小孩会心里觉得有点委屈,但大人可不会这么想。
嗯,就算有人想了,也得给她憋在心里。要是说出来了,她下次就不带他们一块儿吃肉。
伸筷子夹鸡腿前,关月荷犹豫了下,最后咬咬牙,夹起鸡脚,放到了正对面的她姐的碗里。
关月华没错过她眼里的不舍,起了疑心,“你给我找麻烦了?”
“我给你找什么麻烦了?爱吃不吃,还回来!”关月荷大声地反驳回去。
关月华怎么可能还给她还回去,筷子按住鸡脚,道:“没有就没有,那么大声做什么?你心虚啊?”
关月华随口一句反问,关月荷更心虚了,佯装出一副“不识好人心”的表情,后面就不多说话了,低头吃饭谁也不看。
坐她们中间的关沧海和江桂英忍不住叹气。
说她们姐妹两关系不好吧,有好东西还会惦记对方。但要说她们关系好吧,随时都能闹掰。
算了,当父母的,有时候就是得做睁眼瞎,让她们自己吵去。
吃饭!
关爱国看看大姐,再看看二姐,最后看自己的碗,委屈地嘟嘴:二姐为什么不给我分?大姐不想要那就给我啊!
下一秒,脑袋就被大姐拍了下,“做什么怪样?不想吃出去待着。”
关爱国:“……”更委屈了。
吃过饭,住对面的蔡英带着西北西南过来,给关月荷拿了个西红柿。
自从关月荷搬进二号院,西北西南常跑来找她玩,关月荷偶尔也给他们分些炒瓜子、花生,蔡英就给她拿了个西红柿道谢。
关月荷一边说着“太客气了”“那多不好意思”,一边把西红柿接了过去。
这个西红柿一看就很好吃!
要不是蔡英还要去前院给白家也送一个,关月荷还能继续客气下去。
“瞧你那点儿出息,眼里除了吃的就没别的了?”关月华手里的扇子狠狠扇了几下,但最终没敢像抽关爱国那样抽她脑袋。
“有啊!”关月荷细数道:“还有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哦,我还想做身新棉袄。”
“……你想得挺美。”
由于沙发太小,姐妹俩哪怕一人坐一头,也挨得近,关月荷盘腿坐沙发上,挪一下,就不小心踹到了关月华。
关月荷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把腿给收回来,再悄悄地用视线余光看她姐。
她姐今天脾气格外暴躁,她猜测和高元森有关系。
难道她姐想和她说说心里话?不然为什么爹妈他们都回去了,她还留了下来?
“你们厂那个姓谷的和你关系不错?”
“啊?啊。还行吧。”关月荷低头看手指,她姐再聪明,也不可能知道她今天和谷满年说了什么吧?!
关月华看了她一眼,难得平心静气地道:“和人谈对象前,最好多了解他家里的情况,光看人好还不够,买猪还得看圈呢。他人再好,家里一堆麻烦事,日子也不可能过得好。这种人家,帮衬不一定有,倒是能给你生不少闷气。”
“你也别顾着谈对象高兴就行,得看以后过日子怎么规划,要那男的一点成算都没有,累死累活的只有你。”
“再有,要是有人跟你说,以后过日子要多省省,不能大手大脚花钱,得为小家考虑。遇上这种人,你尽管大嘴巴子扇过去,问问他给你花了几个钱就开始惦记你的钱……”
关月华的话一串接一串,“被教育”的关月荷从最开始的心虚到现在的好奇,等她姐说累了,起身去倒水时,她没忍住问:
“你和高元森谈崩了?”
关月华面无表情道:“准备崩了。”
关月荷点点头,许久,试探着道:“那你觉得我们厂那个姓谷的怎么样?”
关月华把搪瓷杯重重地搁桌子上,转身就劈头盖脸地骂她:“我刚刚说的你当耳旁风了?我看看你两只耳朵是不是长来当摆设的?”
关月荷撇嘴,随便问问怎么了?
可关月华等啊等,等了半个月,都没听到她姐和高元森“崩了”的消息。
倒是先等来了今年的知青下乡。
丁大妈没能从关月荷他们三人口中套出丁学文下乡的具体地点,但她去知青办跑了几趟,还是给她打听到了。
丁大妈想让知青办给丁显光分到丁学文那儿,但被拒绝了。
知青办表示分配到东北的知青人数满了,丁显光就只能报内蒙或者西北。
因为这事,丁显光又在家大闹一场,怪丁大妈拖拖拉拉,不给他搞到工作,还耽误他报名去东北。
但丁显光一闹,丁大妈一时心软,给他准备的钱票就多了些。
据说,丁老二特别不满意,甚至放出了要分家的话来。
到了白家这边就安静多了。
白向红进了卓越服装厂当临时工,白大妈就把工作转给了白跃进,兄妹俩都有了工作,不用下乡去了。
七月结束前,报名下乡的知青们都踏上了火车,前往祖国各个角落搞建设。
银杏胡同安静了两天,在八月初领到工资后,各家又热闹了起来。
而卓越服装厂除了运动鞋车间,生产服装的三个车间和各个部门的工人开始闲下来。
关月荷没再被各个部门的领导“看重”而被叫去打杂,日子平静下来,她就打算跟朱大姐学织毛衣。
她在车间当工人那会儿,上班就是踩缝纫机,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哪像现在这么清闲,闲得竟然怀念去其他部门打杂的时候。
关月荷被自己离谱的想法吓得一激灵,赶紧搬起椅子坐到朱大姐身边学习。
在她纠结买什么颜色的毛线时,谢冬雪来了厂办。
不是来找她的,而是来通知他们,今年的国庆汇演,厂办也要出一个节目,让他们趁现在有空可以先把节目排练起来。
朱大姐很有经验,当场就说:“我们出个大合唱。”
但被谢冬雪给毙掉了,“大合唱已经够了,你们再像个新颖的节目。”
于是,厂办临时开了会,商量要出什么节目才能算新颖。
年纪最大的朱大姐和王大哥讨论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突然有个人开玩笑说:“干脆让小关同志上去表演个单手扛大石算了,够新颖吧?!”
满是硝烟味的气氛被打破,大家都笑了起来,说这个节目可以。
小关同志摇头:她不可以啊!
没讨论出个结果,朱大姐就提议,大家回去都想一想,下次开会再把各自的想法拎出来讨论。
节目什么的,她根本想不明白,于是就去找了林思甜,让她帮忙想,自己忙着去百货商店看看哪个颜色的毛线好看。
“你是月华的妹妹吧?”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同志拍了拍她肩膀。
关月荷没猜出来这是她姐哪个朋友,“你是?”
“哦哦,我是你姐朋友,我叫高元琳,高元森是我哥,你们应该见过面了。”
关月荷点头,又仔细看了眼高元琳,发现她和高元森确实有点像。但她都快把高元森这个人给忘掉了,一时没想到也正常。
“你姐最近忙什么呢,我想找她出来逛街都找不到人,连我哥都半个月没见着她了。我妈还问我哥呢,什么时候带对象回家看看。”
关月荷刚刚还挺客气,一听这话,表情就淡了下来,“不知道啊,我又没住在家里。”
“对对对,我听你姐说过,你分到了房就搬出去住了。你姐没少和我们几个老同学炫耀,说你这个妹妹聪明努力,早早就分了房……”
关月荷惊讶了一瞬,她是没想到,她在她姐嘴里,还能和聪明挂上钩。
不过,她很快又觉得正常。
她姐在朋友面前拿她显摆,她小时候在外头也拿她姐显摆过,说整个银杏胡同所有老太太的嘴都没她姐厉害,谁骂她她就回去找她姐。
互相嫌弃不影响拿对方出去吹牛皮。
“要不这样,妹妹……”
关月荷抖了下手臂,赶忙道:“高同志,你叫我名字吧,我叫关月荷。”
她姐都连名带姓地喊她,她姐朋友喊她妹妹,她觉得浑身刺挠。
“那我喊你月荷。”高元琳从善如流地改口,“月荷,你帮我和你姐说一声,这个星期天我请她看电影,让她空个时间出来。”
关月荷没敢帮她姐做主,心想着,她姐和高元森说不定现在已经崩了,以后高元琳和她姐还能不能做朋友都是个问题。
“要不还是你当面找我姐说吧,我怕我传话给传错了。哎呀,我的毛线要没了!高同志,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哎……”高元琳皱了皱眉,喊不住关月荷,只能看着她加入了抢毛线的队伍里,凭借高个子和大力气这俩优势,一下子就挤到了柜台前。
拉住售货员,把钱票往人家手里一塞,“同志,麻烦帮我拿两斤细毛线,要蓝色的!”
售货员抽了抽手,没抽得动,只能接下了她的钱票,给她拿毛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