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能在你家洗个澡吗?……
“想你了”三个字, 就像是在舌尖缠绕过般,透着股缠绵悱恻的意味。
温夏的心脏漏跳半拍,忍不住想起她搬家那天, 言言一路追着她, 被铁门拦住的可怜模样。
她从后视镜看到顾衍南抱着言言,看向车的方向,仿佛她是抛夫弃子的罪人。
顾衍南将她眼中的愧疚收入眸底,继续道:“从把小蠢狗抱回家那天起,就属你照顾它的时间最长,它想你很正常。”
温夏的眼皮动了动,绷着唇, 一言不发。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说什么。
当时是她自己亲口说的不要言言,这小半年里也没有回去看过它一次,她现在没脸说任何想见它的话。
可是……
抑郁症不是人类的专属, 狗狗心情不好也会得, 而且数据显示近些年的频率不低。
温夏特别懊恼, 她当时不该瞎编什么抑郁症骗顾衍南,如今报应到言言身上。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无意识地咬着唇, 顾衍南看着她纠结苦恼的模样,无奈地低叹了声。
想让她因为对小蠢狗愧疚和思念主动提出回家看它,却又见不得她脸上的忧愁。
说到底,这都是他的错。
前段时间她三十岁生日, 她只邀请几个朋友在家里过,他开车停在她公寓楼下,望着阳台时, 想起她之前说过等她三十岁会考虑孩子的事。
如果不是他犯浑,他们早该孩子都该有了。
“如果你想见它——”顾衍南原本想说,“如果你愿意见它”,但怕她听着心里不舒服,话到嘴边改了口。
“可以提前联系张婶。”
温夏仰头看他,眼底流露出几分意外,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松口。
连阴阳怪气都没有。
她的想法顾衍南一看就知,当即就沉了脸,在她眼里,他这个人到底有多恶劣?
他的气场沉了下去,温夏自是感知得到,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他又生气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但她没理由过问,便不再开口。
顾衍南也被气的一言不发,担心自己一出口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惹她生气。
气氛又陷入尴尬的沉默。
离婚后的夫妻独处本就是件令人尴尬的事,尤其是客套寒暄后的沉默,简直把尴尬成倍放大。
温夏平日里算得上很能“抗尴尬”的人,但此刻的氛围,让她非常不自在。
好在小助理很快回来了,连连道歉:“抱歉温副总,刚才遇到几个温氏的合作商,堵着我问项目进展,耽误了时间。”
“没事,走吧。”温夏按下电梯按钮。
小助理点头,偏眸看了眼温副总身侧的男人——
电梯间只有他们俩?所以说,刚刚这对前夫前妻在一个半密闭的空间单独相处?
脑子里浮想联翩,小助理面上维持得体的笑容,跟着温夏走进电梯。
一直到上车,她才悄咪咪地拿出手机,把这个惊天八卦分享给上班搭子——
[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什么了吗?温副总和她那个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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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温夏把招标会的情况向大哥汇报完,然后通知相关部门开启后续的建设工作。
一切结束,已经是下午两点,她靠坐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言言可怜兮兮的模样,这段婚姻,她最对不起的就是它。
因为急于从名为顾衍南的梦魇中走出来,她抛弃了它,但言言又有什么错呢?她这样做对它来说太过不公。
温夏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没有心情工作,跟助理说了一声,开车漫无目的地绕了绕,最后不知不觉地来到明湖公馆。
等车子停在门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自己怎么把车开到这里了。
温夏在车里纠结几分钟,还是下了车。
这个点顾衍南应该在公司,她来看看言言,看完就走。
反正他说过她可以来看。
距离搬走有几个月之久,这里好像一点也没变,只是她走的时候是冬天,花园里的花木和草坪都光秃秃的,现在一片绿色,生机盎然。
车门关上,她走上前,正要按门铃,突然听到狗叫的声音,温夏一怔,抬眸望去,就看到言言撒开脚丫子朝她跑来。
“汪!汪汪!”妈妈回来看我了,开心!
黑色铁门阻挡它的脚步,言言急的团团转,只能用低吼宣泄不满。
温夏从围栏伸出手,去摸它的脑袋,安抚它的情绪:“妈妈这就给张奶奶打电话,不要激动。”
言言果然安静下来,用头拱了拱她的手。
温夏拿出手机,找到张婶的电话,拨了过去。
张婶没想到还会接到温夏的电话,自从温夏搬走,就没再联系过她,也没有回来看过少爷和言言。张婶没敢耽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点开接通:“少夫人,您有什么事吗?”
温夏没有纠正她的称呼,直接道:“我来看言言,你在里面吗?”
张婶微愣,立刻道:“在的在的,我这就给您开门。”
少夫人愿意回来看言言,是不是说明少爷还有机会?
这段时间,少爷每天晚上遛完狗都会开车出去,虽然他没说过去哪儿,但张婶直觉他是去见少夫人了,每次回来都一身的烟味。
张婶边往外走边给少爷打了个电话。
顾衍南正在办公室听副总汇报上午他没去的那个签约仪式,张婶的电话打来时,他微微蹙了下眉,还是接听了。
张婶不是没分寸的人,没有重要的事不会在他上班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果不其然,电话接通,就听到张婶语气激动地说:“少爷,少夫人回家了!”
顾衍南手指一顿:“她回来了?”
“对,她给我打电话,说来看言言,我这就去给她开门。”
她果然还是在乎小蠢狗的。
顾衍南重新转动手上的钢笔,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张婶愁的不行,少夫人好不容易回来,少爷这是什么态度?还不抓紧回家!
她快步走出去,就看到隔着铁门在逗言言的温夏,心里顿时万般感慨。张婶压抑着内心的情绪,上前把门打开:“少夫人,密码没有改,您下次直接进来就行。”
温夏垂眸笑了下:“不合适。”
张婶很想说有什么不合适,少爷巴不得这样,但这话说出去不合适,便咽了下去。
一整个下午,温夏都在陪言言玩,只在院子里,不管张婶怎么劝她都没进客厅。
言言很黏她,玩的也很开心,丝毫不见抑郁的迹象,温夏疑惑地看向张婶:“言言这段时间经常不吃饭吗?”
张婶眼睛一闪,很快地道:“是啊,它这段时间心情不怎么好,经常半夜乱叫,昨天晚上就叫了好久,饭量也小,经常就趴在窝里也不动——”
她看着温夏越蹙越紧的眉头,叹了声:“也就是您今天来,它才活跃一点,平时都不怎么动。”
张婶这话不算是骗她,言言这段时间确实不怎么活泼好动,总是趴着不动,很久没见它撒着脚丫子乱跑了。
顾衍南的话从张婶这得到印证,温夏更加内疚,看着言言的眼神愈发柔和。
……当时顾衍南愿意把言言给她,她该答应的,现在再想要的话,他肯定不愿意给她,而她也说不出口。
顾衍南半小时前就到了家,车子停在路边,没有立刻下去。他落下车窗,点了根烟,烟雾被风吹散,橙红色的夕阳下,女人蹲在草坪上揉着小蠢狗的脑袋,温婉的眉眼弯成月牙,笑得温柔璀璨。
很像以前,她周末不上班,就喜欢在草坪上陪小蠢狗玩。
他没有去打破这份美好的、久违的温馨。
天快黑了,温夏看了眼腕表,六点半了,他要下班了,她也该走了。
言言似是感知到妈妈要走,拦着她的路,冲着她低吼。
“汪!”妈妈不要走!
温夏无奈又自责地看着它,蹲下来揉着它的脑袋:“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言言用力地摇着脑袋。
温夏为难地看着张婶,张婶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黑色身影,她连忙道:“温小姐,是少爷回来了。”温夏刚才纠正过她的称呼。
温夏微怔,抬眸看去。
他穿着早上偶遇的那身衣服,经过一天的工作,不似上午那般一丝不苟,反倒有几分颓然的性感。
胸肌依旧被勒的紧紧的。
温夏站起来,轻声解释:“我来看看言言。”
“嗯。”顾衍南淡淡地应了声。
温夏顿感尴尬:“我先走了。”
言言迈着小短腿快步挡住她的路:“汪!汪!”妈妈不许走!
顾衍南单手插兜,低眸看她,眼神晦暗得有些复杂。
温夏垂下眼皮,手指无意识绞在一起,言言直接咬着她的裤腿不让她走。
没出息。
这么久不回来,还这么黏着她。
狗就是狗。
顾衍南看着她纠结的表情,缓缓开口:“它不想让你走。”
温夏一怔,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
下一刻,顾衍南低低沉沉的嗓音响起:“你如果现在还愿意要他的话,可以把它带走。”
“不过,我会去探视它。”
温夏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你……愿意把言言让给我?”
“嗯,它跟你在一起,心情会好一些。”
温夏低头看着紧紧咬着自己裤腿不松口的言言,良久,抬眸看向顾衍南。
她这段时间已经很少会想起他了,今天上午的偶遇,也没有让她感到压抑窒息,他已经放下了,她不该再纠结,越是逃避说明她越在意。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该面对了。
“好,你来之前提前跟我说。”
“嗯。”
顾衍南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坦然,让张婶把言言的东西打包,然后帮忙送到温夏的公寓。
张婶:“少爷,我昨天跟你请了假,今晚得坐高铁回老家。”
“要不你帮温小姐搬?”
顾衍南皱了皱眉,看向温夏。
后者有些尴尬:“如果你忙的话,我打电话叫司机过来。”
“忙完了,晚上没事。”
“那……那麻烦你了。”
等张婶收拾完东西,顾衍南把几个箱子搬进后备箱,温夏抱着言言坐在后车座,顾衍南开车。
一路上两人没说什么话,似是为了缓解尴尬,顾衍南打开车载音乐,低沉磁性的男低音缓缓唱着——
“何事落到这收场,枯死在你的手上……”
言言在她怀里睡着了,温夏扭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
到了小区地下车库,温夏抱着狗,顾衍南抱着箱子,两人把电梯塞得满满的。
仍是双双沉默。
已经到了家门口,温夏不可能不让他进去:“我这里没有男士拖鞋,你直接进来吧。”
顾衍南眯了眯眼,嗯了声:“箱子放哪儿?”
“客厅就行,我晚上收拾。”
顾衍南便把两个沉重的箱子放到地上,温夏也把言言放下,来到新的环境,它丝毫不畏惧,撒着腿到处乱窜,温夏放下心来,她还担心言言会不适应。
这个点正是饭点,顾衍南站在客厅,没有要走的意思,温夏不得不客套地问一句:“你……吃过饭了吗?”
顾衍南看着她:“没。”
“那……我请你吃饭,谢谢你愿意把言言给我。”
顾衍南高冷地吐出一个字:“行。”
温夏表情一僵,他听不出来她在客套吗?他们俩一起吃饭,他不嫌尴尬吗?
但话已经说了,她不可能收回去,只好道:“你在客厅休息一会吧,我去做饭。”
“嗯。”
等她走进厨房,顾衍南绕着公寓走了一圈,这个公寓他还是第一次上来,很明显的独居女人的家,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碍眼东西和气味。
绕完一圈,顾衍南朝厨房走去,温夏正在切菜,顾衍南看着她的土豆丝切的比小拇指还要粗,眉骨跳了跳,“我来吧。”
温夏连忙道:“不用,很快就能吃饭。”
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顾衍南的视线淡淡地落在粗土豆条上。
温夏跟着看去。
她抿着唇,强行挽尊:“粗的也挺好吃的。”
“我来,”顾衍南直接发话,“你去收拾小蠢狗的窝。”
说着,他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洗手,然后抢过刀,从容又利落地切菜。
温夏原本还想着帮他打杂,但她在这还不够添乱的,便乖乖听话去收拾言言的窝。
她把杂物间简单地收拾了下,打算明早再叫人来搬东西。
等她弄完,饭也做好了,简单的四菜一汤,看起来就好吃。
他的厨艺确实蛮不错的。
这顿饭依旧沉默,温夏吃了不少,今天忙了一天,他做的饭菜很符合她的口味,不知不觉便吃完一整碗饭。
饭后,她主动去收拾碗筷,顾衍南没跟她抢,在她把碗放进洗碗机时,他把钱包放到她的沙发上,用抱枕盖住。
等家务活都干完,温夏还在想该怎么赶他走,顾衍南起身,指着半满的垃圾桶:“我顺便把垃圾带下去。”
温夏一愣,连忙道:“不用。”
“顺手的事。”他站在她跟前,等着她把垃圾袋递给他。
温夏没再推辞,收拾完把垃圾递给他,“谢谢。”
“嗯。”他依旧是很冷淡的语气。
“砰”的一声,关上门,温夏紧绷的神经陡然松了下来。
看他的样子,是真的放下了,全程都很得体绅士,她不该因为和他待在一个房间紧张不自在。
他以后还会来看言言,他们还会待在一个房间,她要早点做到心如止水。
温夏在原地站了几秒,收拾好心情,去浴室放水,给言言洗澡。
洗完吹干,花了一个多小时,她自己钻进浴室洗澡,洗完澡护完肤,还没来得及吹头发,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温夏拿起手机,看到备注,微微皱起眉,不过还是接通了。
“有事吗?”
顾衍南嗓音仍是低沉:“我有东西落在你家了,现在在你家门口,开个门?”
温夏攥紧手机:“什么东西?”
“钱包,里面有u盘,明天开会要用。”
大概是他的原因很正当,而且他今天的态度都透着一股疏离冷淡的意思,温夏便没有多想,换了身衣服,就把门打开了。
她没想到的是,推开门,看到的是浑身是水的顾衍南。
玄关的暖光下,男人的黑发、眉毛、睫毛全是水珠,雨水顺着利落分明的下颌滑落,他的衬衫,西裤全都是水,白衬衫沾着水黏在身上,能清晰地看见胸肌和腹肌的轮廓。
“你怎么……”温夏盯着他,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顾衍南不甚在意地解释:“下雨了,车里没找到伞。”
“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给你送过去。”
“怕麻烦你,”顾衍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能进去吗?”
温夏抿着唇:“嗯。”
顾衍南便走了进来,看向沙发:“可能落在沙发了,你看看有没有?”
温夏走过去,果真在沙发的抱枕下发现他的钱包,里面有个硬硬的东西,应该是u盘。
“给你。”
他伸手接过,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温夏手指颤了下,他的手好冰。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直棱棱的闪电从天空劈下来,发出耀眼刺目的白光,随即是倾盆般的暴雨,雷声一下接着一下。
顾衍南看向阳台,眉头紧皱着,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但似乎是怕她为难,只是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温夏看着他浑身是水,咬了下唇:“你等雨停再走吧。”这么大的雨,很可能会出事,要是真出事,她会愧疚一辈子。
“谢谢。”顾衍南很客气。
“那你……”温夏想说,那你在餐椅上坐一会吧。
顾衍南先一步打断她,扯了扯湿透的领带,低眸看她,很有礼貌地问:“我能在你家洗个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