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46】
张旻浩用摩托车把白苍苍送到了码头上。
从白苍苍离开再下来已经过了两小时，她到了岸边的时候发现石头上陈陌然还坐在那里。
白苍苍的脚受了伤，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能力把陈陌然背下来，还得请张旻浩帮忙，结果她还没说话，就看到张旻浩已经发动摩托车走了，他们之间甚至没有告别。
他骑着摩托车绝尘而去，身影越来越远。
白苍苍嘴唇动了动，她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等到收回视线，她朝着水边走去，现在穿的是拖鞋，脚又受了伤，走起来一瘸一拐的，而且她的伤口应该不能沾水，白苍苍站在岸边犯了难。
“陈陌然！”她站在岸上喊了一声，石头上的人没有回头，像是变成了石雕一样。
“喂，陈陌然，你吓傻了么？”白苍苍有点儿担心，她一只脚已经踩到了水里，受伤的那只脚则翘在上面，只不过即便这样，她也够不到陈陌然。
“喂，喂，陈陌然！”她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朝着对面洒了过去，水溅到了他的背上，将他的衬衣打湿了一片。
这时候，陈陌然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儿血色，白得像纸一样。白苍苍脑子轰的一炸，她顿时不顾脚上的伤挪过去用手掌抵住了陈陌然的后背，“你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白苍苍……”他的声音很轻，若不是那发音，白苍苍根本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白苍苍……”他又喊了一声，白苍苍连忙答应，“在呢在呢，你怎么样了啊？”
“白苍苍……”
“我在呢，有什么事你说啊！来，先下来。”白苍苍急了，“先前对不起，是我不好错怪你了。”
“你回来了啊。”陈陌然轻声道。
本来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绝望，他告诉自己以后不再傻傻地看着她，既然她那么厌恶自己，何必要去自取其辱。
他其实比他们都要骄傲。
可是等她回来了，心底的那些阴云依然会瞬间散开，他想了很久也不能理解自己，最终归咎为他欠她一条命。
白苍苍连忙点了下头，“恩，还好你没掉水里。”
她伸手要去抓陈陌然的手，想将他搀扶下来，“我扶着你，你自己下来啊，我今天背不动你。”
陈陌然没吭声，白苍苍抓着他的手，只觉得那手冰凉，在这么热的天气，竟然冷得像一坨冰。
“不过你也不对，你怎么不解释一下，你又没说什么，只是跑去打架了。”白苍苍嘟囔道，结果他听到头顶的陈陌然轻笑了一声，“我还没说，你就跑了啊。”
白苍苍滞了一下，她想想也是，顿时更觉得愧疚，只不过她不习惯在陈陌然面前特别弱势，所以没好气地答道，“是了是了，都是我的错，我错怪你了，对不起行了吧！”
语气虽然生硬，但白苍苍的确是知道错了，所以她都缩着脖子，脑袋埋在身前像个鸵鸟一样。
“怎么在这里坐了这么久？真的会这么害怕么？可是你先前爬上去的时候很镇定来着。”白苍苍嘀咕道。
因为你在啊……
陈陌然没有说出口，他的位置很高，而白苍苍低着头，所以他看到的是白苍苍的头顶，现在是夏天，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白皙的脖颈就那么刺眼的出现在他眼中，而那片白皙上，还有一抹红缓缓地往她耳尖上爬，显得万分的旖旎。
“你到底下不下来啊？”白苍苍还抓着他的手，她的脚泡在水里特别难受，好像先前贴的创口贴已经被水全部打湿了，现在伤口还有些痒。
陈陌然总算动了，他的确很怕水，不过先前那两个小时他根本没想过离开，若是白苍苍不来，他或许会一动不动地坐一整天，甚至整夜。
他顺着石头慢慢往下滑，本来被白苍苍抓着的手被他抽了回去，转而按住了白苍苍的肩膀。
夏日的季节，白苍苍只穿了单薄的体恤，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层薄薄布料下的温度。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老是会梦到她。
沉浸在每一个有她的梦境里。
但现实里，他们的接触实在不多，像现在这么近的距离，好像从未有过，让他心中的恐惧全部都化作了另外的东西。
心跳骤然加快。
她很瘦，他的手能够按住她整个的肩头。悄悄捏了一下，便觉得都是骨头，几乎没有多少肉。
他忽然在想，若是他们能够在一起，应该把她养得胖一点儿。
只不过想到这里，他又苦笑了一下，他们，能在一起的概率能有多少呢？耳边突然冒出了白苍苍的那句话，“陈陌然，我讨厌你。”
还有他捡到的那张照片，以及几页被风吹散了的笔记，几乎每一张上，都写满了对他的厌恶。
那些凌乱的划痕，就好像，恨不得将他切碎。
她真的很讨厌他。
她也真的切碎了他的心。
就在这个时候，白苍苍身子一歪。
因为刚刚一直借着白苍苍支撑，所以这一下陈陌然也跟着重心不稳往前栽了下去，若是陆地上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而这里是长江，陈陌然的腿本来就在打颤。
于是两人就这么一起跌到了水里，虽然这里的水只到膝盖的位置，陈陌然也万分慌张，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水里挣扎，四面都是水，想要呼救却灌进了他的喉咙里，他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水，只有水。
陈陌然在惊慌失措之下，将白苍苍给一把抱住了。
并且他勒得很紧，弄得白苍苍根本爬不起来。
“放手啊你！”白苍苍整个儿跌在了水里，衣服裤子都弄得湿透，她本来是侧着倒下去的，按理只要稳住就只会打湿半边身子，结果被陈陌然一压就扑进了水中，就算是这样也就罢了，陈陌然若是不动，还能由她撑着垫底，谁知道陈陌然疯了一样的乱动，导致两人直接在水里打了个滚。
而现在，陈陌然小脸惨白，嘴唇也是乌青的颜色，身子更是瑟瑟发抖，看到这样的陈陌然，她也没办法发脾气。
只不过，他怎么着也得松手啊！
“这里很浅的，淹不死，你快松手！”白苍苍伸手来掰陈陌然的手指，结果他反而扣得更紧了。
“你起来先！给老子站起来啊，像个爷们！”白苍苍脚疼得厉害，她也来了脾气，甚至爆了粗口，“快点松手。”
陈陌然刚刚乱动，连头发都打湿了，微颤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让白苍苍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泪，她深吸口气之后平缓了一下心情，然后想到自己未来的职业，柔声道：“别害怕，这里的水很低，只到膝盖的位置，你慢慢站起来，没事的，不怕。”
陈陌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的衬衣已经湿透，贴在身上显得有一点儿古怪，而腰间位置的衣摆在水面上飘着，像是一片荷叶，又像是天上投下的一朵蓝色的云。
白苍苍觉得自己特别尴尬，她微微侧过脸道：“你要是不信就把我放开，我示范给你看。”
回答她的是陈陌然冰凉的嘴唇。
因为是侧着脸，所以陈陌然松开了箍住她腰的手，转而将手伸到了她的脖颈之后，用手指将她的脸给掰了过来。
白苍苍被这突如其来的行为给震惊了，所以她没有避开，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把推开陈陌然，并冲着他的下巴一拳挥了过去！
她的初吻，就这么被莫名其妙的没有了？白苍苍又羞又愤，她气得直哆嗦。
“淹死你才好！”白苍苍哆嗦着上了岸。
陈陌然自己也愣在了那里。
半晌之后，他才从水里站了起来。果然，那水的深度只到了他的小腿，先前的确是非常害怕，而现在，他抿了抿唇，看着白苍苍在那里微微颤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本来苍白的脸上，也染上了天边的云霞。
从前，白苍苍将他从水里救起来，她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现在，她给了他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