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不醒,我就一直等。”……
地下训练基地的空气凝滞而冰冷,弥漫着金属、汗水和隐约的硝烟味。
虞思邪站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面沉如水,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锁定着下方模拟实战场内每一个新人的动作。
他刚刚下达了一个极其严苛的指令——
在完全黑暗且持续强噪音干扰下,进行精密器械的盲拆与组装。
失败者,将面临连续二十四小时的高强度体能惩罚。
场内的新人个个脸色煞白,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颤,巨大的心理压力几乎压垮他们的神经。
突然,毫无征兆地,虞思邪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穿透重重壁垒,狠狠攥握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却短暂的窒息感。
一股没由来的、强烈到令人心悸的恐慌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让他背脊瞬间窜过一丝寒意,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他下意识就将手伸向西装内袋,想要确认那个唯一能与外界保持联系的私人手机。
指尖触到的,却只有昂贵西服的细腻面料。
虞思邪猛地记起,进入这绝对保密区域前,所有个人通讯设备都已按规定上交封存。
这里是信息的黑洞,与外界的任何牵挂,在此刻都是被严格禁止的奢侈品。
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少出现的焦躁与不安。
那感觉来得突兀又猛烈。
是夕桐?还是小止?
男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观察室那扇厚重的、隔绝一切的合金门,仿佛能穿透它,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然而,这个过程仅仅持续了两秒。
两秒之后,虞思邪眼底所有波动的情绪如同被一只更冷硬的手强行抹去,瞬间恢复成古井无波的绝对冷静。
他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是规则的制定者和最严格的执行者。
任何个人的情绪波动,在这里都是不被允许的、危险的弱点。
他面无表情地转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下方那些在极限压力下挣扎的新人,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波澜,精准地指出下一个人的操作失误:
“7号,你的左手慢了0.3秒。注意力集中,否则下一个离场的就是你。”
仿佛刚才那阵几乎让他失态的心悸,从未发生过。
……
夜色下的混乱如同沸腾的油锅,辱骂声、哭嚎声、物品碎裂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神经刺痛的噪音。
就在那沉重的金属保温杯划破空气,狠狠砸中夕桐额角,鲜血迸溅,她身体软软向后倒去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以惊人的速度撕裂混乱的人群,猛地冲入场中!
温晏明刚刚从海外归国,甚至还没来得及倒时差,听闻华山项目似乎有舆情波动,便立刻驱车赶来,却没料到会撞见如此炼狱般的景象。
更没料到,那个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人,会是夕桐!
时间在他眼前慢放了无数倍。
他看着她额角那个可怖的伤口,看着温热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染红她苍白的脸颊、纤细的脖颈……
那刺目的红,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瞬间刺穿了他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温润表象,捅进了他心底最偏执、最疯狂的火山口!
“小夕——!”
一声近乎嘶哑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不再是往日那般温和的语调,而是裹挟着滔天怒意和恐慌的野兽般的哀鸣。
他一把挥开挡在身前的人,几乎是扑跪下去,在夕桐的身躯彻底接触地面之前,猛地将人揽入自己怀中。
触手一片湿粘温热,全是她的血!
温晏明的眼睛瞬间赤红,所有的风度、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只剩下一种近乎原始的暴怒和占有欲。
他猛地抬起头,环视着周围那些依旧在叫嚣、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群,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此刻翻涌着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
“都给我闭嘴!”
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冰刃,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权威和压迫感,竟然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温晏明带来的、训练有素的私人安保团队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涌入,动作粗暴却高效地开始控制现场,强行隔离人群,夺下他们手中的“武器”,将几个带头闹事、尤其是那个扔出保温杯的男人死死摁压在地上。
现场瞬间陷入一种被绝对力量镇压后的死寂,只剩下被压制者的闷哼和惊恐的喘息。
温晏明不再看他们。
他低下头,凝视着怀里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的夕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痉挛。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不是去擦拭,而是用一种近乎亵渎的、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姿态,冰冷的指尖狠狠掐住她染血的下颌,迫使她毫无生气的脸仰起,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指腹沾满了从额角角伤口处溢出的、尚且温热的鲜血。
在周围所有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仿佛从天而降的男人做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
他将那沾满鲜血的手指,缓缓地、极其自然地送到自己唇边,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
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那一刻,他眼底最后一丝人性化的波动似乎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沉入黑暗的、疯狂而执拗的冷静。
“别怕。”
温晏明低下头,用只有夕桐能听见的、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以后,再没人能伤你分毫。”
他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强势地将夕桐打横抱起,像一个骑士捧着他失而复得、却已破碎的珍宝。
夕桐的头无力地靠在温晏明的颈窝,鲜血染红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
站起身,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刀锋,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那个被安保人员死死摁在地上、满脸惊恐的肇事男人脸上。
温晏明抱着夕桐,一步步走过去,锃亮的皮鞋踩在满是碎玻璃和污渍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在那人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如同在看一只肮脏的、可以随时碾碎的虫豸。
“你,”温晏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她没事。”
他微微倾身,如同恶魔低语:
“然后,用你剩下的人生,好好计算一下,该赔上多少代价,才够买你今天手贱的这一刻。”
“我会让你,和你身后所有能扯上关系的人,赔到倾家荡产,悔恨终生。”
说完,温晏明不再多看那人一眼。
他抱着夕桐,在黑衣安保的严密护卫下,穿过死寂的人群,走向他那辆如同黑色幽灵般的座驾。
……
这里是一间极度奢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房间。
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个精心打造的金丝鸟笼。
墙壁包裹着柔软的浅灰色丝绸软包,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却仿佛只是一幅与室内隔绝的冰冷画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昂贵香薰混合的、近乎诡异的气息。
所有医疗设备都被巧妙地隐藏在复古家具之后,只有床头那盏散发着幽微暖光的艺术台灯,和静脉滴注瓶中无声滴落的液体,暗示着这里的真实用途。
夕桐静静地躺在那张宽大的、铺着埃及棉床品的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角包裹的洁白纱布刺眼地提醒着不久前发生的惨烈。
她的呼吸微弱而均匀,深陷在药物带来的昏睡中,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知。
温晏明坐在床边的一张天鹅绒扶手椅上,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夕桐。
他身上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边,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
那双总是蕴藏着春风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小夕……”
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脸颊的轮廓,却小心地避开了伤口。
“你还要睡多久?”
“那个废物找不到你,他甚至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温晏明的声音渐冷,带着刻骨的讥讽和一种扭曲的快意,“你看,最后在你身边的是我,能保护你的,也只有我。”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夕桐冰凉的下唇,眼底的黑暗如同漩涡般加深。
“醒来,看看我。以后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外面太危险了,只有我这里最安全……我会把你藏得好好的,谁也找不到。”
就在这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温晏明的动作一顿,眼底那浓稠的、几乎要溢出的黑暗瞬间被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温润。
他直起身,语气平稳:“进。”
一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子端着餐盘低头走进来,不敢多看。
“温先生,营养餐好了。”
“给我吧。”温晏明伸出手,笑容得体,“辛苦你了。”
护士小心翼翼地将餐盘递过去,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再次彻底安静下来。
门合上的瞬间,温晏明脸上那层温润的假面如同脆弱的冰壳,悄无声息地碎裂、剥落。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端着那碗精心烹制的、易于吞咽的流食,静静地注视着床上毫无所觉的人。
坐回椅子里,他用精致的白瓷勺舀起一小口温热的粥,细致地吹凉,然后才小心地递到夕桐唇边。
“来,吃点东西。”
男人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耐心。
粥液无法自动流入,温晏明极有耐心地用勺尖轻轻撬开夕桐无力的唇齿,一点点将食物喂进去,另一只手轻柔地托着她的下颌,辅助做出微弱的吞咽动作。
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喂完最后一口,他用柔软的湿巾,像对待稀世珍宝般,细细擦拭夕桐的嘴角。
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至极,充满了某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然而,在这极致的温柔之下,某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涌动。
空气变得粘稠而紧绷。
温晏明放下碗勺,目光一寸寸碾过夕桐沉睡的眉、眼、鼻,最后凝固在那两片因为食物的滋润而显出一丝微弱生机的唇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逐渐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下,敲打着死寂。
忽然,他俯下身。
不再是刚才那种若即若离的靠近,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的姿态,狠狠地吻住了那两片苍白微凉的唇!
那不是吻,更像是一种啃噬,一种标记,一种绝望的掠夺……
温晏明撬开夕桐的牙关,深入那个毫无抵抗的世界,疯狂地汲取着属于她的微弱气息,试图将自己的存在强硬地烙印进去。
手指插入她脑后的发丝,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固定着她,承受着他所有失控的情绪。
温润公子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在失控边缘疯狂燃烧的灵魂。
……许久,温晏明才猛地松开夕桐,抬起头。
她的唇因为他粗暴的对待而泛起一种诡异的红艳,与苍白的脸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可床上的人依旧昏迷着……
温晏明眼底满是翻涌的、赤红的岩浆。
他死死盯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彻底吞噬。
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
“醒过来……”
“夕桐,我求你醒过来!”
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带着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爱欲。
猛地一拳砸在床边厚重的实木床柱上,发出沉闷骇人的一声巨响,手背瞬间红肿破皮。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只是将额头重重抵在砸过的地方,肩膀微微颤抖。
火山终于冲破了所有伪装,喷发出灼穿一切的疯狂。
“你看,”他低哑地笑起来,笑声破碎而扭曲,混合着无法形容的痛苦和占有欲,“你把我变成什么样了……”
“你不醒,我就一直等。”
“一天,一年,一辈子……你就只能在这里,在我身边。”
“哪怕是具躯壳,也只能是我的。”
温晏明抬起头,眼中是毁灭一切的浓暗,指尖却再一次极其轻柔地、颤抖地抚过夕桐微肿的唇瓣。
“所以,快点醒过来……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