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半熟桑葚 像一只求知若渴的小兔子
“叮铃铃——叮铃铃——”
早晨, 放置在床头的手机闹钟准时准点响起。
半分钟过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摸索了一番, 终于将它按停。
凌晨醒来的那二十分钟多少影响了桑芙的睡眠, 闹钟响了后, 她难得地没有马上起床, 而是缩回被子里继续窝了十分钟。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今天是剧组的休息日, 剧组拍六休一, 以前的休息日都被她用来赶稿,算起来,这是她第一个正式的、不用瞻前顾后的休息日。
洗漱好下楼,赵阿姨已经把早餐热好了。
抬头暼见她一个人下楼, 赵阿姨又疑惑地向桑芙身后张望了一眼,纳闷:“诶,今天庄先生还没下来呢。”
桑芙搭在扶手上, 表情愣了一下:“他还没吃吗?”
“你忘了,今天是周末,你在家的时候庄先生都是会等你一起的呀, ”赵阿姨揶揄道,“早上碰见他晨跑回来就上楼了, 我还以为他是回卧室睡回笼觉了呢。”
桑芙不语。
她其实也不知道庄墨闻有没有睡回笼觉,毕竟又没有睡在一起……她甚至连他什么时候晨跑回来都不知情。
但她又不好继续往下走,脚步微顿, 很快做了决定,转了个身:“我去叫他吧。”
“哎,好嘞。”赵阿姨响亮地应了,回厨房继续忙活, “那我去再给你们煎两个荷包蛋。”
来到楼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迎面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朝向极为考究,洒进来的阳光永远柔和、不刺目,绿植葱绿,心旷神怡。
她平时都呆在卧室里,很少出房间,但偶尔会在这里的沙发上坐坐,睡会儿午觉。
客厅没有庄墨闻的身影。
桑芙手机没带,就先回了自己房间取了手机。
她站在庄墨闻卧室门口,抬手敲了敲。
清脆的声音响起,一直到余音消散,也没有得到回音。
难道是出去了?
思忖片刻,桑芙低下头,打开手机编辑消息:[你在家吗?]
刚点击最右侧的绿色发送键,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温润散漫的嗓音:“找我?”
她一个惊颤转过身,不等她从愕然中回过神,庄墨闻手机便响了一声。
他目光从她面上移开,垂眸看了一眼消息,眉毛轻微地动了下。
“还真是。”
“刚刚在书房和学生开会。”庄墨闻回答她微信发过来的消息,眼睫抬起,漆黑的眸子望着她,“你呢,找我有什么事?”
桑芙不禁暼了眼书房的方向。
他从那边走过来,都没有发出声音的,脚步声也太轻了。
纷飞的思绪压下,她回答:“赵阿姨说你还没有吃早餐,我就上来喊一下你。”
庄墨闻却反问她:“你吃了吗?”
她微愣:“还没有。”
他点下头,“马上。”
话音方落,庄墨闻身形一动,向她靠近。
本来就站得不算远,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缩。
空间眨眼间逼仄下来,桑芙心口一紧,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下一秒,脚后跟实实地抵住了门根。
四肢百骸无知无觉地钻出了点麻,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拦住她所有去路。
桑芙被一时的僵硬定在原地,后背紧贴着门,明明不冷,她却缩了一下脖子。
“庄……”
“啪嗒。”
门锁松开,她刚出声的话戛然而止,因着惯性,桑芙踉跄着,猝不及防地退到房间里。
庄墨闻一把拉住她,桑芙身影才得以稳住,刚抬起头,就与他落下的视线相接。
他不轻不重地握住她的胳膊,眼里似乎含着些笑意,很好心地提醒她:“要小心一点。”
桑芙莫名想起昨晚。
这两天她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
“好的。”
“等我一下?”他松开她进了屋,“我换身衣服。”
“哦,好。”
桑芙应完才反应过来。
嗯?
他换衣服,要她等什么?
桑芙仍是贴着门,随后侧过脸举目望去。
钟点工每隔一段时间会来清扫,但里面的陈设习惯一看就是庄墨闻自己的。
说不上具体的原因,只是一眼,桑芙就觉得和在庄家时,他年少时房间的陈设风格一模一样。
是一种很舒服自然的整齐和干净,而不是模式化、一板一眼、紧绷的,能看出他应该没有强迫症。
正看着,换好常服的庄墨闻出现在视野。
外套搭在他的臂弯,身上衬衫长裤,姿态挺拔。
她眼睫眨了一下。
“你要出门吗?”
“嗯,学校那边临时有点事。”庄墨闻在她面前微停了下脚步,“走吧。”
……
今天天气很好。吃完早餐,庄墨闻得去学校,桑芙就主动揽过遛狗的活,回来后,赵阿姨也离开了。
房子里就剩她一个人,桑芙去厨房接了杯水喝完,随后又窝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把上次没看完的书安静地看完了。
盛微瑶今天结束最后一科考试,有不少行李要拿,桑芙中午吃完饭,闲着没事,便开了车去嘉大接她。
“哎,”盛微瑶一上车就唉声叹气,“我昨天跟我爹通电话了,听他那口气,我八成是出不来了。”
盛微瑶家里人都是中学老师,其实在家庭氛围方面,她家已经超越了好多刻板印象中的教师家庭了,否则盛微瑶也不会被养成这傻大哈的性格,大学想出来租房子就能出来,即使她家就在霖城。
唯一一点就是在学习上,十多年如一日地严格要求,不过在这种强压下,盛微瑶自律也是半点没学会,反向学会逆境中生存了,偷工耍懒的功夫日益增长,作业拖到最后一刻,还能心态极佳地完美完成。
桑芙很羡慕,她就不行。
她必须要一个周密的规划,否则到了最后时间就会焦虑得什么都做不成。
“没事的,”桑芙笑着安慰她,“你想出来就告诉我,我过去接你,叔叔会放人的。”
盛微瑶:“是是是,他们最喜欢你了,到时候要是我和我男朋友……异地恋见一面不容易,也要拜托你帮帮忙了,宝。”
无非就是帮她打掩护,盛微瑶以前谈恋爱也经常遇上寒暑假,桑芙已经习惯了作为她出门的借口。
“没有问题。”
已经正式放了寒假,但盛微瑶想了想,还是打算等明天收拾好心情再回家,所以桑芙就还是往出租房的方向开。
“对了,”盛微瑶说,“你上次说你新书写完了,我光顾着给你祝贺去了,都忘记问了,那你和庄教授是不是就快……”
桑芙说:“还要几个月吧,校对还要花时间呢。”
“那岂不是都要到春天去了。”盛微瑶嘟囔。
远处,枝桠孤零零,秋去冬来,在凛冽寒风中,绿意消磨,它往日的生机被封冻住了。
“是啊,”她呢喃,尾音消散在空气里,“要到春天了。”
好快。
……
把盛微瑶送到家,桑芙帮着她一块把出租房里的行李收拾了一番,方便她明天带回去,一来二去,等从盛微瑶那边回来,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
路上,桑芙又去买了点食材,准备给初一亲自做一顿狗饭。
上次初一吃得那么干净,证明她的厨艺还没到连狗都嫌的地步,这让桑芙重拾了信心。
赵阿姨还没过来,桑芙低着头在水槽里专心地洗食材,视线里倏然盖过来一道阴影。
“庄教授,”她若有所觉地回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回家的时候,庄墨闻的车位都还是空的呢。
“刚刚。”庄墨闻言简意赅地回答,他握着水杯,估计是口渴了才过来,“你是给人做,还是给狗做?”
桑芙:“……给初一的。”
“要不要帮忙?”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桑芙让出一块位置,欣然答应:“好啊。”
庄墨闻放下水杯,走到她旁边一起洗。
她买的食材种类很多,是按照网上的菜谱购买的,光是素的就有胡萝卜、花菜、红薯、苹果,肉类则有三文鱼、瘦牛肉、鸡胸肉等等。
肉类被庄墨闻拿去放进绞肉机里打碎了,桑芙则把素的食材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砧板上,准备切成小丁再上锅蒸。
庄墨闻按下绞肉机开关,回头,只见桑芙右手握刀,左手按着胡萝卜。
一认真,她的眉尖就会轻轻蹙起来。
刀锋在胡萝卜上比了又比,她才郑重其事地下了刀。
他抬步过去,看了半响。
“所以你上次的土豆‘丝’也是这样切的?”
桑芙摇摇头,她脑海里也浮现出那天的经历,颓然表示:“切丝比切丁难多了。”
庄墨闻笑了一下:“都是有诀窍的。这样切,速度慢,手腕也会很累。”
桑芙感受了一下,这把刀本身不沉,但切久了,确实手腕在隐隐作痛。
本来她写书就有职业病,比常人更不能磨损手腕。
“好像是。”
她顿了顿,思索片刻,选择把刀柄递给庄墨闻,抬眸请教他:“那你教一下我行不行?”
庄墨闻扫过她的眉眼,爽快地接过来:“行。”
他边示范边讲解,语速不疾不徐,桑芙听得专心致志。
因为不想错过细节,桑芙就一直盯着他的手,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耳畔慢条斯理的声音消失了。
她视线上移,正对上庄墨闻的眼睛。
和整体立体的骨相不同,庄墨闻眼睛形状很狭长,却没有凌厉的转折,所以大多时候会显得温润。
可一笑起来,那双漆黑深邃的眸里就无端增了几分蛊惑。
他盯着她,正在笑:“你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她咋舌:“什么……样?”
庄墨闻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一边听讲,一边点头?”
她都没注意。
上学时有时候去老师办公室问题目,老师会滔滔不绝讲很久,她又不好说她已经懂了,为了保持礼貌就会点点头。
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习惯。
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被庄墨闻模仿出来,情况又不太一样了,桑芙脸颊有点热,“很傻对吗?”
庄墨闻说:“怎么会,说明你听得很认真。”
他没有嘲笑她的意思。
只是偶然间一瞥,发现她抿着唇、一本正经地点头的模样,很像一只求知若渴的小兔子。
“我再试试。”听完了,桑芙跃跃欲试。
有点像做实验,光听懂了不行,还得亲自操作。
庄墨闻方才切出的细丝就在手边,每一条都粗细均匀,跟利用便捷工具搓出来的没有什么区别。
她之前切的时候,都需要屏息凝神,稍微气息乱了,那一刀就是歪的。
他还是边说话边切的。
桑芙不再多想,仔细地落刀切下去。
勉强看得过去了,比最开始强了好多,但离庄墨闻的水平,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手背忽然被点了一下。
桑芙怔了怔,她刚想回头,一道温热的气息却缓缓落在她耳尖,格外的痒。
“这里,再过去些。”
手被他的手掌轻轻包住带着动,她能感觉到他就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为了配合她的身高,还有意俯了身子。
但除了手,除了会撩过她耳尖上的呼吸,他们没有别的接触。
厨房安静极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再开口。
他带着她,一点一点,把剩下那半截胡萝卜切完。
“好了。”
庄墨闻顿了顿,粗粝的掌心刮过她光滑的手背,他低声问:“这些,要不我来切?”
“哦,可以的。”
桑芙脑子早就变成了一团浆糊,她求之不得地回答。
庄墨闻闻言移开手,桑芙也立刻转身想走,结果因为站得太近,她一转过来就正好撞在他身上,痛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没等庄墨闻有下一步动作,桑芙捂着吃痛的鼻子,一弯腰就从他抬起的胳膊下迅速溜出去了。
“没事,我、我去看看肉。”
庄墨闻:“……”
厨房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锅碗瓢盆的动静,他们在厨房的两端,各自做自己的事。
桑芙内心复又平静下来,她把绞肉机绞好的肉倒到碗里,然后去清洗机器,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喊她:“桑芙。”
“嗯?”
她转过头,庄墨闻在切菜,并没有没看她,语气也随意得稀松平常。
“你用的什么味道的洗发水?”
桑芙想了想:“小苍兰。”
“沐浴露呢?”
“好像是同牌子的香型吧。”
庄墨闻垂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自言自语:“怪不得。”
他后一句声音很轻,桑芙和他隔得有点远,没听清楚。
“怎么了?”桑芙嗅了嗅自己,“味道太重了吗?”
“没有,”他顿了一下,“很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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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怜]平常的字数九点准时更没问题的,今天写超了所以迟到了不好意思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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