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莫斯科的雪-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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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的另一端随着人的落座而下陷,苏致钦掰正乔雾的肩膀,探身过来,细细亲吻她的嘴唇,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的脸上。
清沉的嗓音温柔微哑。
“乔雾,晚上要一起学习吗?”
乔雾:“……”
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他就是故意想看自己抓耳挠腮的样子出丑。
乔雾别开脸,苏致钦的唇峰只轻轻擦过她的嘴角,她用两只手捂住他的嘴巴,阻止他进一步越界。
“先生,您忘了吗?昨天是您这周的最后学习配额。”
乔雾以前念书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她有一天居然会跟一个男人用这么正能量的词语开黄腔。
难得的“做五休二”里的假期,她不想被折腾到精疲力竭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平安夜,就应该平安度过。
苏致钦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一下,将她从怀里放开。
10点不到,苏致钦就将她送到隔壁的房间,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就替她关上了房门。
但乔雾却从这个很平常的动作里品出一丝异样来——他明显有一丝心不在焉,而且他今晚的表达欲跟倾诉欲都没有那么强,就连给她的亲吻,都只是浅尝辄止。
乔雾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并不打算违背约定去往深了想。
现在这样就挺好。
哪怕除了最后一步,两人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一遍,但该有的距离感仍在——这么久以来,苏致钦从来没有留宿的习惯,她也不想跟人同眠。
相比起卧榻之侧有他人,她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在床上打滚刷手机,然后不受干扰地睡到自然醒。
庄园里的仆人在圣诞之后没多久就陆陆续续返工了,诺大的一个庄园,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乔雾有次拉住管家索菲亚询问那位会做桂花赤豆粥的厨师姐姐,但索菲亚却表示不知道。
乔雾犹豫着要如何去跟苏致钦讨要那碗答应她的甜粥,但又怕对方在晚上的时候会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最后还是作罢。
12月31日的傍晚,阿芙罗拉带着一个棕发小萝莉出现在了庄园里,苏致钦跟她介绍,这就是他最小的妹妹莉莉丝。
乔雾:“……”
哦,就是那个让苏致钦摁着她的脑袋画画,想要见一见“她爱他的证明”的小屁孩。
她下意识地就靠过去悄悄问他,莉莉丝是否是他的亲妹妹。
两人从某些角度上看,眼角眉梢的相似度更高,但莉莉丝的五官棱角里的钝感相比苏致钦却稍有不足。
通俗来说,苏致钦完美中和了中西方人的长相,无论放在哪一边的审美看来,都不突兀,且趋近完美。
但莉莉丝骨相里的轮廓感则更为锋利,现在她年纪尚小,脸上自带婴儿肥,但倘若长到17、18岁,可能会更像欧美人。
苏致钦只告诉她,莉莉丝的母亲与自己的母亲长得有些许相似。
乔雾:“……”
那看来就不是了。
只有13岁的莉莉丝长着一头深棕色的头发,瞳色上跟苏致钦更加接近,深绿色的瞳孔像迷雾森林里的精灵,脸上还长着几颗俏皮的雀斑,胸前挂着银质的东正教十字架,口头禅就是“这可太酷了”。
她看到乔雾的第一眼,就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哥哥是喜欢女人的,这可太酷了。”
乔雾寻思着相比异性恋,同性恋应该更不普及,她微微往苏致钦身边靠了一下,揶揄道:“先生,看来在您妹妹眼里,您的性取向不应该如此大众。”
苏致钦面不改色,但坐在沙发上的上半身还是稍稍往乔雾那边斜了一下,他低头抿了一口伏特加,借着杯口的掩护:“是的,双性恋更少见。”
乔雾愣住:“所以?”
苏致钦:“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变个性。”
乔雾“嚯”地一下瞪大了眼睛:“正常人不应该是想着再找个同性的伴侣尝鲜吗?”
苏致钦面不改色:“我的喜好就不应该如此大众。”
乔雾的脚后跟被自己丢出去的标枪射中了。
她沉吟半响。
“倒也不必这么特地独行。”
苏致钦也跟着沉吟了半分钟:“如果生理上不做变化的话,至少从形式上,我们可以试试换个通道,而且还不会怀孕。”
乔雾脑补了一下那个尺度,面如死灰:“先生,我可以报警吗?”
苏致钦就着酒杯弯了弯唇,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某种可能:“他们不一定敢进来,你可以试试。”
乔雾:“……”
会客室空间很大,阿芙罗拉和莉莉丝就坐在两人对面。
莉莉丝慢吞吞地嚼着嘴巴里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凑到阿芙罗拉耳边低声道:“维克多居然喜欢跟乔雾说悄悄话,这可太酷了。”
“但我总觉得——”
阿芙罗拉借喝咖啡的空隙,那杯口掩护自己的口型,低声问道:“觉得什么?”
“……怪腻的。”莉莉丝撇了撇嘴,有些嫌弃,“我只见过第一次谈恋爱的人,会这样津津乐道沉迷在二人的世界里,虽然很酷,但真的很幼稚,这种把戏我8岁的时候就跟别人玩过了。”
阿芙罗拉想到第一次两人同框那次晚餐,她拍了拍妹妹的手背,面不改色:“习惯就好。”
晚餐结束后,莉莉丝还在喋喋不休地称赞着晚餐很酷,但阿芙罗拉已经注意到,庄园的男主人温和的脸上已经出现了非常浅薄的不耐烦。
知情知趣的阿芙罗拉笑眯眯地拽走了人小鬼大的妹妹,诺大的庄园,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明天就是新年了,又长一岁。
乔雾看着庄园外张灯结彩的喜庆气氛,只感慨时间过得很快。
她坐在影音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影库里的片子,想找部没看过的电影,但她惊奇地发现,里面居然有《小王子》。
巨大的影音厅里,幕布铺了整整一面墙,靠墙的壁炉,里面的炭火烧得红艳而旺盛,照得影音厅里的实木家具,都有一股温和的暖意。
而比炉火更热烫的,是坐在身侧,胶着在她身上的、苏致钦的目光。
乔雾被男人的目光盯得根本不能好好看电影,她放下遥控器,耐着性子询问道:“先生,您把眼睛闭上可以吗?”
苏致钦礼貌而温和地反问她还不到睡觉的时间,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乔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因为你在用眼睛脱我的衣服。
但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告诉他,马上就零点了,跨年许愿的话,愿望就很容易实现。
苏致钦:?
乔雾:“是的,这是我妈妈跟我说的,我小时候每一年跨年,都会默默许愿,要么想要一笔可以被自由支配的零花钱,要么是一副新的画笔一个洋娃娃,然后呢,第二天的早晨,我就会收到妈妈给我准备好的礼物。”
苏致钦像是第一次听说这样新奇的逻辑,“啊”了一声,用赞赏的语气感慨了一句“真有意思”。
乔雾:“……”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所以到底是你乡巴佬还是我乡巴佬?
“所以您要许愿么?”
苏致钦敛眸想了一下,竟然真的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男人侧脸的线条紧致而干净,东欧人的骨相完美到下颚线都凌厉得恰到好处,鼻翼旁边那颗浅浅的小痣,在明亮的顶灯照耀下,有一种柔和的、易碎的幼态美。
苏致钦的年纪,如果放在国内,也不过就是一个刚刚毕业工作没几年的大学生而已,但与那些稚气未脱的男孩子相比,他俨然已经是一个颇具名望的继承人。
他坐拥的财富和权力,像他居住的这个黄金囚笼般的庄园一样,牢不可破。
片刻后,苏致钦睁开了眼睛。
乔雾好奇地支着下巴问:“先生,您许了什么愿?”
苏致钦非常自然道:“跟你在壁炉旁边做一整天。”
乔雾:“……”
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人,在假期里,就可以这么放飞自我吗?
乔雾平复下心里的吐槽,认真道:“先生,您知道吗,愿望一旦说出来,就不会灵验了,所以我刚刚强调,要默、默、许、愿。”
苏致钦愣了一下,不以为意道:“没关系,事在人为。”
乔雾:“……”
中文算是让你玩得明明白白。
但乔雾今晚吃得有点饱,不想要太激烈的餐后运动,于是好说歹说,两人最后达成了共识,就是让乔雾给他讲故事。
苏致钦对这个解决办法闷闷不乐,但他也愿意包容乔雾偶尔的懈怠。
乔雾对此很满意:“先生,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天天给你讲故事。”
苏致钦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一眼看穿她的意图:“乔雾,我的童年不至于如此贫瘠,我知道一千零一夜故事的由来,皇后给国王讲故事只是不希望国王再持续不断地杀妙龄少女,而你只是不想履行承诺。”
乔雾:“……”
正厅的壁钟不疾不徐地敲了十二下,苏致钦靠在沙发上看书,而乔雾则侧卧在旁边讲故事,两只白嫩的脚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翘在了苏致钦的膝盖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路易斯,打着呼噜躺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影音厅的宽幅幕布上正轻声放着《小王子》,鲜艳的色彩用温柔的叙事方式讲述着一个细腻而深远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王子在花园里种了很多的玫瑰,有很多人路过,都想摘一朵走。
可不管他们是愿意出高价购买,还是用花言巧语奉承,亦或者有权贵想要用权力进行交换,小王子却从始至终低头看他的书,谁也没搭理。
直到花园的门口不知道从哪里钻进了一只狐狸——
“先生,您猜猜,小狐狸说了什么话,轻而易举就把小王子所有的玫瑰花都带走了?”
乔雾特地卖了个关子。
苏致钦一脸没有世俗的欲望,他低着头看书,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猜对了有什么好处?”
“猜对了,这个故事就是白送您,”乔雾顿了顿,“当然啦,您要是猜错了,我想明天再放一个假。”
这是妈妈以前等飞机的时候,在书店里翻看的一本知音杂志上的故事,她不信,俄罗斯也会流行知音。
苏致钦:“狐狸问小王子打听他在看什么书。”
乔雾洋洋得意的算计僵在脸上,但很快,她琉璃似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两下,面不改色:“不是的,小狐狸说,你要是不把玫瑰花给我,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苏致钦缓缓地从书页上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静静地看了她三秒。
“乔雾,你确定这是小王子和狐狸的故事吗。”
乔雾虽然做贼心虚,但奈何她心理素质过硬:“不然呢?”
“这明明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
你知道得还挺多?
乔雾两手一摊,打肿脸充胖子:“但这确实就是这个故事的答案。”
“乔雾,”苏致钦叫了声她的名字,然后,慢悠悠地将目光落在她露在兽皮绒毯外的白嫩纤细的脚踝上:“如果你不愿意给我一个令我满意的答案的话,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乔雾:“……”
到底谁才是四!十!大!盗!!
乔雾在对峙中败下阵来,颓然地等待着惩罚的来临,但等苏致钦送她回房间,男人似乎真的按照他先前答应的那样,让自己今晚放了个假。
以至于临睡前,她看到他仍旧站在自己床头,没有要走的意思,乔雾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先生,您有没有觉得,这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苏致钦微微挑了一下眉:“嗯?”
“比如说,多了一个人?”
乔雾拉高被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了一双狡黠眼睛在被子外眨呀眨。
苏致钦弯了弯唇,好笑地垂眼打量着她:“那乔雾,你有没有觉得,晚上你还少了点什么?”
……反正不是少你的折腾。
乔雾心里吐槽,嘴上却故作镇定:“……少了点困意?”
苏致钦低低笑出了声,修长的手指将床头灯上的金币吊坠拨得叮叮当当响。
就像她很久以前用瓶盖做的手工灯,只是瓶盖撞击的声音轻盈,不如金子这般有分量。
灯影下的铃摆摇曳着整个卧室的柔光。
乔雾只当是苏致钦又想到了其他古怪的玩意儿,被子底下的身子都绷紧了,却忽然听见他说——
“你还没许愿。”
楼下正厅的壁钟“铛”地敲了一下,是新年凌晨的钟声。
乔雾愣了半响,张了张唇,却半天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妈妈去世之后,再也没有人跟她说过,新年的时候要许愿,因为她哪怕许了愿,也不会有人在她的床头实现。
昏暗而令人舒适的床头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硕长、清瘦,他富有攻击性的凌厉五官,也在朦胧灯影里透出一股令人安心的柔和。
乔雾能感觉到羽毛在黑暗中,从偶然透出的一缕光隙里,遥遥地从空中坠下来,落在心上,心里有颗种子想要破土而出,却有一个理智的小姑娘毫不犹豫地把种子一脚踩回了泥里。
乔雾隔着薄软的浅色窗幔盯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用力闭上了眼睛。
她花了半分钟的时间认真许愿,然后她睁开眼睛,安静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说。
苏致钦却像是心领神会般地弯了弯唇,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和地跟她道了晚安。
当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幔,乔雾在床头柜的餐盘上,看见了自己的新年礼物——
她想了足足四个月的桂花赤豆粥,是她许愿时,妈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