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捭阖之术
这边沈光阳和陈润之去找摄影师沟通,那边高奉钧已经坐不住,径直起身,丢下一众人,拾步而去。
等陈润之让那摄影师把照片删掉,随着沈光阳,一前一后回来,就寻不见高奉钧身影了。
陈润之掐着腰打量环视四周,直至目光眺过窗子,再次落到茶楼对面的咖啡馆门口,那穿的妖里妖气的宋羡好身上。
而这个时候,高奉钧恰好下了楼,就在陈润之注视下,倒戈了阵营。
二楼雅间之上,几个人凑近窗子围观,咖啡馆门口,高奉钧背对着他们,指了指这边,也不知说的什么,两人争执起来。
这一幕,可真让陈润之深感痛心疾首。
沈光阳端起来一杯茶,慢悠悠呷了一口,这几个人里头,属他内幕知道的最多,所以也属他最淡定。
就像看西洋景似的,一边喝茶一边剥了椒盐味儿花生,往嘴里丢。
陈润之掐着腰,压下脾气深吸了口气,“嘶,你说,钧哥跟她有什么好说的?怎么还不回来?”
沈阳光低头吹了吹茶沫星子,“你说能有什么好说的?吵架呗。”
“他俩吵什么架?”
“这男女之间,能吵的可多了,”沈阳光摇了摇头,叹一口气,先指了指宋羡好,又指了指高奉钧,老神在在的,对他们在线翻译解释,“这还不明显?一个肯定在嫌弃另外一个穿的少,所以大发牢骚,另外一个,肯定在说,我就喜欢发骚,你管不着……”
陈润之越听越不对劲儿,疑惑地,转头凝望沈光阳,“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怎么不知道?”
沈光阳道:“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奉钧每天做什么,还得跟你汇报?”
“不是,你怎么不知道看着点儿?先前我就说过,宋羡好不是什么好女人,你又不是没在场,你怎么任由他俩,任由他俩——”
陈润之眉宇紧皱,说话都有些焦急,有些话不吐不快,吐了更不快。
沈光阳却不以为意,又往嘴里丢了颗花生,慢条斯理地说:“你对我急什么?又不是我让他俩好的。”
陈润之一听,眉头锁得更紧了,看着沈光阳瞪大眼睛,腔调都变了,“他俩还好上了?”
“啥时候好上的?”
沈光阳这么一说,不光陈润之,就连旁边几个吃瓜的,都忍不住看过来。
这个问:“好上了,真的假的?这也太快了。”
那个问:“宋羡好还真有两把刷子,钧哥这就从了?发展到哪一步了?”
你一言我一语,比刚才宋羡好穿着火焰玫瑰红的吊带裙炸街,一时间可热闹多了。
吵吵嚷嚷的,室内喧嚣不止,让本就不耐烦的陈润之,脾气更暴躁。
大声高喝,“行了你们——”
他转头看着众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嫌不够乱吗?”
陈润之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直翻白眼。
他这表情语气和神态,就跟高奉钧是那未出阁的小姑娘,是被恶霸强抢的民妇,只要和宋羡好搅和在一起,就被占了多大便宜,晚节不保,名声有损似的。
总之简直有些不可理喻。
沈光阳觉得有些过了,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几步走到陈润之跟前儿,抬手把他拉过来,随后按到茶几旁边的座位上。
好言好语安抚陈润之,“不要动气,不要动气嘛……奉钧他是个成年人,是个…有正常七情六欲的成年男性,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嘛……”
陈润之又有些挤眼,“我知道他有七情六欲,我也知道他是成年男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不是让你盯着点儿吗?”
沈光阳两手一摊,无辜道:“我盯着了啊……要怪就怪,宋羡好确实长得漂亮,你刚才,”他瞥了陈润之一眼,“你刚才不也盯着人家看了嘛……”
“我,我——”陈润之气势立马矮了半截儿,“我那是,我随便看两眼,怎么了?”
“你看愣了。”
“谁看见白生生大腿不愣啊?我是男人。”
“得得得,你怎么说都有理。”沈光阳年长两岁,说话做事,自然也比陈润之成熟,不与他争辩到底,只是继续安抚,“放心吧,奉钧自有分寸,我们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有分寸?你看他现在像有分寸的样子吗?万一被那女人给骗了,怎么办!”
陈润之较真道。
沈光阳闻言噗嗤一声笑,悠悠说道:“骗就骗呗,说不定奉钧还乐在其中呢,有句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该来的劫数,总会来的。哪个男人这辈子,不得被一两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啊?这叫过情关。”
“过什么情关啊?过情关。我就知道让你盯着点,你肯定靠不住。”
陈润之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眼观耳,口观鼻,双手抱臂靠在那儿,只能先等高奉钧回来再说事。
这厢陈润之很不爽,说到底,还是在男女情爱上经历的事儿太少,所以才会被宋羡好迷倒,赶明儿,他一定得好好筹谋,给钧哥多安排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也让他长长见识,开开眼。
那厢,高奉钧也很不爽,冷着脸跟宋羡好对峙半晌。
幽幽道了句:“你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他上下打量一眼,“你意思是,方才还是我多管闲事了?”
宋羡好哪知今日出门还能遇到高奉钧,况且最近又没上班,开车出来喝咖啡,自然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什么漂亮就穿什么。
天知道,她为了保持身材完美,吃了多少苦。
既然付出那么多努力,那就不能总是藏着掖着。
偶尔穿着暴、露,发一发骚,也在情理之中嘛……
总不能只让她自律,不给她一点甜头尝尝吧?
就算那摄影师拍了照片,说不定人家是知名摄影师,回头把自己的照片儿,拿到国际摄影展览上一展览,宋羡好不就出名了?
倘若出了名,这破公司爱赚钱不赚钱,实在不行把烂摊子丢给宋福泉,自己摇身一变,就成知名国际影星了呢?
宋羡好觉得,说不定,自己能成为第二个,斩获无数宅男芳心,死后许多年,仍然让他们魂牵梦萦,痛心疾首的,中国宁北版——玛丽莲梦露。
不过想到,高奉钧已经让人家把照片删掉,就有些遗憾惋惜。
对高奉钧道:“算了,去喝咖啡了。”
这么一说,高奉钧长身玉立,站在上风口,脸色从阴沉变为铁青,“你还有心情喝咖啡?”
“怎么了?”
“这一出闹的,我都没心情喝茶了。”
高奉钧毕竟出于好意,他没心情喝茶,宋羡好也不能丢下他,直接去喝咖啡。
悄悄打量他几眼,试探着问:“那怎么办?要不然我开车带你,咱们去兜兜风?”
她只是试探性一说,约摸着,高奉钧一不差钱,二不差车,何至于,让她陪着,坐她的车兜风呢?
毕竟对于经常开车的人来说,坐车兜风也挺没意思的,最主要的还耗油。
谁知高奉钧听了没拒绝,还问了句:“去哪儿?”
“啊?”
“我问你,咱们去哪儿。”
宋羡好眨了眨眼,“郊外?”
她说完,期盼地看着高奉钧。
只希望他接一句“郊外荒郊野岭,有什么好玩的”,自己说“也是,宁北好玩的地方也没几个,都挺无聊的”。
既然无聊,他回去喝他的茶,自己上楼去找黎夏逛街,互不打扰。
谁知,高奉钧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然比她还重色轻友,不顾自己的一众发小,点头答应了句:“郊外好啊,我就喜欢大自然。”
“……”
早知道他喜欢大自然,还不如提议去游戏电玩城。
不是宋羡好飘了,实在是,经常光顾的那家衣服店,上新了几件新款式,她跟黎夏都说好了,先喝两个钟头的咖啡,再逛三个钟头的店。
这眼瞅着,天儿一天天的越来越冷,宋羡好今年还没给自己置办初冬的行头呢……
不过人家高奉钧都这么表态了,她也只能临时改变行程。
从包里掏出来手机,“那你先等等,我得给黎夏打个电话,这咖啡,我是陪她喝不成了……”
说到这里,还故意看了看高奉钧,“真去郊外吗?”
高奉钧睨过来,“不是你提议的?”
是这么回事儿,但是吧……
那不是你说自己心情不好,我才随口说了句?
宋羡好觉得高奉钧哪哪都好,就有一样是个大缺陷。
那就是从小到大家庭背景好,自己又出类拔萃,所以被别人恭维习惯了,也没怎么看过别人的脸色。
所以这个察言观色的能力嘛,就实在实在比较弱……
以至于她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不想去了。
高奉钧竟然都没看出来……
*
恰逢周末,又是个好天气,微风习习,两人各自有约。
所以开车出发之前,宋羡好没穿上的高跟鞋也没必要再穿,捏着手机去给黎夏打电话,说自己恰好遇到高奉钧,高奉钧邀请她去郊外兜风。
高奉钧这边呢,毕竟一干人还在楼上等着,怎么着都得回去一趟,交代清楚。
是以他转身回茶楼,扶着栏杆,不急不躁上了二楼。
刚推开二楼雅间的包厢门,就迎上众人一脸疑惑,探究究竟的目光。
这其中,沈光阳嘴角含笑,故作深沉,陈润之难以置信,期期艾艾。
总之,大家都在等着,高奉钧给一个交代。
只见他语气不咸不淡,四两拨千斤地道:“宋羡好约我乘她的车,去郊外兜兜风,我准备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说到这里单手握拳,抵着嘴唇轻咳两声,“你们是继续在这儿喝茶,还是就地解散?”
“不是,”陈润之都傻眼了,这怎么去了一趟,人突然就变了呢,他试图唤醒高奉钧,“宋羡好一来,你就跟她走啊?你鬼迷心窍了?”
这次不等高奉钧说话,沈光阳先“啧”了一下,转头去看陈润之,“怎么说话的?咱们刚才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嘛……”
陈润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生气坐下,头一转,一片冰心在玉壶,实在恨铁不成钢。
房间里安静了会儿。
有人问:“今天风这么大,宋羡好还想跟你去兜风啊,钧哥?”
高奉钧厚着脸皮点头,“不然呢,难不成是我想跟她去兜风?”
“看着你也挺想的。”
“是她极力邀约,我不好推辞。”
“昼夜温差那么大,下午出去兜风,你俩也不怕冻感冒啊,钧哥。”
“……今日喝茶,挂我账上。”
“这年头,谁还能缺了这一顿茶钱……”
“……”
“钧哥,你就非走不可啊?”
“……”
同一时间,在楼下打电话的宋羡好,回身看了一眼,不见高奉钧的身影,这才舒了口气。
说话也随意方便起来。
她对黎夏道:“我这一生病吧,可能在医院闲散了几天,还没调整好状态……总觉得这一病,人瞬间豁达,想开多了……”
“那肯定的。”
宋羡好抿了抿嘴皮子,继续吐槽,“所以我最近也不太想勾引高奉钧,不过高奉钧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今天也太厚脸皮了,我都不相信我表现的那么明显,他都没看出来,我不想跟他约会?”
“有没有可能,他想跟你约会啊?”
黎夏这句话,还真是一针见血。
瞬间提醒了宋羡好。
宋羡好只觉得福至心灵,突然就茅塞顿开了。
她咬着嘴唇,眯起来眼睛。
“照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人性本贱’,先前我绞尽脑汁,他说什么都不从……最近我懈怠下来,他反而开始上劲了?”
“你说,他是不是早就喜欢上我了?”
黎夏道:“高奉钧喜欢上你,那也正常啊,你都主动钓他多久了?是时候以退为进,抻抻他了?”
宋羡好点点头,有道理。
是得抻抻他,这样才能摸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张一弛,一开一合,一刚一柔,一进一退,是战国谋士们,游说各方诸侯,操纵政权,安身立命,为人处世的重要法则。
此乃《鬼谷子》全篇强调的,纵横捭阖,权谋之术。
捭阖之术遵循事物变化的发展规律,掌握事物的关键。
用在感情中,实在大材小用,不仅有辱几千年来老祖宗的智慧,还浪费了老祖宗写书立传的一片苦心。
但在感情里面,偶尔用一点权谋套路,也确有奇效啊……
打定主意,宋羡好点头说:“那等这次结束,我就开始上班,忙公司的事儿,顺便的,抻抻他?”
“嗯呢,那就抻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