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班该上班还是得上。
林孟随到台里时, 离离也刚到,两人还没问早安,先各自打了个哈欠。
离离一副被抽魂的样子, 哀叹这牛马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这万恶的周一。
林孟随拍拍她的肩,两人结伴去茶水间沏咖啡。
任思阳也在, 看见林孟随, 他是演都懒得演了,直接把“我很讨厌你”写在脸上, 弄得周围同事都很尴尬。
林孟随作为当事人反倒无所谓, 吐槽都不想吐。她心情不错, 宽宏大量。
工作时间一到, 大家散开,各回各位。
云筑的项目基本已经进入到后期, 余下的任务比较简单,但也是重头戏——采访。
除了主角陈总,林孟随还得走访几位芯片领域的前辈或权威人物,以此来丰富整个记录访谈的内容, 增加推广性和可信度。
林孟随把走访提上行程, 陈逐那边也还在和黄总博弈, 是以这周的开端大家都挺忙, 没办法随时随地黏一起。
这就是和上学那时最大的不同了,那时的他们就负责读书考试, 哪怕天塌下来也得去学校, 那就见得到彼此。
而现在,他们长大了,身份多了,责任多了, 除了恋爱,还有很多其他重要的事等着他们去做。
不过,再忙也不耽误林大小姐骚扰陈总,毕竟她还是电视台的小林,得找陈总聊工作呢。
陈总也很够意思,但凡接小林的电话,都会把百叶窗拉上,和她好好聊、慢慢聊,陈总对电视台的工作那是相当重视、相当支持。
中午,林孟随顺利采访了一位国内初代芯片研究员。
从老教授家里出来,她和离离老蔡看看时间,回台里也赶不上饭点,就在外面找了一家休闲餐吧。
餐吧一边是咖啡厅,一边是西餐,不少上班族来这里吃饭,顺带午休。
林孟随他们三人吃完饭也没急着走,坐着闲聊。
离离看咖啡厅那边卖的马卡龙不错,问林孟随要不要尝尝?两人便去了餐吧的那半部分,然后偶遇了李以恩。
李以恩也是刚见完客户,谈得口干舌燥,没什么胃口,就想来杯美式。
她和林孟随照面,依旧只是点头示意。
两人一前一后在吧台点单,林孟随琢磨李律师今天又得给自己讲什么道理呢?不想,人家这次没这个打算。
林孟随倒还不适应了。
等餐时,她俩还是一前一后站着。
借着这会儿空当,李以恩从包里翻出柠檬软糖,剥了一块儿,放进口中。
发现林孟随视线有落在手中的糖果上,李以恩很大方:“来一个吗?”
林孟随道谢,说不了,笑道:好巧,我前两天也吃了这糖。这个牌子的柠檬软糖出了有好多年了吧?我高中那会儿可爱吃了。”
一句寻常闲话,林孟随却见李以恩的脸唰一下就白了,连瞳孔都有片刻失焦。
林孟随忙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李以恩手里还握着那条软糖,嘴唇发颤,半晌,才问:“你……你以前一直吃这个?”
林孟随没太明白,只得点点头实话说对啊。
李以恩没再出声,拿了她的美式后,一个人走到窗边坐下,背影看起来失魂落魄。
离离问林孟随这是怎么了?
林孟随也不知道,又看了一眼,和离离回去找老蔡。
李以恩独坐在窗前望着街道上的行人,看着看着,视线逐渐模糊,她的思绪也一点点飘入回忆的漩涡。
学生时代的她,从来不会把精力放在什么情情爱爱上,她的家庭出身容不得她分心到这上面来。
她从来都是严于律己,自念书以来,成绩一直是第一。直到升入高中遇到陈逐,她最好的成绩就只能是第二。她不服,不明白自己比人家差在哪里,没日没夜刷题做卷子,誓要把她的第一夺回来。但都是徒劳。
渐渐地,她把陈逐当成了假想敌,也当成了目标,处处和他较劲,想压过他一头。还是徒劳。
有次校外竞赛,她因为生理期加睡眠不足,一考完就晕了过去,作为同校同学,是陈逐带她去的医务室。
她睁开眼第一眼就瞧见男生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本书,翻飞的浅蓝色窗帘柔缓地拂过他的手,他的侧脸清俊帅气。
见她醒了,男生将书收起,站起身告辞。
她想道谢,又没力气说话,咳嗽了一声。男生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她,似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返回,在她床边放了一颗柠檬软糖。
从那以后,她对陈逐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再之后,她意外发现自己的妈妈和陈逐的奶奶颇有渊源,因为这层关系,她又得知陈逐和自己有相似的遭遇。她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觉得他们之间有命运的联系。
而这联系之间的绊脚石就是林孟随。
她从没见过像林孟随这样的女生,成日里张扬爱笑,完全没有矜持可言,即便有些话都是对陈逐的真心话,可若换了她,打死也说不来。
女人在男人面前必须要有足够高的姿态。
她偷偷观察,看陈逐对林孟随很是冷淡,话也不多说一句,心中痛快。因为这样一来,她一方面可以看到林孟随吃瘪,一方面又使她觉得陈逐更加契合她的所想。
可没过多久,她又看到他们一起坐公交车上下学。
陈逐还是不言不语的,都是林孟随一个劲儿在说,但男生的视线始终牢牢定格在女孩身上,分毫不移……
和林孟随说的那些话,是她忍了好久的。
她真的看不惯这些有钱有势的大小姐,她们都是何不食肉糜,做事全凭喜欢,自私自利,不顾他人感受。她必须得拯救陈逐,不能让陈逐毁在林孟随的手里。
她做到了,林孟随走了,走得干干净净。
可陈逐的心仿佛也被掏空了。
她不信邪,只信付出就有回报,她放下作为女孩的矜持和骄傲,在大学里尽可能主动去找陈逐,和他说话。而陈逐,从未倾听。
明明林孟随叽叽喳喳说那些毫无营养的话,他都会认真去听,换了她,哪怕她是谈学问、聊理想,他也永远是淡淡的,礼貌疏离。
她想过放弃,又舍不得。
那次,她借着富二代的事请求他送自己回家,为他们制造机会。结果仍是得不到陈逐的半分关注。
唯一得到的,是又一块儿软糖。
她当时卸下防备,暴露出柔软脆弱的一面,和陈逐哭诉自己的压力与不容易,希望他可以对自己感同身受,多份怜惜。
陈逐听后,默默良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果。
他的书包或口袋里似乎总是装着这一种糖果。
他没有安慰她,只说:“吃这个,心情会好一点。”
就是这两块柠檬软糖。
她坚定自己终有一日可以打动他,得到他的青睐,她也养成了吃这种糖果的习惯。即便她并不喜欢其中酸涩的味道。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她去超市都是先拿柠檬软糖。
可原来她以为的那人不经意的温柔,全是他深深爱着另一个女孩的证据。
李以恩看向手中的柠檬软糖,不禁泪流满面……
林孟随走时没和李以恩打招呼。
虽说她没有因为当年她们的对话而心中有恨,但总归有芥蒂,最适合她们的相处方式就是认识的陌生人。
回到台里,林孟随整理今天的采访内容。
陈逐发微信说接她下班,还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林孟随说自己要是告诉他吃什么,他这个男朋友还有发挥的空间吗?她是充满智慧的女朋友,不会让男朋友没有展示舞台。
看着这条理直气壮的甩锅信息以及“你快夸夸我”的表情包,陈逐没听见谢嘉昀叫他。
发现时,谢嘉昀正端着手机冲着他,他皱了下眉:“干什么?”
“让你看看你酸腐的嘴脸。”谢嘉昀恶狠狠说,“这特么对比也太鲜明了!你这个假面男人,我算是认识你了。”
陈逐叫他别闹,摊开文件说正事。
谢嘉昀“哼”了一声,扣上手机,慵懒靠在沙发上:“你对付老黄的招儿还真管用。这几天他们的人三番五次打电话探咱们口风,气焰也不嚣张了。估计是耐不住了。”
陈逐点头:“再按兵不动一段时间。”
谢嘉昀明白,叫陈逐不用管这事了,后面怎么处理他心里有数。
“对了,我听季维说你毙了一家医院的合作申请。”谢嘉昀想起来,“那家医院有什么问题?我记得院长是个挺有名的骨科大夫,姓唐还是汤来着?”
陈逐戴上眼镜面向电脑,敲了两下键盘,云淡风轻:“看着不顺眼。”
*
林孟随紧赶慢赶,还是加了会儿班。
黑色宾利停在车场老地方,穿着一身黑的男人也站在车边,见人来了,快步迎上,宽大温暖的手掌将女孩的手完全包裹住。
他们自然而然交换了一个吻,然后手牵手上了车。
接林孟随之前,陈逐已经去超市采购完,东西全搁在后备箱。车子一路开到地下车库,两人拿了购物袋上楼。
林孟随为了早点下班,之前没去卫生间,这会儿进屋换上陈逐拿给她的拖鞋,就往卫生间跑。
一着急,有点迷糊,错把储藏室当客卫,她忍不住没茬找茬,迁怒道:“一个储藏室你老锁着门做什么?储存黄金啊!”
陈逐没说话,给她打开客卫的门,她一溜烟跑进去,不忘叫外面的人站远点。
陈逐笑了笑,又不是没听过。
他挽起衣袖往厨房走去,今天时间晚,他准备的都是快手菜,马上就能好。
林孟随方便完出来没见着人,只听得厨房那边有响动,她不慌不忙走到她的零食小柜那里,想先偷吃点儿。
小柜里全是陈逐给她备的零食,五花八门,那款柠檬软糖也在。
林孟随拿起糖果托在手心,不免想到李以恩,也不免想到关于软糖的一些往事。
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她追陈同学时的一些小表示。
那时候,林孟随和陈逐还不熟,大家都是高一新生,她想接近他,又怕动作太大招人家烦,就用比较缓和的方式刷存在感,像是打打招呼啊、时不时从他班后门路过啊,等等。
新学期,他们第一次召开家长会,学校和老师很重视,再三嘱咐学生们要让家长尽量出席,而且强调最好是父母,不要爷爷奶奶这些老一辈。
某天,林孟随给老师跑腿,快进办公室门时,在窗户那里看到陈逐和他的班主任说话。
她一下屏住呼吸,猫儿似的一步步靠近,听到——
“老师知道你的难处,那就奶奶来也好。”
“不过奶奶年纪大了,有些事未必理解的清楚,所以家长会那天,你最好留下,也替我忙忙,接待下家长。”
少年说:好。
林孟随听后,转过脸就去找她的班主任毛遂自荐做家长会的“小服务员”,老师同意了。
开会那天,天黑得有些早。
学校走廊上的灯提前打开,几座教学楼在朦胧夜色中散发着宁静的白光。
林孟随帮着老师忙上忙下,陈逐也是,两人好不容易碰上一面,陈逐也是不看她。她不甘心,做完手里的事,又跑出去找他。
人没找着,却听见三个男生议论陈逐。
一个说:“眼睛长头顶上,牛得啊!有什么了不起的?书呆子。”
另一个:“就是!装X。”
还一个:“让他装呗。反正牛上天,不也没爸没妈吗?咱们就当可怜可怜孤儿,做好事咯。”
三个男生放肆地笑起来。
林孟随气炸了,想过去要他们好看,一扭头,就见陈逐拿着一摞回执单,安安静静站在楼梯口,神色淡然。
她想和他说些什么,而男生仍是没有看她,拿着东西下楼了。
那次之后,林孟随就开始悄悄往陈逐书桌里塞柠檬软糖。
她非常小心,每次都是趁着课间操,大家不在教室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
她并非是想做好事不留名,她巴不得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只是如果他看见她会尴尬,怎么办?又或者看到她想起那天男生们的话,会伤心,又怎么办?她不想他伤心,只想他开心。
柠檬软糖断断续续送了快两个月。
后来,陈逐问她这件事的时候,她死不承认,偏偏说谎打嗝儿的破毛病马上就犯,给她卖得彻底。
陈逐问她为什么?
她说没有为什么,就是想让你吃点甜的,心情好一点……
林孟随往嘴里塞了块儿柠檬软糖。
她大摇大摆地进到厨房视察,见陈厨子工作认真,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赏他一个柠檬味的亲亲。
陈逐护着她,怕她又被烫,让她站到一边。
林孟随不乐意也得和冰箱排排站,闲着无聊,她说:“我今天见到李律师了。”
陈逐在切菜,没应声。
“我觉得李律师应该有很多追求者。”林孟随平心而论,“她就没一个看上的吗?”
陈逐淡声道:“有你追求者多吗?”
林孟随瞪他:“你少岔开话题。怎么?我一提李律师,你心虚啊?”
陈逐:“……”
林孟随挑眉:“你跟我说实话,李律师这么多年对你痴心不改的,你就一点感动没有?一点心思没动过?”
陈逐两字作答:“没有。”
这时候的他真的好冷情,就跟一块无论如何都不会融化的坚冰一般,林孟随有点同情李以恩了。
不过,在她同情其他女性同胞的同时,自己又可以高枕无忧。
这可真是个无法显摆的嘚瑟了。
林孟随踱到陈逐身边,杵杵他,说:“我提前和你讲好啊,你以后不要再这么招蜂引蝶下去了。虽然你没有那个意思,但是伤害的女孩太多,也是罪孽。”
陈逐:“……”
“人情债啊,是最难还的。它会以各种出其不意的方式让你付出代价。”
陈逐被这番逻辑打败,都不知道该怎么自证。
喂她一块儿胡萝卜,她说他以后不要不检点;再喂一块儿黄瓜,她吃着东西也要告诫他注意言行;最后,直接堵住。
等人老实了,陈逐舔舔唇:“还说吗?”
林孟随捂着嘴,脸上火烧似的,溜了溜了。
今天开饭的时间不早不晚,还是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林孟随吃得有些撑,陈逐让她去空中庭院散散步,她嫌冷,就在客厅里转悠。
等陈逐收拾好厨房,两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用陈逐问,林孟随就主动汇报了这一天的工作心得,陈逐适时应和两句,两人谁也没提今晚留不留宿的事。
林孟随想,或许之前是她又污秽了,毕竟面对陈逐,她时常污秽。人家就是邀请她来吃个饭,是她想入非非。更何况,真要是过夜,她也什么东西都没带。
这么一想,林孟随也懒得纠结。
她看时间差不多,想去趟卫生间就让陈逐送她回家。
陈逐和她一起起身,说他也去卫生间,叫她用主卧的,她“哦”了一声,乖乖去了。
林孟随打开灯进去,转身关门时,瞥到洗手台一整排圆的方的、高的矮的、大大小小的瓶子。
一时恍惚,她以为进的是她自己家的卫生间。
这些全是她的日常护肤品,包括沐浴露、身体乳、洗头水、发膜,应有尽有,可是……她又看到置物架上的毛巾,一条蓝色,还有一条粉色。
她有点蒙,这时又听身后传来动静——陈逐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她。
男人问:“还有缺的吗?”
林孟随:“你怎么知道我用什么?”
陈逐说:“见过一次,记住了。”
林孟随:“……”
原来是他从新西兰回来那天,她把他带回家,他借用她卫生间,然后——
“好啊。”林孟随鼓着脸,“你那时候就对我心怀不轨!”
亏她说得出口这四个字。
陈逐不辩驳,只说:“缺什么告诉我,我再买。”
林孟随红着脸嘀咕:“那、那我今天没带睡衣啊……还有,我明天总不能穿一样的衣服去上班。”
这是陈逐的盲区了,原来女孩子每天不能穿一样的衣服?
他皱皱眉,想了一个办法:可以在去台里前,先送她回家换一身,至于睡衣……
“我这里有很多新的衬衣,你挑一件?”
林孟随没说话,只看了陈逐一眼。
陈逐扯了扯领口走进卫生间,站到女孩面前,他抬起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然后轻缓地从她的肩头沿着她的手臂慢慢下滑,直至抚摸到她的双手。
将两只手捧在手心里揉了揉,陈逐还是目不转睛地紧紧注视着她,然后低下头,吻那纤细的指尖。
“行吗?”他问。
林孟随被他这一吻弄得魂儿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再望向他那双眼眸,脑袋里又一阵阵发昏,还没怎么样,便连人带心自觉软了下去。
陈逐笑笑,将她抱起,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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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