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页
方知漓依旧没有让情绪影响工作,去工作室的时候,状态极佳,根本瞧不出异常。
这一天,她和孟嘉珩没有任何的联系。
回到家,她将方闻廷的事告诉了郝淑雪:“他如今是一个废人了。”
郝淑雪想忍着眼泪,可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抖:“我不想哭的,我.....”
“我明白。”方知漓牵着她的手,方闻廷带给郝淑雪的阴影实在太大了,曾经有几次,她看到一个极像方闻廷的背影,都能应激。
“他不会再伤害你了。”方知漓将妈妈搂进怀里:“我不是说过吗,我会保护你的。”
等郝淑雪的情绪平静下来,方知漓才去洗澡。
出来后,看到了朱闵给她发的消息。
因为朱大爷这段时间的身体不好,住了院,他把民宿的事交待好就会回来,一些事情想请她帮忙处理。
方知漓答应了,翌日出门去工作室的时候,却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她脚步一顿,原本想要装作没看见,最终还是走向了副驾驶座。
他似乎不意外她会过来,等人系好安全带才驱车离开小区。
车内气氛静的可怕,孟嘉珩稍稍松了点油门,开口问道:“早餐吃过了吗?”
方知漓看着窗外,没有回答他,“今天的航班走?”
他嗯了声:“送你到就过去。”
方知漓指尖蜷紧,“最快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他在工作上向来很有把握,如今说不确定,那就是真的未知。
两人这么平静地一来一回,仿佛那天的争吵根本没有发生过。
方知漓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至到了地方,她望向工作室所在的大楼,正对华科集团,中间有交错的空中走廊。
她不开口,他也没有催她,过了一会儿,她收回视线,声音听不出任何的异常:“一路平安。”
解开安全带,要推开车门离开的一刹那,他却忽然出声:“你想要冷静可以。”
“但不分手。”
方知漓的心跳一滞,五意识地蜷紧手,她知道他一定在看她,却没有回头,唇瓣翕动想说点什么,他先一步地开口,声线平静而冷淡——
“别说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否则你以为我和一个女人暧昧不清这么久,是闲着无聊,真的在陪你玩而已吗?”
一字一句,仿佛被锁住的车门,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方知漓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好像总是这么的脆弱不堪,无论怎样的张牙舞爪,无论怎么骗人,即使是现在这样背对着他,却如同被他锐利的目光穿透,迷茫想要躲避的心脏,就这么被捕捉到,拆穿了所有拙劣的,强撑的伪装。
孟嘉珩也似乎是铁了心的,没打算和她继续这么不清不白:“我不可能放你走第二次。”
因为他的步步紧逼,方知漓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但他话音落下,就解开了车锁,也没有等她的回答。
方知漓下了车,沿着大楼的旋转门走了进去,在最后,她顿住脚步,回头看了过去,却发现他还没走。
年少时,大部分时候是她黏在他身边。
可如今,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只要她回头,就能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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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的日子,方知漓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
工作结束,有时会去安晴的酒吧坐一会儿,偶尔也会一个人去吃火锅,就是吃的次数有点多了,康骏他们也馋,跟着去后,成了火锅店的常客,老板还偷偷给她打了折。
在最开始,孟嘉珩偶尔会给她发消息,方知漓看了也不回,逐渐的,他的消息越来越少。
工作太久,她锤了锤僵硬的脖颈,下楼给大家拿咖啡,没想到遇见了小周。
“你没有和他去吗?”
小周颔首:“老板说严格来讲不算工事,而且.....”
他微微一顿:“可能会有危险。”
方知漓讷讷哦了声,看着咖啡师将咖啡一杯杯装好,低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她看向小周,只见他似乎丧丧的,眼睑也窝着一小片青色。
“我以为他走了你应该挺开心的。”
她语气平淡地打趣了一句,毕竟他总是吐槽孟嘉珩。
小周闻言苦笑着:“原本我也这么觉得,但老板走后,很多工作都压给了我,我现在宁可被他骂,也祈祷着他能早点回来了。”
方知漓笑了笑,没聊几句,她拎着装好的咖啡打算离开,小周像是想起什么,喊住她:“如果您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啊。”
触及她怔愣的神情,小周笑容明朗:“老板走之前特地吩咐过的,您不用客气,随时找我,毕竟他给我加工资了。”
直至回到工作室,方知漓还在想小周说的话。
开完会,庄敏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方知漓回过神:“没有,就是太累了。”
庄敏放下杯子说:“你的私事我不过问,但别耽误工作。”
方知漓了解她的脾性,也没有觉得她冷淡,而是嗯了一声。
朱闵是周六傍晚到的,方知漓在机场接到他,两人直接去了医院,朱大爷后天做手术,见儿子回来,是开心的。
她只坐了一会儿,准备离开的时候,想起郝淑雪一直有在吃调理身体的药,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妈,你的药是不是快吃完了?”
“我前几天已经去配过新的了,早点回来吧。”
方知漓回到家,和她提起了朱大爷的状况,郝淑雪感叹着,“世事无常啊,上个月还那么健康的人,忽然就病了。”
“嗯。”小区里有很多孤寡老人,也会有病死在家中,过了很久才被邻居发现的状态。
郝淑雪常常会因为生命的离世而掉眼泪,方知漓明白,她是想到了外婆外公——
他们离开的消息,还是郝淑雪曾经的一个发小告诉她的。
外公那次气进医院后身体就不好,两人搬了家,偶然一次外婆出门,却被机车党撞到了,送去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
拿到妻子的骨灰后,外公的状态也越来越差,最终,病死在家中,还是他们的物业发现,联系了那位发小的家人。
郝淑雪赶去参加葬礼,他们还说:“原来有女儿啊,我还以为只是没有家人的两口子。”
他们的离开,成了郝淑雪的心结。
也是因此,方知漓决定带妈妈回到这里。
周六,她去看中医,没想到顾湘仪也在。
两人聊了几句,方知漓低垂着眼,在最后问她:“您当时是不是挺恨我的?”
顾湘仪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回想起那个夜晚,她笑了笑:“我说不生气,你应该也不会相信。”
方知漓抿着唇没有说话,顾湘仪的声音却始终温柔:“那个晚上,有太多的人看你们的笑话。”
“你妈妈被放出来后,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她在求他们,说是她杀的,想用自己把你换出来。”
“你父亲是小珩亲自送到医院的,其实他做出这个行动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方知漓因为她的话心里堵得慌,她偏头敛下情绪,顾湘仪似是没有察觉,继续道:“他在手术室外守了很久,那几天他一直没合眼,等方闻廷苏醒后,小珩逼他给那份保释书按下了手印。”
“所以,是因为这个,我才能被放出来?”方知漓喉间涌上酸涩,顾湘仪却说:“方闻廷当时的状态不清醒,其实那份保释书不该有效应的,但后来,他亲自当着警察的面,说不打算告你。”
触及她木讷而不解的目光,顾湘仪叹了声气:“你是不是想问我,方闻廷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那样的人,应该恨死方知漓,根本不会管她的。
顾湘仪回想到那天的场景,一颗心再次惴惴涌上不安。
孟嘉珩也算是了解方闻廷的脾性,他这样总是想着往上爬,充满野心的人,是不可能想死的,他比任何人都想活着。
孟嘉珩将方家公司彻底破产的消息告诉了他,以及郑家是怎么玩弄他方闻廷,引诱他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到最后不过是颗棋子罢了。
方闻廷气到差点再次被送进手术室,他不答应保释方知漓,孟嘉珩却步步紧逼,冷如冰窖的眼里却透着病态而偏执的狠戾。
他告诉方闻廷,如果不答应,他会让人一直软禁他,让他永远也逃不出去,让他想死都死不成,而他身上的债务会一直背负,让他的后半辈子,只能做一条生不如死的狗。
“你这个疯子!你这是违法的!”
最疯的还在后头,顾湘仪闯进来的时候,只见孟嘉珩拔了针头,几乎快要扎进方闻廷的眼睛里了。
方闻廷再次被送进了手术室,顾湘仪打了孟嘉珩一巴掌,他却只是求她:“妈,你能不能帮帮她。”
方知漓快要承受不住顾湘仪所说的话,她唇瓣翕动,艰难至极地道歉:“对不起....”
“你有什么错呢?”顾湘仪看着她:“当时生气,是气他做的太极端,气他失去理智,气他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
“我的确有迁怒你的意思,可回过头来想,你从来都没错。”
方知漓拂去眼尾泪痕,她无力的,只能再次说对不起。
“你知道的,我很少会关心别人的事。”顾湘仪就是这样的人,她总是笑盈盈的,却也没到善良到谁的事情都会帮忙。
她对方知漓说:“其实一直都想找你谈谈,就是没有这个机会。”
“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感动,为了道德绑架你,我只是——”
顾湘仪顿了顿:“作为小珩的母亲,我希望他能幸福,也同样希望他爱的你能过得好。”
“过去的就过去吧,咱们得往前看。”
顾湘仪离开后,方知漓独自坐了许久。
其实这么多天过去,她已经冷静下来,明白方闻廷的事她不该迁怒孟嘉珩的。
如今听顾湘仪说了当年的事,她心里忽然觉得好难过,安安静静地任由眼泪不断往下掉,一颗心也似乎沉沉往下坠着。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真的值得吗?
他这样的人,明明应该很恨她,应该任由她自生自灭,应该高高在上地看她的笑话,嘲讽她的落魄,应该转身就走才对。
可他却早在她没发现的时候,无孔不入地在她的世界留下了痕迹。
真是个傻子。
.....
工作室里的几个女孩子最近都剪了短发,聊天的时候,琪琪说:“漓漓姐,我觉得你应该也挺适合短发的。”
方知漓还真的有点心动,下班就去她们推荐的理发店剪了头发,不过没有很短,只是剪到了齐肩的位置。
她本就是偏冷感的长相,如今剪了头发,倒是显得愈发知性高冷了。
唐靳舟走之前特地拜托过她,请她帮忙照顾一下他的心上人。
于是周六,她去见了林雪弥。
方知漓之前还以为唐靳舟可能会和他的极限运动过完一辈子,倒是没想到他谈起恋爱会是这样的。
聊完后,她去了「不存在」。
安晴一眼看出她心情不好:“因为孟嘉珩不在?”
方知漓兴致缺缺地看着不远处的歌手唱歌,“不算。”
安晴哼笑一声:“那看来就是因为他了,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因为一个男人心不在焉的。”
对于她的打趣,方知漓没有否认,安晴过去忙了一会儿,再回来,就见她已经喝了好几杯。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安晴看着她,轻叹了声气:“如果真的很在意,就不要错过了。”
“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很有主见,大部分时候都很清醒。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好好休息休息,多为自己考虑。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就去争取吧。”
方知漓从酒吧离开,没有回家,而是鬼迷心窍的,打车去了孟嘉珩的公寓。
阿姨应该有定期过来打扫卫生,她换上拖鞋,先去看了他的几条金鱼,小鱼摇曳着尾巴游来游去的,还在咕噜咕噜吐着泡泡。
看了一会儿,她走进那间满是高跟鞋的房间,看到了那个深夜,他带回来的红底细高跟。
她喝的不算很醉,迟钝地看着那双高跟鞋许久,慢吞吞地走过去,弯腰将脚上的这双换下。
她还没有到走不稳路的阶段,就这么穿着他买的高跟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到最后,她忽地站不稳,蹲下身,从无声掉着眼泪,到最后失控地捂着脸痛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也许是当年推开了他,也许是狠心不承认对他的感情,也许是因为方闻廷迁怒他,如今感到愧疚,又或许....是因为他的离开。
她有点想他。
也很担心他。
情绪的发泄让她筋疲力尽,方知漓在他的卧室睡了一晚,醒来时头疼得厉害。没想到走出房间,阿姨正在做早饭。
“您醒了啊,是喝酒了吗?正好我煮了醒酒汤,可以直接喝。”
方知漓迟钝地看了过去,讷讷地问:“您知道我要过来?”
“不知道呀。”阿姨正在舀汤,闻言头也不抬:“我过来的时候看到玄关处有高跟鞋,想着就是您过来了。”
“老板走的时候叮嘱过,如果你过来了不要打扰你。”
方知漓就这么僵滞在原地,她原本不打算吃早饭的,但阿姨已经帮她准备好,只能坐到了餐桌前。
“万一过来的不是我呢?”
她喝着醒酒汤,漫不经心地问着。
阿姨笑了笑:“老板说了,他这里,除了你不会有别人过来。”
“.....”
方知漓心里沉沉地叹了声气,只觉得他现在做出什么她都不意外了。
睡了一觉起来,她的心态好了不少。工作生活也没有太多的影响,就是她来公寓的频率越来越高,他家里也多了些属于她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特地在等他,只是偶尔睡前也会想,会不会一醒来,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这段时间,她对那罐子的青梅酒有点感兴趣,虽然是他买的,但毕竟是她做的,尝一尝应该没什么问题。
并且,她非常不讲理地想,如果等他回来发现青梅酒被喝完了,那也只能怪他回来的太迟。
孟嘉珩回到公寓,灯光亮起的一刹那,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解开腕表,随手将外套丢到沙发上,推开卧室的门,昏暗而安静的环境里,弥留着香薰留下的无花果淡香。
他无声来到床边,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得正熟的女人。
落地后,他就联系了助理。
小周最近和康骏走得挺近,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他:“他们今天有应酬,现在应该还在忙。”
孟嘉珩在意大利这段时间没办法和外界沟通,但某个没良心的人还真的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他自嘲觉得自己真挺贱的,第一个想法是她会不会出事了。
孟嘉珩原本打算先回公寓换套衣服再去找她,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他去外间洗完澡,再回来,很没有道德地捏了捏她的脸,力道毫不收敛,摆明了想要吵醒她。
方知漓睡前喝了点青梅酒,再加上忽然被吵醒,大脑混混沌沌的,看到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起床气压根没想忍,也完全忘了自己明明是在他家,霸占的还是他的床——
“你是不是有病?”
听到她熟悉骂人的声音,孟嘉珩却忽地笑了,他闻到了那很淡的青梅酒味,捏着她的下颌令人抬起脸来,“哪来的小偷?”
“霸占我的床就算了,还偷喝我的酒。”
熟悉淡漠的声音,以及下颌微痛的桎梏感,令方知漓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茫然地看着他许久,忽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孟嘉珩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只是靠近她,却没有吻下来,温热的呼吸暧昧而若有若无地与她纠缠在一起,幽深而晦暗的黑眸却一瞬不瞬地攫住她的目光。
“好喝吗?”
方知漓定定看着他,心跳忽然在冷寂的夜里重重坠动,她莫名的有点鼻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开口时,嗓音还带着点醒后的惺忪沙哑:“什么小偷,我男朋友的,不就是我的吗?”
孟嘉珩禁锢在她下颌的手一松,掌心抚住她柔软的脸颊,可凝着她的眼里,仿佛翻涌着晦暗的深邃,会拖着她一同往下坠去。
“谁是你男朋友?”他的目光,缓慢而细致地描摹着她的五官,剪至齐肩的乌发,最后,再次攫住这双潋滟着碎碎水光的眼眸,如同一击捕获她的心脏,强势的,摆明了要她亲口说:“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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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准时出现!
明天的内容可能会有一点点刻意的错别字,你们懂的[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