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死者是位女性,地址是在曙……
翌日, 天朗气清,阳光普照。
戚沨刚走进刑侦支队的门,还没坐定就接到傅明裕的电话。
“戚副支, 我们区刚接到报案发生,局里已经组织了现勘队,法医人手也齐备, 但是……”
既然人手齐备,那就是说不需要支队支援了。
戚沨却品出对方语气中的迟疑:“但是什么?”
“死者是位女性, 地址是在曙光小区。”
戚沨原本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同时问:“门牌号多少?”
“B区十栋三楼7号……之前你们专案组跟我们打过招呼, 说是白骨案的家属就在我们辖区,所以这个地址我有印象。”
戚沨耳边嗡嗡的, 一时还有点不敢相信,隔了几秒才找回声音, 起身说:“现场你们按部就班,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会尽快赶过来确认。”
“好。”
戚沨疾步走出办公室, 径直来到许知砚和夏正的办公桌前。
两人原本正在说笑,见到戚沨脸色严肃,同时收了声, 只听戚沨说:“夏正留在队里待命,知砚跟我去现场。”
许知砚立刻放下杯子,追上已经往门口走的戚沨。
戚沨走路像带了一股风,许知砚一路小跑:“可是待会儿高辉就要来了,笔录……”
“如果情况属实,她应该来不了了。”
说话间, 两人已经走出大楼,前面不远就是停车场。
许知砚一脸茫然:“什么情况属实,她为什么来不了了?”
戚沨打开驾驶座的门,看向许知砚:“西区接到报案,高辉住的地方出了命案。”
“什……”
……
戚沨开车很稳,一路上几乎没有开过口。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令人无法窥探出平静外表下的暗涌。
许知砚始终心神不宁,时不时咬一下指甲,还不忘给留在队里的夏正发信息,让夏正进一步向分局确认消息。
然而得到的结论就和之前一样,分局没有搞错,事发地正是高辉家。
如果没记错的话,高辉现在是一个人住。
许知砚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冲出早高峰赶到现场。
可这样的焦虑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戚沨的车才终于摆脱车流,又经过几次拐弯,终于抵达曙光小区楼下。
这里停了四辆警车,邻居们站在外围交头接耳,戚沨和许知砚下车便往十号楼走。
三层七号的门大开着,门口的民警见到戚沨立刻打招呼,很快傅明裕就从里面出来。
“什么情况?”戚沨一边发问一边拿出手套脚套戴上。
傅明裕说:“已经确认死者身份高辉,初步判定死亡时间是凌晨,不过碍于她和你们正在侦办的案子有重要关联,还需要你亲自辨认一下。”
戚沨没接话,只扫了一眼许知砚,见许知砚也已经换好装备,随即对傅明裕点了下头。
傅明裕在前面带路,戚沨和许知砚跟在后面听,同时观察着四周情况。
“报案人是高辉的母亲程芸,现在在另一间屋子做笔录。她们母女不住在一起,程芸说是前一天就约好,她今天过来,准备和高辉一起到支队做笔录。但是程芸进门后却不见高辉,叫她也没有回应,直到进了卧室才发现人还在床上,身上已经凉透了……”
正如傅明裕所说,整间屋子都透出一股主人一睡不醒的征象,门是程芸打开的,但所有窗户都紧闭着,屋里有一种长久不开窗户以至于二氧化碳含量超标的味道。
客厅的餐桌上还残留着前一晚吃剩下的外卖,盒子是扣上的,但还有饭味儿。
这里没有被人翻过的迹象,虽然有些地方比较凌乱,但都属于正常生活痕迹的范畴。
傅明裕接着说:“痕检已经检查过,门口没有撬动的痕迹,也没有电子设备破坏过密码锁,地面的足迹也做过采样,基本上都属于同一双拖鞋,是高辉常穿的。另外较新的足迹则是来自程芸。”
也就是说,表面痕迹初步判断,没有入室行凶的可能。
也就是说,高辉是在密闭环境下,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死亡的。
说话间,三人穿过走廊,来到高辉的卧室门口。
不得不说,自从做了网红,高辉的生活质量有了明显改善,这房子有一百五十平米,分出来四间房,一个人住可不算小。
装修非常符合时下的流行,不仅用了大量的奶白色,还搭配各种高价的网红科技产品,一整套的家居智能设备,而且贯穿在一起。不要说电视、冰箱这些常规大件家电,即便是开窗帘这样简单的小事都不需要主人亲自动手,它会按照设定好的时间自动开启、闭合。客厅里就有一台价值几万块的Oled电视,一整套的电子游戏产品,而如今几人刚穿过走廊,走廊的灯就自动亮起。
戚沨的目光,随着卧室门的开启而转向中间。
一米八尺寸的大床,高辉就斜趴在中间,头靠近床沿,侧着脸,嘴边还有一些白色的呕吐痕迹,头发蓬乱,不仅蒙住了半张脸,还有颈部和肩膀的部分皮肤。
其实戚沨对高辉的印象并不深刻,她的记忆始终还停留在十五年前。
那时候她见过高辉一次,只觉得是一个样貌秀丽,却带着一身戾气的高中女生。
高辉的个子有一米七,身材也很出挑,皮肤是冷白皮,生在这个流量时代很容易就能赚足红利。
她还记得高辉有一些特长,唱歌跳舞都不错,就像是天生吃这碗饭的,而且她还很有经济头脑,否则不会小小年纪就跟着高云德学做生意。
漂亮,爱财,除了性格冲动、看事偏激之外,似乎没什么缺点。
无论案件如何发展,无论高辉如何在网上蹦跶,戚沨都没有想过后面的走向会是现在这样。
当然,在看见尸体之前,她就生出一种直觉——高辉的死因有可疑。
此时高辉的身体上还穿着睡裙,薄被盖到腰部。
法医已经初步鉴定过,对戚沨和傅明裕说:“从死者的表征来看,极有可能是中毒而亡。我们还在卧室厕所的马桶和水池里采集了样本,死者在上床之前有多次淌泻和呕吐的现象。”
中毒?
戚沨下意识看向床头柜上的白色药盒,一共七个格子,其中一个格子的盖子没有扣上。
傅明裕顺着看过去,说:“刚才在高辉的个人物品中找到一叠处方单、开药和购药记录。白色药片是劳拉|西泮,粉色的是维生素,另外还有补充胶原蛋白的软饮、美白片。至于蓝色的,只知道是一种境外购入的药物,暂时还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戚沨问:“药盒还在吗?”
这话刚落,站在一旁的痕检跟着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的是蓝色盒子:“用的都是西语。”
戚沨接过,只扫了一眼,便说:“是排油丸。”
“什么?”傅明裕还以为自己没听清。
一直没有作声的许知砚解释道:“就是用来保持身材的减肥药。平日可以正常用餐,也不用减量,油腻的东西也可以吃,只要吃两颗这个就行。它的原理就是让油脂在人体内自动分解,不会被吸收,直接排出体外。这种药有好多种,在网购平台上很红。不过它们都是有副作用的,长期服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暂时还不确定,国内虽然还没有禁,但也不鼓励使用。”
痕检接道:“这些药不能一起吃吧?吃得这么杂,难怪会出事。”
戚沨问傅明裕:“开药和购买记录持续了多久?”
“五、六年了。”
戚沨若有所思道:“这么长时间混吃都没事,说明高辉自己很清楚用药的忌讳,会在时间上区分开,而不是一把都吞下去。”
“我也是这么想。”傅明裕说,“除了这些,我们还在梳妆台上发现一些精油。本来以为是用来涂抹身体的,但是旁边却放了一把勺子,勺子上还有残留的精油成分。刚才问过高辉的母亲,才知道那些油除了涂抹身体,也可以吃。高辉一直都是内外兼用,而且持续了十年。”
“把精油往肚子里喝?”戚沨问。
许知砚接道:“这个我也知道,的确是有一些精油的配方可以内服,而且对身体挺好的。”
旁边的痕检提出质疑:“这难道不自相矛盾吗,又口服精油,又要吃排油丸。”
许知砚说:“那怎么一样,精油又不会发胖,喝进去吸收得快,应该不会像食物油那样排泄出来。”
这话落地,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许知砚身上。
许知砚立刻说:“哦,我是不喝的,每天几勺油下去感觉怪难受的。但这种内服的保养方法,现在在网上挺流行的。”
这么看,高辉为了维持美貌和外在的最佳状态,几乎所有办法都试过了。
不止如此,她家的客厅、卧室、洗手间,到处都能找到美容仪器和美容电子产品的踪迹,客厅那个大型按摩椅旁边就有一个红蓝光美容面具。
戚沨说:“不管内用还是外用,所有死者经常使用的产品都要带回去筛选甄别,确定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再归还给家人。特别要注意的一点是,可能会有一些长期没有使用,但是这一两天突然想起来用一下的产品,特别是入口的,一旦发现新的使用痕迹,也要暂时归为物证拿回去化验。也有可能是长期放置的产品经过沉淀已经变质,但死者没有意识到,服用之后这种物质和日常使用的药物发生了化学反应。”
戚沨话落却没有立刻离开卧室,而是先进了一趟洗手间。
她没有触碰这里任何东西,只是环顾一圈便离开。
许知砚刚跟出来,就听戚沨问:“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许知砚已经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容易紧张了,即便是在案发现场突击提问也能稳住心态:“高辉非常爱美,不仅是美容产品,她连手指头、头发都特别呵护。我之前给她做笔录的时候就发现了,她每次来戴的美甲都不一样。而且一直都是那种又尖又细的款式,说明她平时肯定不做家务,也不会下厨。家里虽然有点乱,但也不像是长期不打扫的样子,何况这么爱美的女人,一定不能忍受生活在垃圾堆里,所以我想她会定期请家政阿姨。”
戚沨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继续。”
许知砚顿时信心倍增:“虽然她很爱美,她身体可不算好,气血也不足。她皮肤是很白,却不是健康的那种,反倒像是常年不晒太阳的那种苍白。我之前做过功课,她经常直播到一两点钟,那就错过了美容觉,就算白天怎么补眠,长此以往也会影响健康。而且又吃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药,即便都是保健品,这种吃法也早就过量了,肯定会对肝肾造成负担。还有,她之前不是在做笔录的时候发脾气吗,我发现她只要情绪激动持续一段时间,就会大喘气,说话也有点有气无力,身体非常脆弱,像是纸糊的一样……”
“你是想说,她的身体太脆了,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差不多。那些药就算她吃了五六年都没事,也是因为身体还没有被透支干净,还不到出事的时候,并不意味着以后就不会出事。也许昨晚刚好就到底线了。而且劳拉|西泮是抑郁症药物,吃了这种药怎么还能乱吃别的呢?”
戚沨接道:“劳拉|西泮的确是用来治疗焦虑、抑郁的药物,不过通常是在睡前服用,而且禁止同时服用其他药物,还有酒精。高辉应当具备这部分常识,医生也会叮嘱。如果她连这个都不知道,也不会在五、六年以后的今天才出事,我想她应该一直都很注意这一点,也就是说昨晚入睡前她只吃过劳拉|西泮,别的东西应该是其他更早的时间服下的。”
“可如果只吃了劳拉|西泮,怎么会变成这样?刚才法医不是说符合中毒征象吗?”
是啊,中毒征象。说明是极大概率是吃进嘴里的东西要了她的命。
戚沨刚接到消息的时候,是震惊大于理智,于是立刻用专业来提醒自己,强行压下一切情绪。而如今已经接受事实,情感回炉,不由得轻叹一声。
她声音很低:“问题就在这里,只要查明死因,就会知道她到底属于哪种性质的非自然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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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