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影子
◎被遗忘的人是他◎
很多人讲周渔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其实这个评价多少有些调侃的意思。大部分朋友都觉得周渔完全是个没开窍的女孩,因为从小家境优渥,没受过什么委屈,父母又溺爱她, 她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了。
所以对于他人给她的好, 比较有免疫力。但对于别人给予的厚爱,她从来都是感恩的。
她理智聪明, 可能也恰恰因为这个, 她的感性部分欠缺, 显得她有些冷硬,难追。
因为感情经验匮乏, 让她不知道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该怎么办,只能笨拙地摸索。
赵承何并没生气,但这比生气还让她难受。
因为她也曾经把自己困住, 她知道那是什么感受。
但他们毕竟还有区别。
她身边有溺爱她的父母,甚至把她当成宇宙的中心, 只要她开口就没有得不到的。
但他不一样, 自从一何去世, 他就变成了一何的影子。
自己的亲生母亲甚至连他对草莓过敏都忘了,还让他吃一何喜欢吃的,穿一何喜欢穿的,做一何喜欢的事业,甚至娶回一何喜欢的女人。
被遗忘的人不是赵一何, 而是赵承何。
周渔的一滴眼泪, 让赵承何回过神。
他不知道, 这滴眼泪是为一何掉的, 还是为他掉的。
聪明的人从不较真, 适当糊涂一些才是长久之道。
人心肉长,赵承何相信周渔已经尽力了。
她没有错,没有任何错。
相反,是他错了。
一何嘱托他爱护她,可他并未按照他的意思那么做。
生活上,他也没有给予她什么关怀和爱护,他整天忙来忙去,对她忽略太多。
事业上,他也没有给与她太多扶持,因为他更想给她的是自由。
到底哪一种爱,是她想要的,他偶尔会问自己。
他擦去她的眼泪,“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哭。”
一何怎么会舍得让她哭,他最喜欢她的笑容了。
“是我错了,我的错。”赵承何说。
周渔摇头,“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是我伤你心了。”
赵承何却笑了,“我有那么小气?”
“不是小气不小气的事,别人都可以把你当成一何,但如果我也在你身上找别人的影子,那就对你太不公平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的。
让一个纯真的女孩经历复杂情感的拉扯,是一何想看到的吗?
一何喜欢的,应该是她原本的样子。
“周渔,是我亏欠了你,是我让你面对了这些复杂的事情,你不要搞错了,你没那么大能耐对我不公平。”
在他的眼中,她看到了很多情绪,很多内容,但他什么也没说。
赵承何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天空渐渐灰暗。
他还没痊愈,吹了风又咳了几声。
这个端午节,平静地过去了。
网上的舆论愈演愈烈,各种离谱的言论又冒了出来。
还有人写小作文,像讲故事一样把当年周渔和赵一何的爱恨情仇写了出来,并且是隔断日子放一点出来。
小作文说周渔当年欲擒故纵,先让自己的朋友吊着赵一何,之后赵一何上钩了,她再不搭理他,让他更加为她着迷。
之后又把目光放在了赵一何的弟弟赵承何身上,搞得兄弟两个为她大打出手。
因为她蛇蝎心肠,直接把自己的朋友给害成了植物人,还把赵一何给害到没了命。
这些小作文被疯狂转发,一夜之间,周渔又上了热搜。
这一次,楚楚也被拉了出来。
有人跑到楚楚做康复的医院去偷拍,视频里的确看得出楚楚不太聪明,评论里甚至有人说她是傻子。
“多好的孩子啊,还这么年轻。”
“交友不慎,远离闺蜜。”
“这个周渔良心不会痛吗?”
还有人近距离拍到了楚楚,楚楚面对镜头起初是很友好的,还对镜头摆手。但拍她的人直接把镜头挨在她脸跟前,问她:“赵一何死了你有没有难过?”
“你还记得赵一何吗?”
“赵一何喜欢你的闺蜜周渔你知道吗?”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还记得吗?”
“周渔是怎么把你害成这样的?”
一连串问题把楚楚问到崩溃,哇哇大哭起来。
孙佳宁取了药跑回来,女儿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孙佳宁后悔今天不应该私自带女儿出来,她应该听从赵承何的安排,由他人代办的。
如今女儿被围在里面,孙佳宁气到大骂,“都给我滚开!”
“谁再不滚,我要谁的命!”
孙佳宁被逼急了,一边哭一边喊,手里拿着一个砖头。
围观的人怕了,但手上从未停过,把这一切全程拍了下来,在网上疯传。
周渔看到这些的时候远在迪拜,别的她都不在乎,她最受不了看到楚楚和孙阿姨被人欺负。
周渔即刻就给安莎打了电话询问情况,安莎说:“鱼,你不用担心。赵承何已经第一时间加强了安保,确保他们母女再也不会遇到这些事。这次其实也是意外,孙阿姨不想麻烦别人,所以才执意要带楚楚出来的,她想让女儿多出去走走,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楚楚状况怎么样?情绪呢?”
“哭了两天,后来孙阿姨给哄好了,但是还是不能听赵一何这个名字,只要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就会哭,哭得很伤心。”
看来,赵一何在她心中有着特殊的重量,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能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魏巍也帮了大忙,那天她们母女俩被困在医院出不来,是魏巍路过帮了一把,还被人打到了头。”
“被人打了?他没事吧?”
“没什么事,就是脑袋不知道被哪个疯子给挠破了。”
周渔扶着脑袋,心烦意乱,“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去。”
“你回来也没什么用,还会让事情更复杂,还不如等一切都过去了再说。网上的事不就那几个月吗,过去也就过去了。”
“可我不能让一个死去的人受侮辱,也不能让救过我的人受到这些不公对待。那样,我会一辈子自责的。”
周渔心意已决。
回过头,赵承何正瞧着她。
周渔先摸了摸他的脑袋,还是有点低烧。
“赵承何,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给赵一何一个清白,我不怕这些,哪怕所有的镜头都冲着我,我也不怕。如果我保护不了爱我的人,那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从来没有为赵一何做过什么,这次,就当……是一个机会。”
周渔微笑着,这个微笑里,蕴藏着一股力量,好似她真的有铜墙铁壁,好似她真的能掌控一切。
“我不需要你过度地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
……
……
“我又不是书呆子,还用你保护?”赵一何推开赵承何,把篮球投进篮筐里。
赵一何长相斯文,总给人一种好学生的印象。
他又不懂得拒绝别人,人家求他什么他都说好,有些人明明就是没事找麻烦,但他也都说无所谓。
赵承何时常看不下去,把那些对他哥图谋不轨的人都怼了回去。
赵一何看着他发挥,不阻拦,事后会对他竖起大拇指,“我弟真厉害!”
有一天,赵一何跟朋友出去玩,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块青。
赵承何当即就急了,“谁干的?”
赵一何说:“别这么紧张,打球的时候有点磕碰很正常。”
“明天带我去!”
第二天,赵一何到底是带着赵承何去了球馆。
那时的赵承何还没成年,个头还没窜过他,但也比同龄人高出很多。
赵承何一眼就看出来谁对他哥阴阳怪气,暗里使坏。
那人还没等靠近他哥,他就给人家一拳揍趴下了。
那人十分莫名,“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说着就又给人家一拳,后来是硬生生被赵一何给拉起来的。
那回,赵一何算真正见识到了他的护哥狂魔。
事后,赵一何搂着他的肩膀说:“你哥不用你保护,你留着点力气去保护女孩子吧!”
……
……
王宇被一盆水浇醒了。
他被水呛得直咳嗽,等他完全清醒过来时,他发现在他面前的是吴霄。
“吴哥?”王宇惊异地看着吴霄,“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吴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看他,王宇被他看得没了底气。
“我要是没出现,你怎么办?”吴霄点了一支烟,看着这个落魄的男人,这些年来他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身为一个男人,他很同情他,身为吴瑕的哥哥,他觉得他活该。
“多谢吴哥帮我这么大忙。”
吴霄掸掉裤腿上沾的泥点子,“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不是白帮你,我有事要问你。”
“吴哥你问,我肯定什么都说。”
吴霄吐出一口烟,“我问你,周渔的事你知道吗?”
王宇眼神闪躲,欲言又止。
“你不说,我下次就把你扔到那些债主门口,让他们好好伺候你。”
王宇怕了,“不行吴哥。”
吴霄能把他送进去一次,就能把他送进去第二次。
在吴霄眼中,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王宇不是个绝对的坏人,但他只要有机会,有人拱火,他就容易上钩。
王宇知道自己的弱点,他可不想再进去了,他也害怕吴霄再使什么招把他送进去。
王宇跟吴霄要了一支烟。
吴霄分给他一根,帮他点了。
王宇吸了一口烟,想起遥远的回忆。
……
……
赵一何收拾完王宇,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几个人,他一眼就认出这些人是谁。
多年不见,他们还是老样子。
赵一何没打算理他们,但他们没打算这么轻松地让他走。
一共三个人,为首的人堵在了赵一何面前。
“一何,好久不见啊!你现在可是好学生啊,还考上了阳城大学,未来一片光明,彻底跟我们这些人割裂了。”
说话的这个人名叫连洛,是赵一何高中同学,其余两个一个叫严明,一个叫乔斯也都是赵一何高中校友。
连洛当年成绩拔尖,后来因为打架的事退了学,乔斯和严明在家里的公司混着。这三人家境优渥,即使一辈子不工作也会活得非常滋润。
连洛看到赵一何手背上的伤,挑挑眉毛,“呀,哪个倒霉蛋触了你的霉头啊,真是不长眼睛,用不用我去帮你教训教训。”
赵一何对三人十分客气,说:“没什么事,手是我自己弄伤的。”
“看来是对过去的自己十分不认同啊!人不能这样啊,每一个时期的自己都成就了你的现在,如果没有我们,你也不会是现在的你。”
赵一何看着连洛,眼神已经十分不友好。
乔斯和严明到现在也很怕这个眼神,自动往后退了一步。
赵一何换上笑容,说:“你们还有事忙,我也得回家了。”
“哎?”
连洛直接抓住了赵一何的胳膊,“就这么走了,多生分啊!”
赵一何的眼神里再也没有温柔和友善。
“我劝你现在就放手。”
连洛识趣地松开了他,毕竟要真和他打起来,他不是对手,赵一何可是散打冠军,没几个人能弄得动他。
“哎呀一何,我不就是想你了吗?都这么久不见了,我们家你也那么久不来了,我爸那天还念叨你呢,说你一表人才,阳光健康,还是一个商业奇才,让我多跟你学习学习。这不遇上了吗这不是?缘分嘛!”
“啊对了,这个给你!”
连洛把一个骷髅头手链塞到赵一何手里,“你的东西,我归还了,再见了一何。”
说完,三人晃晃荡荡地走了。
赵一何握着手链,思绪飘远。
……
……
“承何,承何……”
睡梦中,赵承何总觉得有人在叫他,但他又怎么都醒不过来。
睡在一旁的周渔被辗转反侧的人吵醒,她发现他又发烧了,温度计显示39度。
小朋友39度还勉强过得去,但大人烧到39度已经很难受了。
周渔被他抓着胳膊,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等他稍稍安稳下来,周渔轻轻下床拿来了退烧药和水。
但他怎么叫都不醒,好不容易叫醒了,发现他又不清醒。周渔只好哄着他说:“你又发烧了,把药吃了吧。”
赵承何只觉眼前有一个人,他在对他笑,哄他吃药。
他的面目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是梦吗?
他做了很可怕的一个梦,他梦见他死了。
“一何,太他妈可笑了,我梦见你死了!”
周渔的动作停了。
她不忍心打破他的梦,只说:“好,我知道了,先吃药吧,你有点发烧。”
他听话地把药吃了,之后抓着她的手不放,嘴里喃喃着:“你说这梦可不可怕……”
“可怕……”
“你怎么会死了呢?”
“今天端午节,我没吃粽子……”
“哥……她跟你好像……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