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页
孟嘉珩没有多打扰,用完餐就离开了,只是手里还拎着一袋方知漓让他扔的垃圾。
养尊处优的少爷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明明没有碰到垃圾,但他此时洁癖劲儿犯了,急迫需要洗手消毒。
车内灯光昏暗,他面无表情而细致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来来回回很多遍,漆黑的瞳孔里是凉薄的冷意,脑海中却满是听到的那两句话——
“喜欢他,要耗尽我全部的力气。”
“我们不合适的。”
他似是轻嘲地扯了下唇,扶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力道,过了许久,着力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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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海湾。
顾湘仪下楼时,孟嘉珩正在用早餐。
“听阿佩说,你昨晚又去方家了。”
孟嘉珩眼皮一动,锋锐的目光扫了眼佩姨,顾湘仪端起红茶:“我看你干脆改名叫方嘉珩算了。”
“守着一栋空宅,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个鳏夫。”
孟嘉珩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无奈:“妈,别咒她。”
母子二人的眉眼很是相似,顾湘仪优雅地斜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不要脸,鳏夫起码也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你算个什么?”
孟嘉珩:“.......”
人家走后,就把方家大宅给买了下来。
当时他的钱不够,是向顾湘仪借的。
即便是母子,顾湘仪也亲算账:“我不随便借钱,等你进入华科,十倍偿还。”
要知道粤海湾这种地段,当时的房价在八位数,而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
在那之后,他不常回孟家,却总去方家。不知道待在人家姑娘的房间做什么,也不允许别人进去。
顾湘仪不由想到,两年前有户人家的小孩儿玩闹,羽毛球打到方家的大院,几个小鬼互帮互助翻了进去,最后被发现了。
那应该是方家小姑娘离开后,她第一次见到他发火。
当时孟老爷子还没去世,见他这般气得要死,无论怎么打怎么骂,那栋房子,成了他的逆鳞,谁都碰不得。
“那孩子如今怎么样?”
两人遇见的事,瞒不过顾湘仪。
孟嘉珩脸色淡淡:“还是一样没良心。”
顾湘仪轻笑了声:“觉得没良心就别惦记了,想进我们孟家的姑娘多了去。”
“.....您再说这些我就先去公司了。”
顾湘仪翻白眼也依旧优雅,她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慢悠悠地嘲讽着:“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你爸亲生的。”
“多情的烂货,居然能生出个专一的来。”
孟嘉珩无奈地放下叉子:“谁是我爸不重要,是您儿子就行,能拥有我这样优秀的儿子,还是您基因强大。”
顾湘仪被他逗笑了,嗔了一句:“就会贫嘴。”
说着,她又有点嫌弃:“在人姑娘面前别那么嘴硬,低个头,也不至于现在还守个空宅子。年纪轻轻就跟个孤寡老人似的,真够没用的。”
孟嘉珩被说得头疼,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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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漓压根没把孟嘉珩的话当一回事,依旧去训练。
Leo最开始是担心的,直到周助理那边传话过来没什么问题,他才松了口气。
这次的走秀活动是新中式主题,方知漓身上的旗袍偏墨绿色,勾勒出曼妙身姿,化妆师正在替她调整眼妆,轻声让女人抬起眼,那双清眸眼尾上挑,下颌微抬目视前方的镜子,冷淡的眉眼透着自矜与疏离,可复古的色调又将她温柔清冷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手臂上的一些伤痕需要遮掉,化妆师还要帮其他模特化妆,方知漓没有麻烦她,自己拿着遮瑕在捣鼓。
“漓漓!”
谭灵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方知漓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给你捧场呀。”
谭灵将她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番,非常满意地点着头,一连说了好几个太漂亮了。
此时Leo正好进来,见她忽然过来,还故作拈酸吃醋:“你都没想来看过我。”
谭灵扬着下颌:“你有什么好看的,没我老公帅,没我们漓漓漂亮,还特别抠门。”
Leo捂着胸口夸张地嘶了声,“我好受伤。”
三个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走秀快要开始,谭灵才离开去找蔡亭礼。
他们的位置处于最佳视野,谭灵还没坐下,就瞧见了蔡亭礼身边的男人,双腿交叠,从骨子里透出矜傲的冷漠,眼高于顶的,令人觉得难以靠近。
自从上次在酒吧碰到孟嘉珩,谭灵已经知道了他和方知漓的过往,此时看到男人,她的大脑里闪过很碎的,却怎么也捉不住的片段,总觉得以前见到过他。
她一回来,蔡亭礼就不和孟嘉珩说话了,偏头温声细语地和老婆说话。
谭灵点着头,时不时小声密语,直到看见了方知漓的身影。
孟嘉珩兴致缺缺地掀起眼皮,目光定格在聚光灯跟随的窈窕身影上,她撑着油纸伞,下颌轻抬,盈着很浅的笑意,坦然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与注视。
走秀结束,还有一场晚宴。方知漓将旗袍换了下来,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谭灵向她招了招手。
Leo也在这一桌,几人正聊着天,陆陆续续的,有男士过来想要方知漓的微信。
她知道,有部分富豪人家的贵客并不是真的奔着服装来的,而是来选购“商品”。
方知漓也没那么单纯,疏离至极地拒绝几次后,她耐心告罄,想着要不要先走一步。
“我的老天!”
Leo不知看到了什么,差点把桌上的酒掀翻。
他不顾周边扫过来的目光,兴冲冲地对方知漓说:“你的那套旗袍被人买下来了。”
方知漓一愣,谭灵已经脑袋凑过来了,看到上面拍下的金额时,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哪个冤大头?”
走秀的最终目的还是宣传当季的新品高定,如果有人看中拍下,模特也能得到一定的分成。
方知漓在脑海里估算了一下分成,至少六位数了。
实在好奇是谁买的,她看向谭灵,对方猛地摇头。
谭灵承认,她最开始的确想买下来给方知漓惊喜的,只是她还没出手呢,不知道是哪个有钱的杀千刀,居然抢在她前面。
因为这件事,方知漓有点走神,她喝了点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不远处,却发现已经没有那道众星捧月的身影了。
离开前,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再出来,遇到了捂着肚子,脸色煞白的小周。
“你怎么了?”
她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扶他,小周像是见到了救星,双眼一亮,却气若游丝地说:“方.....总监。”
“我只是胃疼,没关系。”
他这样子不像是没关系的,方知漓拿出手机就想叫救护车,小周用尽全力一把按住她的手,幻视古装剧里即将生垂危尽的主角,眼巴巴的,显然还有话要说:“我自己去就行了....”
“老板还在等着我——”
“那就让他等着。”
方知漓打断他的话,拧着眉:“你只是打工,又不是给他卖命,这么拼命干什么?”
小周的胃又开始抽疼,他额间冒汗,却还是强撑着说:“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
“老板刚才被董事长砸出血了。”
方知漓指尖一顿,她没有抬眼,小周吃力地说,“麻烦您给老板送个药,这是房卡。”
“....这点事,他完全可以自己叫人处理。”
她拧着眉,没有直接答应。
小周的身体轻飘飘的,但就算是这样,也不容许别人质疑他堂堂总助的办事能力:“你不懂,这就是我能这么快混到老板身边的原因,不殷勤的牛马吃不到好草。”
“.......”什么玩意儿。
方知漓受不了他这眼巴巴的目光,给人叫了救护车后,去找工作人员取药。
她原本是想工作人员送上去的,但对方遗憾地摇头:“孟总的助理特地吩咐过,不能随意上楼。”
“......”
方知漓再回过神时,已经来到了贵宾套间的门口。
她叹了声气,反正也想问他旗袍的事。但她没有直接刷卡,而是摁了门铃,却没人理会。
她不禁在心里猜测.....该不会失血过多死了吧?
真的很严重?
乱想之际,她已经刷着房卡推开门——
灯光明亮的套间里,空无一人。
她心跳咯噔一声,快步走向里间:“孟嘉珩——”
男人就这么随意套了件暗色的浴袍,从浴室走出来裹挟着湿漉漉的雾气,黑发耷拉在深邃的眉眼间,额间有明显的伤口,却没有任何狼狈的姿态,水珠就这么沿着颈部往下滑,掉入若隐若现的性感沟壑中,混着成熟的性张力扑面而来。
面对一个闯入者,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情绪,漆黑的目光如同逮捕了一只猎物,直勾勾的,锋锐而危险。
方知漓莫名觉得口干舌燥的,她脚步一顿,转身就想走:“不好意思,小周说——”
“谁让你走了。”
随着“哒”的一声,方知漓眼睁睁地看到灰木色的门中间红灯亮了两下,是锁门的提示。
她回头,只见男人将遥控搁在边上,下颌轻抬,淡淡道:“过来。”
方知漓的目光落在他额间的伤口上,他似是察觉不到疼,黑幽幽的眼如同晦暗不明的深夜,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小周不舒服,我只是替他送个药。”
她走过去,将药放在茶几上:“你自己上药,我先走了。”
要倾身去拿遥控时,忽地被他攥住了手腕,踉跄间,她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他的腿上,鼻尖充盈着陌生的,混合着男性荷尔蒙的沐浴香,强势地渗进她四肢百骸的血液中,令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
“我是不是说过,走了就别回来,几次了?”
他抬起她的脸,捏在下颌的力道有些重,方知漓回过神,敏锐地嗅到了那混合在沐浴露中的酒味:“你醉了?”
他没有回答,就这么盯着她很久,如炬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
孟嘉珩松开手,自嘲般扯了下唇,依旧高高在上的姿态,不似以前那般冷漠傲慢,反倒带着点很难察觉的赌气:“醉没醉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死了你都不在乎。”
“.....”
果然是醉了。
方知漓想从他身上下来,可这人像是一块铁般禁锢着她,她咬了咬牙,他混着醉意的双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许久,不甘的执拗与怨恨明目张胆,是藏都不打算藏了。
她深呼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拿着药,恶狠狠的,极为用力地摁了下去,企图痛死他。
男人的确拧了下眉,却依旧没松手,没吭声,没放开她。
过了很久,她渐渐松了力道,沉默地为他上药,却也没问他为什么受伤。
“现在死不了了,可以松手了。”
上完药,她拍了下他的手。
他喝醉酒后,反倒比平时更敏感,更强势,一点都不好糊弄,如同禁锢着自己的猎物,他手臂一用力,方知漓整个人被带着靠在了他硬邦邦的胸膛处,她咬牙,想动手,“你——”
“今天加了几个男人的微信?”
他冷声打断她的话,方知漓挣扎的动作一顿,所以,在宴会的时候他真的看到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醉了,嘴上却习惯性地和他作对:“我就算是和很多男人恋爱,和很多人结过婚,都和你没关系。”
原来喝醉以后,只是大脑有些混沌,耳朵没办法装聋,心脏没办法装傻,依然会听到她无情的话、会因为她的话刺痛、会因为她的疏离觉得不甘,觉得嫉妒。
方知漓被他嘲讽的,低迷而冷漠的目光刺的一疼,她的手顿时失力,鼻腔似乎被属于他身上的气息堵住,她撇开视线,企图得到喘息,“你放开——”
“明明我才是第一个被你钓的人。”
他似是听不到她的话,察觉不到她的挣扎,再度强硬地抬起她的下颌,看着那双曾经总会偷偷流露出欣喜的双眼。
倔强的,狡黠的,不服的,忍着眼泪的,无论是什么情绪,她曾经的眼里,都是有他的——
即便只是因为利用。
“他们哪点比得上我?凭什么你愿意看所有人,就是不肯看我。”
“漓漓,你对我真的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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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迟啦[可怜][可怜]奖励孟总伤心一下[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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