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另一个人,谁?”……
确认高辉已经死亡之后, 戚沨第一时间来到大门外,先拨了一通电话给支队。
此时的江进正和夏正在一起,开了免提率先开口:“真是高辉?”
“是。”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几秒, 江进叹道:“杀人灭口。”
虽然现在下结论还为之过早,毕竟依然存在一定概率是“意外”,可戚沨并没有反驳。
“可是太显了。”片刻后, 戚沨吐出这样几个字。
江进说:“不管显不显,现在我们在明, 他在暗处, 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做得再明显也不怕。”
戚沨缓慢吸了口气, 不接话,自然也感受到被“隐形凶手”下战书的感觉。
夏正这时说道:“我不信, 以现在的技术,根本不存在真正的透明人。只要做了就有痕迹, 只要有痕迹, 就逃不掉。按照程序, 只要下一步调查高辉的社会关系, 就一定能将这个人排查出来。”
的确。杀人不难,难的是处理尸体。事实上,比处理尸体还要难的, 则是处理死者的社会关系。
除非凶手和死者毫无交集,找不到痕迹。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毫无交集,又为什么杀人呢?难道是无差别?可如果是无差别,根本不可能接触得到高辉的药品。
戚沨问道:“看来大家已有共识,都认为这不是意外。”
江进:“嗯。”
“肯定不是。”夏正说。
“好, 下一步就是等尸检和毒检的结果。同时排查高辉的社会关系。”戚沨说,“除此之外,今天的现场还透露出一件事。”
“是什么?”江进问。
“凶手这次动手很着急,但他依然做到了身份隐藏。他的谨慎小心并没有因为着急做这件事而丢掉,甚至可以说非常地稳。可他这么着急是为什么?据高辉的母亲说,她今天原本是约了高辉一起到支队做笔录,而凶手就选在这之前。说明凶手知道高辉这次会说什么,高辉也知道凶手的身份……”
夏正忍不住问:“是杀害高云德的凶手?”
江进回答:“应该是杀害高辉生母的凶手。”
戚沨应道:“此前高辉的母亲一直没有露面,这次却和高辉约好一起,说明高辉已经有自首的打算,她母亲高辉在法律上唯一的家属,理应陪同。”
“可凶手又怎么知道高辉要走这一步,总不会是高辉自己说的吧。”夏正提出关键,“而且那是十五年前的案子。莫非这些年高辉和凶手一直保持来往?我看过她的社交账号,之前那条含沙射影的内容已经删除了,后续一直没有发布新消息,凶手不可能是通过账号得知动向。”
“这就是我要说的,也是现场告诉我的。”戚沨说,“高辉做这个决定非常突然,这也直接导致凶手必须尽快动手。凶手表现出来的‘急’完全是因为高辉的决定太过着急,在这件事情上凶手完全是被动的。高辉没想到凶手会杀她,起码现场没有表现出她在死前曾有过防范意识……高辉当然不可能当面或是通过电话告诉凶手她要自首,很有可能是通过其他表现,令凶手注意到她的情绪波动和语言表达的异常,进而推断出她的自首意图。要做到这一点,说明凶手非常熟悉高辉的性格和行为特点,而且善于推理。但凶手根本不需要完全确定这一点,只要稍有怀疑就选择灭口,这说明凶手对于高辉的性命是一种轻视的态度。”
因事情突然,戚沨暂时只想到这些。
但现在起码可以证明凶手和高辉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三人的电话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屋里就传来许知砚的声音,她在叫戚沨。
戚沨挂断电话便折返,许知砚正在大门里,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惊讶,却又不只是惊讶那么简单,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怎么了?”
只听许知砚说:“戚队,我……你还是亲眼看一下吧……”
亲眼看什么?
许知砚的表情就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似得。
直到许知砚领着戚沨来到高辉平日做直播的工作间门口,又轻轻推了一下虚掩的门,令戚沨透过门缝看向正坐在里面录口供的高辉母亲。
戚沨定睛一瞧,原本因许知砚的态度而生出的疑惑,在下一秒也立刻转化为惊讶。
不,不只是惊讶。
这一刻她总算明白许知砚为什么是那种不确定的态度了。
为什么屋里的女人像极了前一天才合成出来的女性骸骨的生前模样?
不,不是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这何止是见鬼,分明是……
难道两人是双胞胎?
等等。
戚沨眯了眯眼,思路正在迅速重整,这时程芸却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下意识往这边瞧。
负责做笔录的民警也看过来,见是戚沨,便起身拉开门:“戚队。”
戚沨快速收拾好情绪,若无其事地问:“怎么样了?”
“基本上完成了,后面……”
戚沨接道:“后面希望程女士和我们回一趟支队,尽可能把您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这话自然是对程芸说的。
程芸起身颔首:“没问题。”
两人目光对上,更方便观察彼此。
方才戚沨就觉得哪里违和,如今终于确定,程芸眼睛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怅然,或许是遗憾,却没有悲伤。
自然,程芸也不像是哭过或受到惊吓的模样。
怎么回事,发现高辉突然暴毙,即便没有痛苦,难道不会因此而感到意外吗?
……
因过了早高峰,回程时间并不长。
路上许知砚和程芸简单攀谈了几句,问的都是家常话,看似没什么要紧。
直到回了支队,许知砚立刻安排询问室,正准备叫夏正一起,没想到戚沨却说:“不用了,我跟你去。”
询问室里,程芸手边放了一杯热水,她刚喝了小半杯。
戚沨坐定,便不经意地问:“程女士还有其他家人吗?”
程芸刚要碰杯子,手上一顿:“我父母都过世了,已经没有人了。”
戚沨点了下头,扫了眼她的杯子,问:“白开水还喝得惯吗?”
随即她又看向许知砚:“换杯热茶。”
许知砚只停了一瞬,就立刻意会,起身就往外走。
程芸忙说:“不用麻烦了。”
戚沨却笑道:“没事,笔录还没有正式开始,咱们先闲聊几句。”
程芸点了下头,遂又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现在脑子很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们。”
戚沨又看了程芸一眼,她的态度倒是诚恳,并不像是心虚会有隐瞒的样子。
戚沨说:“是这样的,不知道高辉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们发现高云德的骸骨之后,曾经和高辉的DNA样本进行比对,因为不符合遗传学规律,所以否定了骸骨就是高云德。后来经过进一步确认高云德的身份,我们也跟高辉提到过DNA不匹配这件事,她看上去好像早就知道……我想内情程女士应该最清楚,对吗?”
戚沨语速不快,这番话落下,许知砚也端着热茶回来了,放在程芸面前的桌子上,还顺手拿走了之前那杯温白开。
程芸的注意力一直被戚沨的问题吸引着,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她只是用手背碰了一下茶杯,觉得烫,便没有立刻喝,进而说:“高辉的确不是高云德的女儿。高云德不能生育。”
这一点戚沨之前也料到了。
“那你……是高辉的生母吗?”
戚沨刻意用“生母”二字,而非“母亲”。
既然女性骸骨的DNA和高辉的DNA样本在遗传学上证实了母女关系,假设那副女性骸骨和程芸是双胞胎,那就说明程芸的DNA和高辉也是匹配的——双胞胎的DNA从出生就一致,唯一可以分辨两人的就只有指纹。
那么她们二人到底谁才是生育高辉的女人呢?
就目前来看,似乎程芸的可能性比较低,否则面对亲生女儿的死亡,她不该这么平静才对。
没想到思路刚走到这里,就听到程芸说:“高辉的确是我经历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戚沨眯了眯眼,再次对上程芸的目光。
程芸不躲不避,十分坦然。
无论是表情还是微表情,眼底情绪还是面部神态,总之就是这一刻,戚沨确定了程芸说的是实话。
但……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无法解释了。
这家人的隐情还真够深的。
不仅是戚沨,去而复返且已经开始做笔录的许知砚,也不禁停下来看了程芸一眼。
程芸大概也意识到对方目光有异,不等戚沨继续话题,便主动问道:“是不是因为我看上去太过平静,你们觉得我在撒谎?”
“不,我相信你说的。”戚沨说,“只是想不通。”
“这也难怪。”程芸又是一叹,“我们母女的关系一向不近。高云德失踪之后,我们的来往就更少了。高辉经济独立之后就搬了出去,过年都不回家。”
“你们之间发生了过什么,会有这么深的矛盾?”
程芸思考了两秒,说:“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不来往。那种因为伤害而断绝关系的父母子女,电视剧里和生活里的确有不少,但绝对没有出现在我们家。这原本是我家里的事,我不想跟外人说太多,但我不希望你们会因为我的态度和我家里这种异常关系而怀疑我杀人,所以我愿意说出来。高辉虽然是我生的,但我对这个女儿并不亲。她很敏感,很小的时候就感觉到她妈妈不爱她,她跟高云德的关系非常近,甚至胜过亲父女。小孩子都是这样,特别是在寻求长辈关爱的年纪,一方得不到便会本能地向另一方索取。我给不了她的,她就跟高云德要。你们别看高云德在外面是那个德行,男女关系混乱,可他对这个女儿还是非常不错的。”
“你的意思是,没有任何原因,你只是单纯地不喜欢高辉?”戚沨问。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浮现出答案:绝不可能。
原因一定有,不管埋得多深,当事人是否愿意吐露,是否有逃避态度。
这话落地,程芸第一次挪开目光,看向旁边那杯茶。
戚沨的手机震了两下。
法医实验室的袁川传来消息:“已拿到样本,正在鉴定。”
片刻沉默,程芸抬眼,再度开口:“刚才拿走的那杯水,是不是送去做DNA了?因为你们不相信我是高辉的生母。”
许知砚又投来一眼,不得不感到意外。
显然面前这个女人是他们接触高家的案件以来,最令人印象深刻,也最具高智商表现的一位。
高云德贪财好色,劣根性十足,人性的弱电也表露无疑,唯一的优点就是经商头脑,可惜不用在正路。
高辉虽然没有继承高云德基因,却有样学样地“继承”了他的作风。
至于面前这个程芸,她看上去不只平静,还有一种寡淡的气质,仿佛对什么事都云淡风轻似得。
高辉那么漂亮,有很大原因是因为程芸,即便已过中年,依然不掩当年的风采,更何况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十岁,眉宇间没有因婚姻琐事和中年危机本该出现的烦恼,就像是没吃过苦似得。
而当程芸轻描淡写地说出“那杯水”的判断时,就像是为了正视自己判断一样。
戚沨自然也没有想到程芸会有由此一眼,但她却没有表现出来,先是看了一眼手机。
袁川的下一条消息刚刚蹦出来:“一致。”
戚沨又抬起眼皮,再次对上正在等答案的程芸,说:“不,我相信你说的。不过那杯水的确是拿走做鉴定了,但不是验你和高辉的亲子关系,而是另一个人。稍后还需要你补充一份手续给我们,以做记录。”
“另一个人,谁?”程芸第一次露出好奇。
戚沨没有回答,而是瞥向许知砚。
许知砚已经从电脑里调出程芸的户口档案,自然也记录了已经死亡销户的妹妹。
只听许知砚说:“程朵,你的双胞胎妹妹。”
-----------------------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