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童安鱼挽上林淮叙的?左臂,手指捏住他?的?袖子,这种感觉很微妙。
她以前出席类似场合都是拉着她哥,兄妹俩就没?什么讲究了,他?哥一会儿嫌热推开?她,她一会儿嫌累把她哥甩在一边。
有?时踩高跟鞋不舒服,她还会暗搓搓压他?哥的?肩膀借力,他?哥则趁人?不备无奈地翻个白眼,然后将肩膀借她随便使。
所以男女?相伴出席这回事,在童安鱼眼里一直挺儿戏,挺无聊,挺形式化。
但现在她终于感觉到不同了。
她是以林淮叙女?朋友的?身份来到这里,这里每个人?的?每个眼神都在重?复,砸实,卯定这个前提。
她从?那双双眼睛里看到了对他?们亲密关系的?猜测,和对林淮叙喉结咬痕的?旖旎幻想。
就连意味深长的?笑,由上至下的?打量,都变得不再单纯。
她很希望和林淮叙不单纯。
这么想着,她的?手不由使了些?力,攥紧了他?。
林淮叙误以为?她紧张,微弯手臂,然后用另只手盖着她的?手背轻拍两下。
童安鱼的?目光落过来,在自?己手上停顿了五秒才移开?。
她很喜欢林淮叙下意识的?反应。
“紧张?”林淮叙问。
呵?
他?居然以为?她紧张。
童安鱼很快意识到,装紧张还有?这种好处。
林淮叙这万年淡人?也会体贴了。
“有?点。”她直接说谎。
林淮叙轻挑眉,安慰她说:“别担心,他?们大部分还不如你爸身价高。”
童安鱼:“......”
你现在已经可以随意打趣司氏了吗?
“哟,林总,到得早啊。”有?人?上前来打招呼,是个身材干瘦但目光炯炯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
其实林淮叙来的?并不早,但也不是最后到的?。
虽然他?在生意场上分毫必争,但私下里并不很爱出风头。
可今日不同寻常,无论他?什么时候来,都注定成?为?焦点。
“徐董,好久不见。”林淮叙抬手与人?回握,既有?晚辈的?谦逊,又?不失朋友的?热络。
“这就是传说中的?女?朋友?”徐力望向童安鱼,在看到她连衣裙领口的?袖扣时会心一笑,“郎才女?貌啊。”
林淮叙低声为?童安鱼介绍:“洛力新航的?创始人?,船舶生意做的?很大,也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
朋友二字说得亲热,其实是场面话,不过活动上有?几次交集,建立了联系。
童安鱼弯眸,上前与他?浅握下手:“您好,童安鱼。”
洛力新航这家公司童安鱼听说过,但也仅是听说过。
京市那边对船舶业不感冒,毕竟不靠海,也不喜水。
比起?徐力,她更关注他?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女?人?。
模样很熟,好像是她小时候看过的?深港电视剧里的?演员。
“这是我老婆,以前演戏的?。”徐力见到她的?眼神,于是扭头,皱眉,然后招呼,“你过来啊,站那么远干什么。”
女?人?忙放下手机,噔噔噔赶到徐力身边,赔笑道:“孩子补课老师来消息,我回一下。”
哪怕上了年纪,明星到底是明星,童安鱼看她依旧楚楚动人?。
想起?来了,是一部古装剧的?女?主,演个古灵精怪女?扮男装的?小御医。
当年童安鱼看得可入迷了,放学?就直奔电视机,不肯放遥控器。
“又?考的?一塌糊涂,来来回回补课。”徐力不悦地吐槽一句。
“哎哟,孩子还小嘛,长大开?窍了就好了,我也是上高中才认学?的?。”女?人?为?孩子说话。
“你又?学?成?什么样了,还不是后补的?文凭。”徐力不客气地戳穿她努力维系的?体面,女?人?只能尴尬地笑。
林淮叙见怪不怪,深港这边很多老板是白手起?家,年轻时肯干,能吃苦,脑子机灵,并不是学?院派出身。
他?们身上还带着浓浓的?传统习性,会有?些?诸如大男子主义,口不择言的?毛病。
能够走?到他?们身边的?女?人?自?然也是很优秀的?,只不过难免在琐碎的?生活中被忽略。
“早就听说林总身边有?女?人?了,就是一直没?见,害得我们还以为?他?扯谎呢。”徐力见童安鱼格外年轻,约莫也就二十?出头,大概率不是林淮叙的?同学?。
女?人?也笑说:“是呀,没?想到女?朋友年轻又?漂亮。”
到底是在名利场摸爬滚打的?,耳濡目染,看人?难免要评判价值。
女?人?上下打量童安鱼,猜想这么年轻能走到林淮叙身边,估摸是有?些?手段的?。
“我之前在美国读博。”童安鱼心道,林淮叙找她装女?友真是妙计,她的?经历绝了,简直能完美补上他?所有?漏洞。
“读博?”徐力愣住,重?新端详童安鱼,居然已经博士毕业了吗?
女?人?也愣,这个年纪,怎么可能读过博?
水博吗?
她开?了个玩笑:“前几年我们圈子也流行提升学?历,我有?朋友就去韩国买了个博士学?位。”
徐力听出她意有?所指来了,忙嗔道:“你提你那朋友干嘛,买个学?历装样子。”
“怎么装样子啦,好用着呢,不然她能认识三星的?那谁?”
“你别说话了。”
童安鱼听得挺明白,觉得好笑又?有?点可悲,怎么就认定她读的?是水博了呢?
她掉的?头发不服!
童安鱼刚想说话,却听林淮叙蹙眉感慨:“那肯定很贵吧,还好她全奖直博斯坦福,不用花钱。”
徐力夫妇一同瞠目。
还是徐力先反应过来:“童小姐看起?来就像二十?刚出头。”
“看得真准。”林淮叙承认。
童安鱼没?那么脸大,赶紧说:“都二十?六了。”
“二十?六就博士毕业了?”徐力再次震惊。
童安鱼张口,林淮叙抢先发言:“她上学?早,考的?T大少年班。”
徐力:“哎哟,内地的?竞争这么大,童小姐能考少年班可真厉害啊。”
童安鱼是个谦虚的?人?,不习惯被人?这么夸。
她又?要张口,林淮叙说:“还好,智商超一百六就能考上。”
徐力:“童小姐果然是学?霸。”
童安鱼动唇,林淮叙清嗓:“我算学?霸吧,她应该是学?神。”
童安鱼第一反应,那你很诚实哦。
第二反应,小林你真的?很会吹......
她脚下有?点飘,快扛不住了。
徐力老婆已经彻底不说话了。
徐力很羡慕:“跟你说实话,我家孩子也十?多岁了,可是烂泥扶不上墙,砸了几百万培养他?,还是什么都学?不好。”
他?老婆面红耳赤,想辩解几句,又?实在没?底气。
林淮叙该说的?说了,无意掺和别人?家事,于是转换话题:“方总到了吗,我去看看。”
徐力仍沉浸在家有?学?渣的?悲伤里:“到了,我刚还跟方总说,下一代?要是像林总这么出类拔萃就省心了。”
林淮叙推拒:“您别抬举我了。”
徐力:“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懂了,孩子出息比赚一个亿都光彩,哦,以你俩的?智商,孩子随谁都不会差。”
“是吗。”林淮叙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将目光瞥向童安鱼。
童安鱼猛眨眼,看我干嘛?
林淮叙慢悠悠收回目光,轻描淡写说:“借徐董吉言。”
“......”
童安鱼扯了一下林淮叙的?袖子,林淮叙感觉到了,却没?偏头,只是握住了她乱动的?手。
童安鱼不安分,心说,看着我的?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徐力看到林淮叙和童安鱼的?小动作,笑说:“林总真会哄人?。”
他?老婆尴尬,惭愧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调笑,嗔道:“那你还不学?学?,一点都不会哄人?。”
童安鱼手立刻不动了。
她从?没?想过这句夸奖会落在林淮叙身上。
林淮叙,会哄人??
以前谈恋爱可都是她哄着他?啊。
没?走?两步林淮叙又?被拦住:“林总,听说petparty准备上市了,恭喜啊。”
林淮叙应对自?如:“等我公开?募股时刘总多认购一点,我就信您是真恭喜我。”
“哈哈,你真是连路演的?苦都不想吃啊。”
林淮叙看起?来人?缘不错,童安鱼跟着他?一路走?一路认人?,认了个七七八八。
这里还真有?人?可能认识她,做互联网生意的?,对京市也很熟。
只不过司氏小公主和林淮叙在一起?太过猎奇,那几人?虽然觉得熟悉,但完全没?多想。
途中徐力老婆说让他?们男人?谈事情,她们去喝点这里新调的?酒。
童安鱼刚想走?,林淮叙手臂就使了力。
“不是紧张吗?”
“......鹅。”
“那就呆在我身边。”说完,他?继续与投资人?寒暄,却不肯放童安鱼离开?。
徐力老婆看着林淮叙始终弯起?的?手臂,会心一笑:“没?想到林总会这么粘人?,那你听着,我去喝点儿。”
童安鱼目送她走?了,还没?来得及说,她曾经特别喜欢她演的?那部电视剧。
“来了淮叙。”
面前飘来阵浓郁的?雪茄味儿,说话的?嗓音低沉浑厚,有?些?年纪。
“来了。”
林淮叙与方擎彼此对视,目光交错,已经无声表达了很多。
方擎擒着雪茄又?吸了一口,不紧不慢吐出,故意说:“掌上烫的?疤好了?”
林淮叙抿着唇,微微眯眼。
他?猜到方擎会使坏。
年纪不小了,玩心这么重?。
童安鱼果然听进去了,忙翻过林淮叙的?手掌看:“什么疤?你哪里烫了疤?”
林淮叙两只手都被她检查了一遍,掌心很干燥,没?那么细腻,右手只有?曾经被玻璃划过的?痕迹。
方擎二指夹着雪茄,轻点童安鱼:“连他?怎么烫的?都不知道,真是女?朋友吗?别是看出了绯闻,找人?冒充的?吧。”
童安鱼心虚气短,心中暗道,好犀利的?老头,居然一猜就中!
但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肯定不能随意露怯。
她昂头,笃定:“我是,我当然是。”
方擎挑眉,无视林淮叙制止的?眼神,笑道:“那你不问问他?用什么烫的??”
童安鱼的?目光微移向林淮叙。
林淮叙终于开?口:“方总。”
童安鱼恍然。
方总?
原来这就是秘书口中对绯闻颇为?不满的?天擎量化董事长——方擎。
方擎微一抬手,将雪茄递给一旁的?助理,也不看林淮叙,淡淡道:“别叫那么亲热,你被偷拍那事闹出的?风波可不小,现在很多人?怀疑你德行有?亏呢。”
林淮叙提眉,想看看方擎到底要怎么玩。
童安鱼一无所知,听得惭愧,确信这事真的?对林淮叙有?影响。
她连忙解释:“哪里德行有?亏了,我们两地分居多年,难得见面,亲热一下不是人?之常情吗。”
说完难免耳朵发烫。
其实只是她醉酒后独自?发疯,根本不是情难自?抑下的?亲热。
“这就说得通了。”方擎笑笑,一招手,有?服务生端来一托盘的?鸡尾酒,各种颜色,滚着冰块,飘着薄荷,“林总把这六杯喝了,这篇就算掀过,投资你放心,不会为?难你。”
林淮叙定定望方擎一眼,随后闲懒垂眸,抬手就要去端酒杯。
童安鱼一时情急,上前一步挡在了林淮叙面前:“他?前段时间刚出院,现在不宜大量饮酒。”
这种场面她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无非是服从?性测试,无非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欺压。
之前不知道就算了,但现在她在现场,不允许任何人?当着她的?面欺压林淮叙。
他?那么骄傲清高的?人?,永远不可以低头。
方擎当然心知肚明,可却摆出副不太开?心的?样子:“这也不多吧,林总五瓶威士忌都干了,难道我还不如北美那些?贪得无厌的?议员?”
林淮叙不信方擎真要把他?送进医院,他?又?想端杯:“行了,我喝。”
童安鱼干脆将他?的?手压了下去,寸步不让:“那帮议员是故意针对华人?,才逼着他?多饮,方总是自?己人?,肯定不会用这种方式为?难同胞吧。”
有?什么了不起?,得罪了方擎,大不了她补上那些?认购,她手里握着的?司氏股份,未见得比方擎能拿出来的?价码少。
方擎眯眼打量童安鱼。
她表现出的?气魄,可不像一般小家碧玉。
怪不得林淮叙忍耐多年,求而不得。
这姑娘的?底气绝对不小。
就在方擎想怎么把话圆回来时,童安鱼又?话锋一转,刚柔并济:“当然,这件事毕竟给方总带来困扰了,您是长辈,我代?我们俩敬您一杯。”
说着,童安鱼毫不扭捏地拿起?了杯粉粉嫩嫩的?酒,朝方擎一举,仰头饮了一大口。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软硬兼施,就不信方擎年纪一大把了,还会跟他?们小辈过不去。
但酒入口中,她却愣住了。
咕咚吞下去,酸酸甜甜。
“水蜜桃苏打?”
方擎破功发笑,抬手一拍林淮叙的?肩膀,揶揄道:“女?朋友咁护住你,仲唔快啲亲亲人?哋。”(女?朋友这么护着你,还不快亲亲人?家。)
林淮叙抬手揽过发懵的?童安鱼,仔细擦去她唇边的?苏打汁,眼眸比深港的?晚霞更亮。
“回去亲。”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