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游乐园
「2019.06.22」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摘自《陶舒然日记》
*
原来是喊她过来当拒绝理由的。
陶舒然有点无奈,什么叫他女朋友很凶,难道她很凶吗?
似乎看出了她对这个借口的不赞同,梁远京慢悠悠的继续说,“家教也很严。”
“从来都不准我加任何女生的微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女生也没有死缠难打的想法。
她嗤笑一声道:“真的假的,你有女朋友了。”
那女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陶舒然,评价道,“完全看不出来啊,像妹妹。”
在她开口的一瞬,梁远京已经主动往前站了一步,将陶舒然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他笑了下,声音听不出情绪。
“随便评价别人就没意思了吧。”
陶舒然咬住下唇,低头看自己装束,简单的白t配黑色长裤,她日常打扮都以舒适的休闲风为主,的确看起来没那么时髦。
她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主动伸出手,牵住梁远京垂在身侧的手。
像是宣示主权一样说:“我们就是真情侣。”
那女生离开以后,陶舒然立刻松开手,垂下的睫毛颤了颤,手心的温度灼热,她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梁远京低低笑了笑:“拒绝别人怎么反而自己生气了?”
他故意弯下腰逗她:“眼睛睁的那么园,长得和novia一样。”
提到novia,陶舒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抬起头没什么威慑力地瞪着他:“梁远京,你骗我。”
“novia根本不是一只猫。”
上次去林亭舟家里她问到了novia,结果林亭舟很惊讶的样子。
“我们家从来都没有猫,我和阿京的妈妈都有重度洁癖。”
“novia?那是阿京的表妹,今年才五岁,怎么,阿京逗你说novia是一只小猫?”
当时林亭舟戏谑的神色陶舒然到现在都记得,她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梁远京旧事重提,她免不了要和他算账。
梁远京笑声更加放肆了点,他张了张嘴,“啊”了一声。
似乎有点遗憾,就这样被她发现。
然后没什么诚意地对她说:“对不起。”
“那我喵喵喵好了。”
他还敢提!
陶舒然气得伸手捶他的手臂,谁知道他常年锻炼的小臂线条流畅,肌肉坚硬,捶上去反而令自己手痛。
她气急败坏道:“梁远京,你怎么能这样。”
梁远京:“喵。”
“你好讨厌。”
陶舒然气得在原地跺脚,她抱着手臂转过身去,决定不要再跟他说话。
反正她说什么,他都要“喵”一声。
全天下最像猫的人是他吧。
“真有那么讨厌?”
梁远京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票,变魔法似的放在她面前。
哼笑道:“可是我的门票还没有送出去怎么办?”
“看在摩天轮和旋转木马的份上,放我一马?”
回去是梁远京开车送他们回去的,陶舒然坐在后座,把去游乐园的门票一张张分出去。
方晴宜故作为难地说:“可是6月22那天我有课哎,怎么办?”
她本来是想要梁远京想想办法帮她请假。
没想到梁远京完全不接招,反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一副拿捏她的口吻:“我也不知道啊,反正老傅我能确定是去的。”
方晴宜默了一瞬,开口,“我去。”
梁远京噗嗤一笑,似乎对这个结果没什么意外。
车到了抚庆师范学院门口,方晴宜推开车门下了车。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陶舒然撑着下巴慢悠悠地问,“你干嘛老是用傅长沛诱惑她?”
“但很管用啊。”
梁远京扬了扬眉梢:“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很配吗?”
“一个叽叽喳喳吵翻天,另一个闷葫芦不说话。”
单从性格上来说,两个人的确很互补,方晴宜就是那种纯粹的小太阳性格,就算是表白被傅长沛拒绝,她哭一场第二天擦擦眼泪又可以重新生活。
而傅长沛……这两年变得愈发不爱交流,陶舒然觉得他的生命里的确缺少一束打向他的光。
她有所感似的开口问:“梁远京,你说喜欢一个人都能够如愿吗?”
“不一定。”
梁远京徐徐踩下油门,后视镜里回看她的脸。
打趣道:“怎么,又想到你那个暗恋对象了?”
“说真的,有机会见见。”
他舌尖抵住脸颊,听起来有点儿咬牙切齿。
“我也见见看到底是什么人物。”
*
一张游乐园的门票,整个6月都变得值得期盼起来。
在忙碌的团团转的期末周,陶舒然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这种变化很明显,连宿舍里最粗枝大叶的林双都察觉到。
在某一天,林双忽然赞叹道:“然然,感觉你最近变漂亮了很多。”
“是吗?”
陶舒然抱着书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天蓝色的棉质长裙,她穿的和平时也没什么大变化。
“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感觉,感觉你整个人容光焕发。”
林双感慨道:“看来这段恋爱没少滋润你。”
抛去爱这个成分,梁远京的确是无可挑剔的完美男友。
他总是很体贴细致,会照顾她的情绪,只是一次生理痛被他知道,后来他总是按时送来桂圆红枣汤,还要美其名曰家里阿姨做多了。
可能恰恰是因为没有爱情,所以他才能像朋友一样毫无芥蒂地对她好。
想到这儿,陶舒然脸上笑意淡了淡。
“我今晚可能会迟点回来,如果阿姨查寝的话告诉我一下。”
“怎么,今晚有约会?”
陶舒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罗秋雅探出头来:“祝你们度过幸福的一天。”
出发去游乐园之前,陶舒然还去了一趟林亭舟的办公室。
林亭舟正在看那天她比赛的直播,虽然入围的名单还没出来,但是比起结果,她更看重的是现场表现。
显然,陶舒然的表现还不错。
不过在寥寥几个镜头的观众席上,林亭舟倒是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正想着,陶舒然敲了敲门。
“请进。”
“你来了,坐。”林亭舟指着面前的座位示意她坐下,语气温和地问,“今天找你,是想和你谈谈未来规划的事情。”
“这学期的课程就要结束了,明年你也要升大二,学校也要统计考研志愿了,我叫你来是想问
问你,你毕业是打算直接就业还是继续深造?”
陶舒然想了下说:“我打算继续考研。”
林亭舟“嗯”了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一方面是因为我觉得本科阶段我所掌握的知识还不足以支撑我成为一名专业的文物修复师,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想在这一行更加深入的学习,以后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林亭舟赞许地看着她:“那你有考虑过考什么学校吗?还留在庆大?”
“我想去京北。”
这个答案倒是超乎了林亭舟的意料。
她挑了下眉毛,以一个老师的角度说,“你成绩在年级前三,只要后面两年稳住,拿到本校的推免资格没问题的,怎么想到跑京北那么远的地方?”
“抚庆博物院在全国也很有名的,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在里面做研究。”
“谢谢您的厚爱,不过我还是想去京北。”
陶舒然顿了下,稚嫩的脸庞却闪现一种倔强执着的神色。
“不是因为觉得抚庆不够好,而是因为一个人。”
林亭舟视线定格在电脑上的画面,想了会儿,一霎那全都明白了。
她笑了笑:“老师尊重你的决定。”
“毕竟青春嘛,就是义无反顾。”
在陶舒然规划好的人生中,大三那一年,梁远京会远赴京北航天航空大学封闭式训练。
而在没有梁远京的这一年,她会加倍努力,考上京北大学。
就这样,她会追随他,跟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是最好的结局,也是最美妙的青春。
打车前往游乐园的路上,窗外街景如电影一样穿梭而过。
今天是6月22日,对于她是极特别的一天。
陶舒然闭上眼睛发自内心的许愿:希望她所想要的一切都能稳步实现。
手里的票是晚间票,华灯初升,霓虹灯闪烁,游乐园的灯光却难得黯淡。
过检票口的时候,陶舒然犹豫着问了下工作人员。
“这是停电了吗?”
“游乐园暂时性的设施维护而已。”
工作人员指引她往前走:“我们的摩天轮设施是可以正常使用的,作为补偿,送您一个小动物发箍,您可以选一个。”
进门不远的货架旁,有一排各种小动物发箍的展示架。
都是游乐园里的经典ip造型,陶舒然目光扫了一圈,选了个棕色的浣熊耳朵。
她戴上去,慢慢往摩天轮的方向走。
陶舒然还没有正儿八经坐过一次摩天轮,来抚庆以后她一直忙着和时间赛跑,压根没有好好玩过这座城市的娱乐设施。
摩天轮下,方晴宜和赵政年两个人早就站在那儿排队了。
“然然,我们等下一波再上,我问过教程了,七点半天黑了,到时候看夜景最漂亮。”
陶舒然应了声“好”。
等了大概五分钟,梁远京和傅长沛也从不远处小跑着过来。
奇特的是,虽然整个游乐园黑漆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陶舒然的目光里,他们两个迎风跑过来的身影依旧充满少年感的闪耀。
她轻轻微笑了一下,抬手打了个招呼,因为梁远京的到来,整个人微微拘谨起来。
新的一轮摩天轮很快到来。
上车前,方晴宜惊呼一声,“哎呀,一个格子里面好像最多坐四个人。”
“总不能让一个人单着吧,这样,我们三个先上去。”
方晴宜一只手牵住傅长沛,另一只手拉住赵政年,一股脑儿钻进去。
坐上以后她对陶舒然抛了个心照不宣的目光,方晴宜心里苦哈哈的想,其实她也想和傅长沛有这种单独相处的浪漫时光。
但赵政年这种没有丝毫自觉的电灯泡肯定会插在梁远京和陶舒然中间,他那种呱个不停的嘴巴能把所有暧昧氛围都打破。
为了好姐妹的幸福,方晴宜毅然决然奉献出自己。
“小心。”
陶舒然扶着栏杆缓缓登上摩天轮,她和梁远京相对而坐,两个人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对视。
她有些慌乱地扭过头去,却在玻璃窗倒影里看见那一瞬间梁远京仓皇移开的目光。
他在慌乱什么?
这一切都无从可知,陶舒然目光安静地注视着窗外,看一盏一盏摩天轮缓缓上升,渐渐来到最高点。
那时候整个游乐园都一览无余,城市的辉煌灯光都在脚下,场景一定很漂亮。
可惜今天晚上灯光都出了故障。
想到这儿,陶舒然有点遗憾。
也是在这一霎那,只听“叮”的一声,在摩天轮登顶之时,所有灯光在她眼前此起彼伏亮起。
她忍不住“哇”了一声,为眼前这幅辉煌景象而惊艳。
而一直闭目默数的梁远京也在此时睁开眼睛,他掌心紧张地泅出汗,眼睛发亮地看着她说——
“陶舒然,七点三十二分,你出生的时间,分秒不差。”
“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在摩天轮登上最高处时,整个游乐园的灯光,都为庆祝她的出生而亮起。
陶舒然定着一双眼睛完全专注地看着他。
传说摩天轮的每个盒子都装满幸福,当我们渴望的幸福长久没有到来之时,就可以乘坐摩天轮来到天际最高端俯瞰整个城市。
陶舒然现在明白这句话了,当整个城市辉煌的街景都在她眼下,当所有灯光为她而亮起的瞬间,她的视线余光只会看向身边坐着的这个人。
原来她的幸福早已来到身边。
见她还在发愣中,梁远京长腿一迈,直接坐在她身边。
他握住她的手腕,指着登顶时刻的夜空缓缓道:“陶舒然,这里可以看见月亮。”
“你努努力,也可以碰到月亮。”
陶舒然睫毛猛的颤了一下,灯光如同一条轨道铺满城市枢纽,也通过她的血液渗透进身体每个细胞。
深藏在胸腔内的心脏疯狂叫嚣。
而此时此刻她偏过头,看朦胧月光与熠熠灯光垂下的倒影打在梁远京的侧颜上,有一瞬间,他的脸很像一轮弯弯的月亮。
陶舒然低下头看他握住她的手指,一种满足的幸福感充盈全身。
她笑着说:“我已经碰到月亮了。”
不会再有遗憾了。
十五岁爱慕的少年,在十九岁这一年给她过了一场盛大生日。
陶舒然发自内心地感动,她竭力压抑住想哭的欲/望,向上抬了抬脸。
一转头却看见梁远京站起来。
他站在出口的位置,朝她伸出手。
在陶舒然走向他的时刻,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落下。
好像是专属她一个人的秘密祝福。
“陶舒然,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
作者有话说:梁远京:怎么,又想到你那个暗恋对象了?(咬牙切齿版)
n年后,半夜梁远京想到都要跳起来扇自己一巴掌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