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刀削面
从鬼屋里出来, 已经将近夜晚十点。
后半程的游人渐渐聚集起来,远处游行的百鬼队伍里奏着让人心里发毛的阴间音乐,幽幽的碧绿色鬼火从街上飘荡而过, 紧接着又是西式的巫女和吸血鬼。
付星空坐在队伍两侧的一家奶茶店里,透着橱窗安静地往外看。
红豆的奶香飘进鼻腔里面,她抿了一口, 嘴角残留着一点点突兀的刺痛。
“不出去看?”祁野坐她旁边, 懒洋洋地说了句。
付星空:“我脚痛, 走不动了。”
“哦。”
“要不你抱我去?”她挑着眉尖, 意兴满满地看着他。
祁野仰头喝了口手里的冰啤酒,冷冷拽拽地说:“你求我啊。”
付星空虚着眼皮,有点无语地看着他, 心说你这时候还耍什么酷呢?刚才亲她得那么着迷又起劲儿, 他明明就很喜欢和她抱抱亲亲。
“我让你抱我,是给你的奖励,懂不懂?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她举着杯子,语气傲娇。
祁野斜斜瞅了她一眼, 呵笑了一声,“鬼的奖励。”
付星空看着他, 觉得他的语气比平常发癫的时候稍微凶了那么一丢丢, 不正常。
她瞄了一眼他的啤酒罐子, 这是她头一回看见祁野自己主动喝酒。
因为酒一般都是苦的, 有的是辣, 反正祁野不喜欢那个味, 所以从来不喝酒。
理所当然他就是个没酒量的人, 现在喝了快一罐, 难免有点热劲儿和躁意往头上冲。
“你会喝酒吗就喝这个。”她托着下巴, 问他。
并心里默默地猜想,该不会是因为和她舌吻了,心潮彭拜,平静不下来才喝的吧。
咦呀~
等了一会儿。
祁野一脸平淡地回,“拿错了。”
付星空:“……”
他抬头喝完了最后一口,把罐子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投,用手背蹭着嘴角说了句,“好难喝,苦的。”
付星空:“……”
“你现在还清醒吧,祁野。”她用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歪着头问。
光看他脸色,和正常的样子也没什么区别。冷白清俊,线条紧绷落拓,就是那双冷静的眼睛聚焦不太稳定,看人有点迷迷蒙蒙的,像摘了眼镜的近视。
不过到底只是一罐啤酒而已,酒精度不高,就算眼睛得酒精型近视,也就250度左右。
“我很清醒。”他寡淡地回。
“你别醉了倒街上,我可扛不动你。”付星空把手落在他脸上测温度,一边担心地小声念叨着。
他的脸被她的手抚着。
朦胧涣散的视点里还是有让人放心的清醒和理智,迷蒙地看着她,不自觉望到心里面。
付星空心头一咯噔,眼神闪避着就想把手收回来。
他的手握住她收回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哑声说,“有点热,没醉,我还没那么垃圾。”
付星空:“我看你就挺垃圾的,毕业的时候被人灌了几口白酒就吐了,走路都撞树。”
祁野默默松开了她的手,“……”
付星空:“你们毕业的时候,玩得是挺开心的。”
当时谁能想到,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的付星空也会考试失利。分数下来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闷在房间里,从早上躺到晚上,不愿意见老朋友,也不出门,因为觉得丢人。
毕业宴那天,老师和朋友几番邀请她才去。
那时候,分科之后的祁野和她不在一个班。高考的学业紧张,他们的关系也一直不冷不热。
到成绩下来后,他是第一个从她家里人知道结果的外人,也是第一个和她说复读的人。
祁野知道付星空想要的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一本院校,也知道她高三成绩下滑跟她家里的债务脱不开关系。
即使高三,她还是在网吧和小餐馆里打兼职,时间废在那里,不影响学习才怪。
他只是朋友,不能帮她什么。
只是在离开南城前,把他的高考笔记全部重新整理完,打包都送给了她。
打开那本重新熨过边角五三,第一页里就是他留给她的便条。
——我在南城最好的大学等你。
十八岁的付星空觉得顶峰相见这句话很燃,现在她觉得,应该说温柔浪漫更合适。
祁野:“嗯……”
付星空:“真好。”
祁野:“你要是考好了,我那天就…”
跟你就告白了,可惜…
付星空:“?”
祁野笑笑,“就请你吃大餐。”
付星空趴在桌上,看着他,“你那时候有点喜欢我吗?还是没有,就一般朋友。”
祁野眉头抬了抬,“什么时候?”
付星空:“毕业的时候啊,你把那么多笔记资料都给我了。”
祁野:“有点吧。”
付星空:“有点啊…你老实说,是不是见色起意的?看我成年了,越来越漂亮,然后就心生歹意,对我下手。”
祁野撑着脑袋,用眼睛从下往上缓缓扫看她。看到她唇角泛着绯红的印子,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用拇指蹭了两下,没蹭掉。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语气散漫,不搭调地说,“…哦…是亲的印子。”
付星空耳根滚烫,一下慌了心神,拍桌子,“你不要转移话题,祁野。”
他用手指按着眼皮揉了几下,懒倦地应,“我忘了你刚问的什么。”
付星空无奈地吸了一口气,准备重复一遍,“我刚问你…”
说了个开头,她又忽然不想说了。挖了他两眼,叹息着闭上嘴,闷闷地喝奶茶。
祁野:“…你也忘了?”
付星空:“……”
“祁野,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
“像个二百五。”
付星空有种预感,再拖一阵,这人只会越来越不清醒。他现在逻辑链条已经是断裂的状态,记忆力也下降了。
估计他课业忙,一直绷着在。祁野是喜欢把自己逼得很紧的人,无论是社团活动还是学习,就连谈恋爱都喜欢克制。
所以才会喝点酒就松弛下来,加上有平常的克制做对比,哪怕现在放松一点,反差都挺大。
她从高凳子上跳下来,去买了瓶果汁给他喝解酒,然后拉着他直说回学校。
祁野走路还是正常的,一手抄兜里,亦步亦趋跟着她。
他看了几眼她走的方向,回想进门前的线路图,拽住她的手臂,一扬下巴对着左边那路,冷然提醒她,“不是那条路,出去走这边。”
付星空将信将疑:“你确定?”
放平时,她肯定相信他。祁野的方向感好得离奇,做立体几何题好的人空间方向感都好。
祁野:“不确定,走错了就把你卖了。”
付星空无语地噎住了一会,伸手拉着他去找人问路。
来这里玩的大都是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大学生。她看了一圈,看到奇装异服的鬼也不敢问,怕是游乐园里专门吓人的NPC。
就随便找了个坐在长椅上玩着手机,穿一身纯白色的小哥哥,弯腰问,“你好,问一下,出去怎么走?…”
小哥哥看着付星空的黑亮纯净的小鹿眼,有点陷进去,眼瞳失神了一瞬。
下一秒,一只手明目张胆地捂住了付星空的领口。他的手骨明显,掌骨一根根鼓着,像白玉做的扇子骨。
付星空默默瞅了一眼祁野,心说,你不贴了胶了吗?再说别人小哥哥也根本没那意思,你捂什么捂,像把人当坏人一样,多没礼貌。
那白衣服小哥显然也怔了一下,他顺着这只手往上看,抬起头,撞到一双浓黑冷戾的眼睛时,他立刻心知这妹子的男朋友不好惹,敌意太强。
立马收回视线,站起身快速说:“最左边的那条,一直走,下一个岔路口走中间,然后就能看见后门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付星空:“……”
总之路问到了,跟祁野说的一样。
她缓缓直起腰,看了一眼他按着领子的手,咬字说道:“把你的爪爪收回去,人根本没有往这边看。”
“而且这个胶它粘得很紧。”
她说话间,祁野已经收回手。用另一只手按着手腕骨,喃了句,“它自己伸出去的。”
付星空斜瞅着他笑:“你果然醉了吧。”
祁野:“没。”
付星空哦豁了一句,慢慢往前走,并用手比了二出来,语调轻薄的打趣问,“这是几?”
祁野看了一眼,“这是你,二货。”
付星空:“……”
“一点儿都不温柔。”
祁野:“你再问一遍。”
付星空心中嗯哼了一声,难不成他推拉一回后,终于要跟她说句好话?
她比出跟刚才一模一样的手势,放在他眼前问他,“这是几?”
祁野:“是你,二逼。”
付星空给气笑了,当即就照着他的上臂锤了他一拳。然而锤了之后,硬得跟铁一样,她痛得呲牙咧嘴,祁野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甩了几下手,动手去捏他的手臂,“你是不是藏暗器了?”
祁野垂着眼皮,有点不爽地说:“你他妈砸我肩膀骨上了。”
付星空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还以为你练肌肉练到这种程度了,跟铁块一样。”
“我还是喜欢摸着不那么硬的肌肉。”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祁野看着她满含期待的双眼,仿佛在跟他央求,这位小兄弟,我看你骨骼惊奇,身材不错,要不把你的肌肉给我摸一下品鉴品鉴。
他欠揍且无情地丢了句,“你自己练呗。”
付星空:“……”
“可是你刚亲我的时候,摸了我腰,不对,是掐。”
不知道男生是不是都这个样,亲的人时候喜欢摸点什么东西。
祁野僵住了一秒,很快恢复正常,轻轻咳了两声后,看着她,掷地有声地回了两字,
“咋地。”
付星空:“……”
“祁野,你好无赖啊。看着人模人样的,说话也冷冷的,没想到你是个赖皮鬼。”她戳着他的脸,一句一句指控。
在付星空看来,谈恋爱是需要讲究能量平衡的。你帮我买了电影票,付了饭钱,我就给你付游乐场的门票,送几杯奶茶。
身体接触也是一样,适当拒绝的同时,也要适当满足。最好做到你今天亲我一口,我明天就摸你一把。你今天拒绝我摸你,那我明天就不给你亲。
这才是萌新谈恋爱的能量平衡法则啊!
祁野勾开她的手,“你提要求了吗,就说我赖皮。别给我使眼色,要什么直接说。”
既然他都这样问了。
付星空也不好遮遮掩掩搞暗示,盯着他,一本正经,直截了当地说,“给我摸一把你的肌肉。”
祁野:“……”
他们在路上呆站着,扯了很久的摸肌肉的话题。周围有几个人,甚至还有几只鬼都朝他们望过来,眼神怪异。
祁野手按着胯骨,垂了下头,不受控制地就笑了出来
心头生长出的某种微妙的东西,趁着劣质啤酒的热意一点点起了后劲儿,他越笑越不能自制。
付星空抱起手臂,连番质问:“咋地?不同意就是赖皮,谈恋爱是要讲平衡的,凭什么你想亲我就能亲,我想摸你就不行,啊?”
祁野缓缓止了笑,掀起眼皮,“我有说不给摸吗。”
也是哦。
付星空心里一嘀咕。
他拽了外套拉链,利落地把衣服脱下来,掸在左肩,瞧着她,语气拽拽地说,“你随意。”
说得这么有底气。
付星空在他身上仔细看了片刻,宽肩窄腰,露出的手臂有点薄肌,恰到好处不会太壮,看着也不病弱。锁骨平直微凸,从领口露出来,几分欲气陷在那两道冷白紧实的骨骼弯里。
这么好的身材,该他有底气。
付星空被他忽然的坦荡反而整得有点畏缩,注意到身旁的几道目光,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口中说了句:“出去摸。”
祁野弯唇,盯着她的侧脸,“哦。”
夜风袭来,他们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出口站点的冷白光。走出欢乐谷,距离后门十来米就是公交车的站牌点。
他们坐地铁回去也行,打车也可以。但现在出来的人比较多,地铁肯定挤,打车也得等排号。
而去他们学校的56路公交车一直人少,所以比较过后,当然是坐公交更好。
而且他们刚一出来,正好有辆很空的56路停在后门站牌前。
上车后,他们坐在最末排。
付星空靠窗,祁野坐外面。
两排之前的座位,稀稀拉拉坐着三个人。头发寥寥无几,只顾低头玩消消乐的苦逼社畜一枚。戴着耳机听歌的中学生,还有一个拿着拐杖的白发老婆婆。
压根没人关注他俩。
付星空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高楼大厦,食指在他手心慢慢地画圈打转,心里蠢蠢欲动起来。
安静了十来秒钟。
她侧过脸,悄声唤他,“祁野?”
祁野撑着扶手,瞅着她那副不值钱的小样,故意不答。
她没听见他回话,但记得他几分钟撂给她的那句“你随意”
她笑眯着,俯在他的耳边,还是有礼貌地和男朋友打了个招呼,“祁野,我摸了啊。”
随声而来。
她的一只小手从他的侧腰摸过来,摸得很慢很慢,全身心地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质感。
他有腹肌,隔衣服摸着表面皮肤是软的,但稍微用一丁点力,薄肤下的肌肉蕴着硬实野性的力量,按起来硬邦邦的,真的像厚木板。
没有一丝松懈的肥肉,整个腰身都紧紧的。
付星空就这样把她的爪在他的腹部摸了足足四五个来回,猛不丁一抬眼,还处于痴迷状态的眼睛和他安静地瞳仁一对视。
羞愧感瞬间爆涌上来,她眼睛瞪直,连忙收回手,身体直往回退。
“这下爽了?”祁野问。
付星空干笑着,看着他莫名得意的神情,心中和祁野作对多年的那点敌劲儿冒出来,不想让他得意。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爽什么?你又没有。”
祁野笑笑,“我没有?”
“没有你摸这么久?”
付星空被问得哑口无言,灵活的脑袋极速旋转了须臾后,她极其认真地回答:“这你就不懂了。”
“你要是有,我摸到了不就完事了。正因为你没有,我才要帮你找。真的,不扯谎,你的腹肌藏得太深了,我摸了好久才找到那么一点点。”
祁野挑眉:“哦,那它在哪?”
付星空迟滞地伸出食指,往他腹部的某个地方一指,“好像是在这里,要不你再给我点儿时间,我仔细找找。”
祁野静静地和她对视片刻,终于绷不住地笑出来,拇指和食指按着两腮,肩膀笑得一颤一颤。
付星空耳根一烧,默默转向窗户,捂住脸,心里有点羞耻,“笑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