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何千宜说:“我说呢!你和陆怀桉有那一段过去,居然还敢找他当律师,不怕人家记恨在心报复你。我还以为你俩是旧情复燃,觉得离婚的话你也有错来着……”
她面上浮现一层淡淡的无语,无论是对这事件中的三人,还是对自己。
天哪,这么大一个乌龙,居然过了足足七年才理清!
周以宁也愣住,她压根没想到何千宜会比她还先知道陆怀桉其人。
她茫然问道:“那他那天下午,到底来见我没有?”
何千宜耸肩:“我怎么知道。”
周以宁敛眉沉思。
陆怀桉究竟是事先发现她这个人,不喜欢才推给檀屹;还是事后发现,以为她脚踏两只船?
何千宜敲敲桌子:“你现在问呗!他都费尽心思做沙画提醒你了,就代表他心里肯定也有点小九九。而且,你的离婚案不需要他了呀?”
周以宁丧气地趴在桌上:“怎么问啊,他都这么多天没联系我了。”
联想到当初的事,周以宁抓抓脑袋:“指不定他是为了报复我和他好朋友在一起。”
何千宜“啧”了声:“傻呀你!他要真报复你,干嘛费尽心思帮你写诉状,给你草拟协议,你又没给钱,你只是预付。你这叫白嫖,你知道吗?”
周以宁捂着脑袋:“我准备离婚的那会儿,每笔开支都被檀屹盯着……”
何千宜打断她:“他都肯让你白嫖了,别的我不敢说,不讨厌你是一定的。而且他为什么给完线索就消失,凭借我多年情感主持人的经验,他肯定是想让你再做一次选择,看你这次选谁。”
“当初他输了,他不甘心!”
何千宜言之凿凿。
周以宁心生犹豫,被她说服了,天平又往她那里倾斜。
何千宜看热闹一般,催促她:“快快快,打电话给他呀,这么冷着有什么意思。”
周以宁喏喏:“可我……还没成功离婚呢……”
何千宜翻了个白眼,一副“白说了”的模样:“又不是让你们俩有什么,你可以把他约出来,好好说一说当初的事,对不对?”
她态度殷勤到不像是本人,周以宁看着她,似有所感:“你不会要拿我当下一期素材吧?”
何千宜干笑了声:“我为你着想,顺便——顺便充实一下我的内容。”
这样被她撺掇着,周以宁心中的天平便又倾斜了几分。
酒意仿佛让胆子也膨胀了,她点开陆怀桉的聊天框,纠结着打字。
陆律师,在吗?
——好像有点公式化。
我知道你是谁了。
这个又有些莫名其妙。
周以宁放下手机,捂着脑袋长叹:“感觉怎么说,都很尴尬。”
何千宜恨铁不成钢:“你就是道德标准太高了!你看陆怀桉,他明明对你俩的关系心知肚明,还主动凑上来帮你离婚,他都没觉得尴尬呢。”
她拿过来手机,很迅速地打了个“1”字,点击发送。
周以宁瞠目结舌地看着,还没反应过来手机便又塞了回来,何千宜眼睛放光:“他回你了!”
手机仿佛烫手一般,她显得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稳住,周以宁把手机倒扣着,有些不敢去看他发来的内容。
何千宜眼观鼻鼻观心:“我去洗碗,红油不赶紧洗的话很麻烦,靳岩回家又得唠叨。”
她起身去了厨房。
周围只剩投影电视剧的声音,周以宁长呼一口气,这才鼓起勇气看。
【陆:回国了?】
周以宁想起他之前说的“回国面谈”,又很犹豫纠结——
她回了个“嗯”过去。
想了想,她为那个测试的“1”字又添补一句发过去:
【zyn:看你小号注销了,还以为把我删了,所以试试大号。】
发完又觉得这解释此地无银三百两,正懊悔着想撤回,那头却弹了个视频过来。
某种程度上,陆怀桉和檀屹一样,两人都习惯了步步紧逼。
周以宁几乎握不住手机,她哪里敢接,心一横便点击了挂断。
那头沉寂三秒,很快又弹了个语音过来。
这一次,周以宁犹豫再犹豫,当铃声快要结束时,她终于选择了接通。
这么逃避不是办法,他们迟早还得交接离婚材料。
“以宁?”
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周以宁声如蚊呐,嗯了一声。
他声音如常,确实就像何千宜所说,并不因他们的关系变化而感到尴尬,甚而带着丝丝笑意:
“在哪儿?我去接你,咱们见一面。”
“啊……”
周以宁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晚了。”
他再退一步:“那明天,好吗?”
她拒绝不了,只能应了一声。
她说要自己开车去,陆怀桉答应了,温声:“在淮州,到时我下去接你。”
淮州。
一个淮,一个州。
这样明显的提示,她居然到此刻才意识到。
他把律所命名为他们两个化名的组合,那么别人每叫起一次,他都会想起她吗?
周以宁“哦”了声。
陆怀桉:“怎么了?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周以宁连忙摇头:“不,没有——我是在想事情。”
“明天过来时,带好我发你的那些文件,我们需要再梳理一下。”他再次回归公事公办的语气。
周以宁“哦哦”。
挂断电话,何千宜坏笑着走进,打听:“你们说什么啦?”
周以宁:“就约了明天见面。”
她们两个面面相觑。
何千宜和陆怀桉只有那一次很短暂地接触过,后来他的律所渐渐忙碌,出于各种原因再也不接外界采访。
她也不清楚这位学长的心思,苦思冥想,最终给出一个合理解释:“有些事,确实要当面才好说清。”
周以宁点点头。
饭也吃完了,天也聊完了,她准备起身回家。
何千宜拦住她:“哎呀,别折腾了,在我家睡呗。”
要是以前留宿就留宿了,现在周以宁可不想。
她摆手,脸上浮现出揶揄:“我可不想占别人的床位。”
两人笑闹一番,何千宜把她送到楼下,目送她的车渐渐远去。
*
华榭的东西还没收拾,但周以宁也不太急,她去了自己婚前买下的房子。
这房子由父母赞助,再加上她从小到大的压岁钱,是属于她的婚前财产。
很久没来这里,两居室显得有些灰蒙蒙。
这时候已经来不及收拾,周以宁便只打开窗户通风,凑合一夜,准备明天再做打算。
另一边,华榭的大床上,檀屹一夜未眠。
听到周以宁说要回来收拾行李,他半下午就晃回了家。
他借口都找好了,就说自己有文件落在家里,谁知道一开门便是寂静无声的房子,一直到夜半她都没有出现。
檀屹在客厅坐了会儿,又像游魂一样到衣帽间,看着她留下来的那些衣服首饰包包,忍不住眼眶泛红。
最后,他挪步到两人睡的时间最久
的主卧大床,平躺上去,睁眼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以前工作忙的时候,两人分居,他一个人睡了许久,也没有今天这种孤寂感。
他这时候清楚无比地意识到,周以宁真的离他而去了。
而且,还是奔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他咬着牙,恨恨地捶了下另一侧的枕头。
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多的钱,她都不稀罕了。
可是没有她,他该怎样过日子?他们相识,几乎已经快十年。
檀屹第一次看见周以宁,是在期末欢送毕业生的晚会上。
这种无聊的、以联谊为目的的欢送会,他向来不屑于参与。
那一回,纯属路过。
远远的,他听见轻柔的女声:“……值此毕业之际,我们带着对母校的深深眷恋走向未来,踏上属于各自的征途。”
这分明是极其公式化地念稿子,但檀屹觉得这声音清越,莫名的便起了凑热闹的心,绕开人群去了后台。
周以宁穿着一身粉色的纱裙礼服,胸口的纱制蕾丝如同花瓣一般,露出她滑腻的脖颈与手臂,她颈上绕了几圈珠链,搭在白皙精致的锁骨上。
分明是婚纱店最俗的礼服,却偏偏衬得她出尘,活脱脱得像个水蜜桃。
再看脸,她面容清丽,弯眉杏眼,桃腮粉唇,抿嘴微笑时,好似有一缕春风迎面扑在脸上。
有篮球场上认识的朋友过来,揽住檀屹的肩,见他盯着人不放,笑:“又拿一分。”
檀屹没有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周以宁身侧的男主持,他们两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笑,这让他心中有些不爽:“什么意思?”
球友挑眉:“我们文学院的系花,每拿下一个,就加一分。我算算啊,加上你,起码够百了。”
檀屹冷着脸:“看看她就算被拿下了?”
“装什么?你这表情,哥们可不陌生。去年刚在入学典礼上看见她,一批人都跟你一个样。”
平心而论,周以宁长的是很美,加上她温柔的气质,整个人跟个小白花似的。
檀屹属于运动系,向来对这种柔柔弱弱的姑娘避之不及。但莫名的,他的眼睛离不开周以宁了。
他问:“谁是她男朋友?”
“人家高岭之花,从来不跟男生说话的,哪有对象啊。”他见檀屹神色莫测,撞了撞他的手肘,“干嘛,你个机械学院的别想来抢啊。”
檀屹轻哼:“你说了不算。”
从这一次,檀屹追她两年,大四毕业后仍然住在S大附近,就为了能和她多见面。
后来他成功抱得美人归,两人也没像别的校园情侣那样无疾而终,反而是修成正果。
婚礼那一天,S大多个校友被他请来当见证。
两人在夜幕星辰下接吻宣誓,永不背叛、永不分离。
多年过去,人人都说他事业有成,而两人家境悬殊,当初他既然是看脸才喜欢周以宁,说不准下一步就该厌倦她,重新再找小的。
檀屹抬手捂住眼,泪从指缝里溢出——
可谁能料到,是周以宁先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