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沙漠地
车在荒无人烟的小路停下。
大漠的风沙扬起,天色昏暗,世界寂静的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陶舒然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问:“不可以吗?”
她手压在把手上:“不送我就下车了。”
好得很。
本事真的大了,还学会威胁人这套。
梁远京抬了抬下巴问她:“荒郊野外你要跑到哪里去?”
陶舒然抿住唇:“不用你管。”
梁远京忍不住嗤笑出声:“你还给我闹脾气是吗?”
“那你送不送我?”
梁远京舌尖抵着下颚,从尖锐的牙齿碾磨,他的手又重新搭上方向盘。
咬牙切齿道:“送。”
他解下安全带,倾身靠过来,将陶舒然扯下的安全带重新扣上。
“啪嗒”一声,他的手指勾住安全带,整个身躯完全覆盖上她,黑色碎发不经意蹭过她的颈间,惹得人发痒。
陶舒然不安分地动了动。
很快,她的肩膀被他扣住,梁远京逼仄的气息落下来,他俯下身,灼热的呼吸肆意喷洒在她的颈间。
好像咬住了她的耳垂,不甘心的声音就这样钻进她的耳膜。
“我倒要看看,谁这么有种,敢抢老子的女人。”
陶舒然心神一凛,被他扣住的肩背动弹不得。
她仰起头,只看见他一双锐利漆黑的眼眸,极其有压迫感地注视着她,像一头镇守领地的雄狮。
此刻欲望赤裸裸展现,充满了阵地被侵占的蓄势待发。
在此时此刻,陶舒然终于意识到梁远京的变化了。
比起五年前,他褪掉了那股青涩的少年气,多了点属于成熟男人的侵占气息。
也许此时此刻和他接吻,不再是嘴唇碰一秒就相互移开目光的羞涩。
他会扼住她的下巴,将她所有拒绝的声音悉数吞咽。
意识到自己想入非非,陶舒然赶紧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的目光从他殷红的唇上移开。
她手指紧紧抓住安全感,心跳在加速,语气却很镇静。
“你好好开车。”
梁远京哼笑一声,指腹擦过她绯红一片的脸颊,坐回去重重踩下油门。
终于,在他一路飞驰之下,陶舒然在六点半的时候准时踏入餐厅。
这是一家地道的本地餐馆,饭店的装潢很有情调,颇有异域风情的大块瓷砖贴地,墙壁各处垂落着绚烂的灯光。
陶舒然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准备下车。
刚推开车门,她发现梁远京也跟着下来了。
她看向他:“你也要进去?”
梁远京拎着车钥匙,一本正经说,“帮你视察一下人品。”
“谁相亲会带前男友视察啊?”
“那谁坐前男友的车来相亲啊?”
陶舒然无话可说。
“随便你。”她说,“进去别说认识我。”
梁远京抱着手臂没说话。
他就这么懒散地跟在她身后,跟个保镖似的,任谁都看得出他们认识。
就连上前接待的侍应生都问:“小姐,你们两位要吃点什么?”
还没来得及应答,走在前面的陶舒然冷冷回头,“我和他不是一起的。”
梁远京在邻座坐了下来。
他目光落在圆桌中央的蜡烛摆件,忍不住低嗤一声。
什么老土餐厅,还搞烛光晚餐烘托氛围。
是情侣吗就瞎搞。
“先生,请问你需要点什么?”
侍应生递出菜单:“本店的柠檬利口酒是招牌。”
“给我上杯不含酒精的饮料就行。”
梁远京合上菜单,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看向陶舒然那桌。
“我等会还要送那位不认识我的小姐回家呢。”
陶舒然看菜单的动作一顿,也在这时,有个男生从对面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我刚刚上了个洗手间。”
“你好,我叫赵晗。”
她也站了起来,伸出手轻轻回握了下。
赵晗长得很利落,整齐的平头露出一双炯然发亮的眼睛,长相略显稚嫩,一身灰色的卫衣套装,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年龄,陶舒然会以为他还在上大学。
“你怎么过来的?”
赵晗体贴道;“等会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陶舒然迟疑了下说:“跟朋友一起来的。”
她的目光下意识往一旁的梁远京望去,自然而然的,赵晗也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梁机长?”
“你的朋友是梁远京?”
他忽然激动的站起来,两大步迈到梁远京面前,回头冲着陶舒然激动地说:
“这是我偶像!”
“从我进飞行专业以后,就一直以您为榜样。”
赵晗上下摸索着,妄图找到纸笔,最终,他从菜单上摸了一支笔,直接伸出衬衫袖口,眼巴巴等着梁远京签名。
陶舒然简直没眼看。
她忍不住问:“你也是飞行员吗?”
“对,我比梁机长要晚两年,26岁打破最年轻机长传说,一直到现在航大都在流传这个神话。”
陶舒然没话可说。
这个世界除了飞行员是没有其他的职业了吗?相亲也能相到同行。
梁远京目光在这时候慢悠悠看过来。
尾调微微上扬,藏不住的戏谑。
“陶舒然,分开后,你喜欢姐弟恋啊?”
赵晗本来美滋滋欣赏男神签名,听到这话,一下全都反应过来了。
他就说平时在学校神龙不见摆尾的风云人物今天怎么会出现餐厅,原来是跟着人来的。
“失敬了,嫂子。”赵晗双手合十,非常真诚地说,“来之前我也不知道是这个情况,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不是,我们……”
话刚说一半,梁远京伸长手臂,陶舒然惊呼一声,被他单臂拦腰抱起。
梁远京大步往前迈,拎着车钥匙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
“不好意思啊,今天这顿我请。”
他回头看了眼赵晗,眼睛里不掩饰的占有欲,笑容轻狂肆意。
“这我的人,先带走了。”
拦腰抱起的一瞬间,陶舒然真真切切感受到男女之间悬殊的力量差。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梁远京俯下身来给她系安全带。
她冷冷别过脸去,并不理会他。
“不合
格。”
上了车,梁远京吊儿郎当道,“都没我厉害,怎么当你男朋友?”
陶舒然反唇相讥:“如果按照你的标准找,那我岂不是注孤身。”
梁远京“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这话说的,怎么听的他心里越来越高兴?
等红灯的间隙,他偏过头来低声哄着她——
“那看看我,嗯?”
陶舒然气鼓鼓说:“不看。”
梁远京靠过来,灼热的呼吸在她周围徘徊,两个人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哑着声音问:“看不看?”
“梁远京,你不要耍无赖。”
梁远京挑了下眉毛:“我就耍。”
“陶舒然,为了你,我可以不要脸。”
陶舒然抿住唇,决定闭上嘴不和她多说一句话。
她打开手机,低头调出高德地图。
梁远京余光瞥见说:“怎么,不信任我?”
她说:“有点。”
果然,下一秒地图女音提示道:“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反复多次提示音出现,陶舒然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她问:“你带我去哪里?”
“好玩的地方。”
梁远京方向盘一打,干脆利落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他手撑着车门,低下头摸了根烟,咬在舌下,微微抬起下巴注视着她。
“总之,今晚这一趟不让你白来。”
陶舒然小声说:“我讨厌你。”
“嗯。”梁远京问她,“那门票还要不要?”
“来都来了。”
她伸手拿走门票:“总不能让我白坐一个小时的车吧。”
这个地方是个人工开发的小型游乐园,和普通的游乐园不同的是,这里大部分的游乐设施都建造在沙漠之上。
比如高空索道,沙地摩托车,都是赫赫有名的项目。
要来北城之前,陶舒然还搜索了相关攻略,实话说,她挺感兴趣的。
此刻日暮完全吹落,月亮爬上地平线,从沙地缓缓沿索道上升,可以看到最美丽的大漠风光。
排队的时候,梁远京给安全员散了支烟。
把玩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漫不经心地笑。
“小朋友怕高,我能和她坐一起吗,方便照顾点。”
“是女朋友吧。”
安全员笑着说:“虽然比较拥挤,但坐两个人没什么问题,你抱好她就行。”
梁远京没说是还是不是,他懒洋洋地走到陶舒然身后,敛下眸亲自给她扣好安全带。
等到他的时候,肌肤相贴的触感令陶舒然微微瞪大双眼。
她问:“这个是两人座吗?”
梁远京“嗯”了一声。
“那为什么前面都是一人一座?”
梁远京想也不想回答:“因为他们都是单身狗。”
“快点吧,后面都在排队。”
坐上索道以后,陶舒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指着自己说:“难道我们不是单身狗吗?”
梁远京还是那副含糊慵懒的调性,手指懒洋洋搭在她肩膀上,偶尔加速的冲击力,他有意无意靠近她的肩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后颈。
他的存在令人无法忽略。
每一次接触,都好像甜蜜与悲伤织就的一场梦境。
陶舒然闭上眼睛,警告自己不许沉溺。
从索道上下来以后,他们又去玩了沙地摩托车,这算是个比较刺激的项目。
摩托车从高高的山丘上一跃而下,瞬间的失重感令人心跳加速。
要想不翻车,无疑很考验驾驶座的操纵技术。
梁远京一脚油门踩下去,游刃有余地把控着方向盘,带领陶舒然走向最高处。
周围响起艳羡的声音,还有一堆油门踩下的呼啸声。
不过很可惜,大部分人都在半路上停止,只有梁远京,带领她一路攀上高地。
站在最高处俯瞰整个城市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陶舒然从车上下来,感受风吹过领口,一股自由的气流遍布全身,总是觉得辉煌的万家灯火,其实在她脚下,也不过是星辉一点。
梁远京整个人倚靠在车旁,风吹得衣服下摆扬起,他拨开金属打火机,低下头点了一根烟。
靛蓝色的火光明明灭灭,青灰色的烟雾随着仰头的动作缓缓吐出。
他沉默着看她的背影,明明灭灭的光照亮一双晦暗的眸子,是欲,也是求。
等一支烟抽完,梁远京才缓缓走到她身边。
陶舒然视线扭头问他:“采访一下,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她本意是想问他,作为一个南方城市长大的人看到如此恢宏的大漠景观会是什么感想。
没想到梁远京眯了下眼睛,沉默了一会说——
“原来在背后长久的注视着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陶舒然睫毛颤了一下,目光轻轻垂落下去。
几乎是瞬时,明白了他所说的含义。
也是在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梁远京的很多举动。
所谓的死皮赖脸,明知故问,欲言又止的试探,其实都是他在把她当年的路重新走一遍。
“你不需要这样的。”
梁远京一反常态的认真:“不,我一定要。”
他拍了拍她肩膀:“抬头看。”
陶舒然抬头的一瞬间,就见万千烟火绽放于夜空之中。
绚烂的,美好的烟花,从一个个微小的火星,于万米高空中骤然拉长,迸发出如花朵一样缤纷的色彩。
即便大漠没有高楼入云,也有别样风光。
陶舒然感慨道:“可惜美好总是一瞬间。”
梁远京站在她身旁缓缓道:“但我们也可以将它变成永恒。”
他随风落拓的眉眼有永不消失的少年意气,带着永不服输的桀骜与张狂,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小玩意放在陶舒然手里。
“送你的第二朵风向玫瑰。”
“风向玫瑰图上的风向代表风的来向,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的来向,也是我的归途。”
*
那天晚上的气氛很美好,一切都刚刚好的样子。
下车的时候,陶舒然手里还握着那朵纸折的风向玫瑰。
梁远京点到为止,言语和动作都充满克制。
“陶舒然,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向你表达清楚,我的所作所为并不代表向你索取什么。”
“你可以不用给我任何表情和反应,只需要站在原地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看我走向你的诚意。”
逃避可耻。
但逃避有效。
他这样坦然的说出口,反倒令陶舒然在面对他的时候变得轻松很多。
她不必再想他靠近她的目的,也不必绞尽脑汁总是想着拒绝。
就让叶随风落,云卷云舒,一切顺应心。
陶舒然关上车门,这次发自内心地说,“再见。”
梁远京解下安全带,随之准备下车。
“我送你一段。”
“不,不用了。”
语速忽然加快的异常,他下意识偏过头看,陶舒然着急慌忙地挡在面前,目光紧张地看向前方。
不远处,靳泊屿领着修复组的同事们往外走。
只要再往前看一眼,他们就立刻会被发现。
“梁远京,你不要出来了。”
透过车窗,陶舒然半弯下腰和他平视。
语速飞快:“我师兄还有师父他们都在对面。”
梁远京似笑非笑道:“我见不得人?”
陶舒然为难地咬住唇。
她和梁远京谈过的消息如果不隐藏好,会很快成为这座小城的饭后谈资。
正犹豫着,靳泊屿的脚步声在靠近。
与此同时,梁远京也倾身靠了过来,他微微向外探出头来,挑了下眉毛,笑得很坏。
“师兄啊。”
“很巧了,我去打个招呼。”
“不要。”
想也不想,陶舒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属于头发的茂密触感令她恍惚地眨了下眼睛,无措地低下头去,只看见梁远京一双笑意明显的眼睛。
他拖长语调“啊”了一声,笑得吊儿郎当。
“那你哄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