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白兔
从地铁站出来。
没走几分钟就进了南城大学的正门。
凌晨十一点的晚风悠然地低语, 就像一首情歌的舒缓前奏,慢慢地铺垫,慢慢地将人带入它青涩微甜的故事里。
时间太晚, 临近寝室闭门。
校园的道路上已然空荡无人。
他们并肩而走,尴尬它就像一个锅形的黑色结界,密实地扣在他们两人身上。
平常吵吵闹闹的两个人, 正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异样地寂静。就像两个输入了“回寝”指令的机器人, 走在一起, 却没搭话。
如果此刻有话外音, 或者有字幕旁白。
就应该在他们僵硬的肩膀上方,画面的正中央,用大号字提出几句话。
[ 下面这两个正在埋头走路, 一言不发, 看起来完全像不认识彼此的人,他们是铁朋友 ]
[ 左边的这个男生,刚刚不小心抱了这个女生 ]
[右边地这个女生,刚被这个男生抱了]
[ 他/她们现在好尴尬, 你们说,怎么办呢?]
付星空反正是没想出答案。
停滞的脑袋也想不出打消尬意的话题。
满脑子全是, 祁野发红的喉结, 宽大的手掌滞留在她后背的温度和质感。还有室友跟她说的那些七七八八的话。
她从没有走在祁野身边, 会因为一种他们之间新生起的感情而觉得喘不过气。
好在。
祁野似乎还算冷静正常, 至少比起她而言, 还能说出话来。
“明天也上班?”他问。
嗓音朗润微哑, 平日冰冷绷紧的语调, 不知为何, 在此刻听起来松弛慵懒了些。
有种不动声色的撩人。
草丛里, 小野猫在低弱的嘶叫,听着凄厉又欲躁,应该是处在发情期。
付星空不由自主地摸上耳朵,抬眼看着他在夜色里迷蒙的轮廓与眼神。
心说,难不成我也发春了吗?
怎么听个声音,多看一眼也能耳热,
我他喵地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是?
她暗自调了下呼吸,稳下心神后才佯装镇定地回答:“嗯,我跟老板说做两天。”
他哼笑,“人最多的两天,都让你挑中了。”
付星空听到他熟悉的讽刺味儿,心里一下地松懈不少。
这才是她俩正常的交流模式。刚那估计就是个意外,祁野才不会像小女生一样害羞。
付星空也提嘴角笑,不屑地上下瞅瞅他,“你懂什么,老板说一到三号去工作,工资加倍。”
祁野:“节假日本来就要加倍。”
付星空:“哎?是吗?”
祁野:“…”
付星空:“反正就干两天,工资也挺高的。就差明天一天了,忍忍就得。”
祁野低着眼盯看她。
付星空被他突如其来的安静弄得再次慌了神,她口齿打了个结巴问,“你…看什么?”
祁野直直看着她,沉声问:“眼睛怎么了?”
付星空愣了一下,用手摸了摸他视点黏住的地方。是眼下的那条小口,“哦…你说这个?在密室里工作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祁野:“你家里没给生活费?”
付星空听到他说这个,眼睛躲闪,“给了啊,我不想用嘛。”
她父母给了的,两个人加一块给的还不少,每个月,钱就直接打在她的账户里。
可付星空不喜欢用,不喜欢将来有一天再见发生争执时,被他们的一句“你要是没我养你,都不知道要到那儿去”绑住。
祁野:“你在上学,现在用家里的钱,今后工作了再还也一样。但在学校里的时间,只有这几年。”
之前代跑的事情也是,她花在兼职上的时间和精力未免过度了。
付星空:“喂,我又没影响学习。”
祁野:“你没影响…是谁复读一年才考上大学的。”
付星空回盯着他。
那是她不愿意碰触的回忆。
付星空固执地重复,“我不会影响学习的,你别管那么多。”
她总是固执得让人无语。倔起来,别人的建议,是好是坏,关心或是恶意,她都听不进去。
祁野没反应了,冷着张脸,不和她讲话,“…”
付星空感觉身旁的人气压低了几个量级,像是很不高兴。
她悄咪咪地望他。祁野还是那张千年不变的冷脸,皮肤是低温调的苍白,就是像寒凉冷硬冰棱。
她不由得,把手放在他刚抱过的肩胛骨上,那里温热留存,似乎还有细密的电流在皮肤上跳,“…”
是让人很舒服,耽溺的触觉与温存。
和他现在这幅凶巴巴的教育人的样子,完全两个温度。
付星空找了个别的话题说,“我体育选修课你给我选的什么?”
祁野:“自己看。”
付星空:“公共选修课你要不也帮我选嘛。”
祁野:“自己选。”
付星空:“…”
两个人只要一不对盘,后面的话题,都是前面话题的情绪衍生,从来就没有就事论事。
付星空叹了口气,心说,
前几分钟还有一丁点被祁野迷住了,一怼起来,幻想统统破灭。
“你明天还要接我吗?”
走到岔路口,她最后问了一句。
语气随意至极。
祁野的手放在裤兜里,和她说话脊背微微弓着,也仿若随口的一问,“你还想我去接吗?”
他幽黑沉静的眼睛注视着她,眉骨的薄锐遮挡住昏黄的路灯光,让他的眼瞳更加深邃暗冷。
付星空心里怦然一动。
第一反应就是,祁野为什么要用“想”这个字?
第二反应就是,他真的是在问她,想不想接吗?难道不是…在问,你还想不想让我那样抱你?
他明明就可以板起脸回答,自己回,不接。为什么要反问?还要用这种字眼。
这是什么,
这是勾引!
一个十八九岁的纯情少女这样想到。
付星空双眉间压着疑惑与惶然,支吾道,“你就回答来不来,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反问我?”
祁野直白地说:“你想接,我就去,不想就算了。”
付星空:“…哦。”
祁野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躲避自己的眼睛,微拧眉催她:“快点,寝室要锁了。”
鬼使神差之际。
付星空心里一急,下意识地开口低喃:
“有点想吧…”
——
“我有点想??”
“我他妈在说什么鬼话?”
深夜回寝后。
付星空洗漱完趴在床上,过去的回忆一遍遍攻击着她。
令人忍不住要以头抢枕,来缓解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羞耻画面。嘴里还不时冒出几句哼哼唧唧的自我批判。
“啊…我为什么要说“有点”啊…”
她需要反省 。
因为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起来真的很像在暗示什么。她明明能说一句:可以啊,你来接就行。
偏偏出口的时候,却用了“想”这个字,还不是一般的“想”,而是那种少女情动,想要又不好意思的腼腆羞涩的“有点想”。
人情味十足,听来一点都不客套,真实度99k。
所以才更加让人为那份,不小心的真情流露,感到羞涩。
付星空把脸埋在柔软地枕头里,
叹息,哼唧,强迫自己忘记。
此时的寝室里。
石慧去别的学校找朋友玩了。只有舒晓晓和刘倩茹两人还在寝室。
一个在下面敷面膜,另一个在床上看足球规则示范。
没戴耳机的刘倩茹第一个觉察到付星空的不对劲的,她抬起头,看着星空的脚在空中扑腾不停,她暧昧地一笑,“星空…你是不是跟你那个小竹马有情况?”
“他今天来接你没?”
空气寂静了片刻。
付星空闷着脑袋,瓮声瓮气地答,“接了。”
刘倩茹双眉高高一抬,“真的接了?你们不会已经在一起了吧。”
付星空又延迟了一小会。
猛地从枕头里抬起闷红的小脸,仿佛在警告那个有点悸动的自己一般,恶狠狠地说:“谁和他在一起了,脾气那么臭。”
舒晓晓终于注意到她们的谈话,提前暂停了视频,接了一嘴,“可是你竹马很帅啊,又高又帅。”
刘倩茹:“我靠,真的?我还以为他长得特别丑,你才没意思的。”
付星空抱着枕头,直起脖子,接道:“他是长得人模狗样的。”
刘倩茹:“有没有照片啊,给我看看。”
付星空:“没,我手机一年前就换了,照片都不在这个手机上。”
刘倩茹:“那约个饭嘛,要是你俩真的是看不对眼。正好给我搭个线,姐最近缺男人缺得很。”
这么一说。
付星空不知为何,又有点不愿意了。
她僵住了好一会。
刘倩茹细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像做了什么邪门的鬼实验,却得出了她想要的结果一样,猛地失声笑了出来,“…我去,你现在的表情就差把,我竹马是我的,你想都别想,这句话刻在脸上了。”
“笑死我了…”
付星空回过味来,深知自己被刘姐摆了一道,立马为自己辩护,“我没有好吧…”
“我就是觉得,你跟他不合适。”
刘倩茹笑得不行,面膜皱得乱七八糟,她就直接摘了它,啪得一声丢进垃圾桶里,“承认吧,你对他有点意思…”
“准确地说,应该是占有欲。”
“因为你们太熟,就算很久不联系,再见面也一样的好。所以不用改变关系,感情也一直会很稳定。
“信赖,依靠,理解,默契,就算你们不谈恋爱,这些东西也不会消失掉。”
“除非有人来抢,你就会暴露你心里扭曲的占有欲…”
付星空:“…”
虽然中二,但倩茹讲的完全没错。
就算是把祁野的联系方式给别的想接近他的女生。付星空也是在确定了,祁野不会加,不会在高中谈恋爱这样的前提后,才把他的微信号给出去的。
所以…她难不成真的,一直暗戳戳对他有那种意思,而不自知?
付星空胡乱地玩着发尾,心里乱成麻。
忽然,她自言自语一声,“就算是我对他有点什么,他也对我没意思啊。”
听他高一说,心里不是还有个人吗?
而且上了大学一年,他有可能也处过几个暧昧对象。
总之不可能中意她嘛。
祁野对她,就像对他兄弟姐妹一样,老是凶巴巴的,偶尔好一下,马上就又变脸。
怎么会有人,对自己喜欢的人是这样的嘛?
刘倩茹滑着手机,嘴角忽然露出笑意:“你竹马是不是城建大二的,哪个专业啊?…”
付星空撑着脑袋,想了想,“他是建工的。”
刘倩茹:“我刚说有人抢,校群里面现在就在刷,大二的,城建院的几个专业和艺设学院的女生要去开联谊轰趴。”
付星空:“…轰趴?”
她没有听过这个新名词。
刘倩茹解释:“就是一堆人出去玩,租一个别墅,在里面通宵开派对,玩游戏。”
“睡一起都行。”
付星空有点被震惊到,小鹿的明眸瞪得圆圆地,直愣愣盯着刘倩茹脸上一丝逗弄人,得逞的笑。
“你的小竹马说不定也要去哦~”
“他那么帅,说不定有女生会勾搭他哦~”
“然后你就不是他最亲密的女生了哦~”
“他今后也不能晚上去接你回学校,晚上和你打电话…”
舒晓晓接:“还不能帮你取快递。”
付星空:“…”
好可惜哦。
听她们左一句的右一句。
付星空切身代入了一下,心里确实有点不痛快。她紧紧拢着枕头,强迫自己忍耐了一下,她做为一个朋友必须接受的这些疏离和距离。
“…去呗,反正他都大二了,再过一年多就不在学校了,谈个恋爱也是应该的。”
“我就是希望他找个大方温柔一些的小姐姐…”
不至于逼她和祁野断交。
因为,哪怕他们不往情侣发展。祁野也是这个世界上,除开奶奶之外,对付星空来说最重要的朋友,最重要的人。
——
七天的假期转瞬即逝。
重新恢复正常的学校日程,难免让已经彻底松懈下来的神经,感到不适应。
在熬了整整五天的工作日后,付星空她们终于再次迎来了得以喘息的周末日。
周日。
西区寝室,徬晚时分。
付星空和舒晓晓都通过了篮球裁协的面试,和二轮笔试。昨晚是第一次例会。
经过密室那一抱之后,她见到简白学长总是有点小尴尬。
偏巧,实习期的学习和最终考核,又跟其余三个人一起分到了简白学长手下,还要经常去篮球场实操练习。
可以说,一周见面的次数比见她综英老师的次数还多。
付星空趴在桌上等待外卖,不由得腹里嘀咕…
其实,祁野要是真的跟别人谈恋爱…
她是不是也能和别人试试,比如简白学长…?
不然眼巴巴地看着他找了对象,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就像网上的段子里说的,看见我的狗逼朋友脱了单,我他妈比死了都难受。
况且,简白学长也不错啊。
脾气还比祁野软和多了…
她胡思乱想一通。
正好刷到姜衣楚学姐发的一条微信动态。
九宫格,照片里面出现的人很多,啤酒,烧烤,台球,游泳池,ktv,别墅庭院的秋千和草坪。
看来,学姐也去了那次联谊活动。
她漫不经心地看。
刷到最后一张图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照片是两个人的背影,一男一女。
女生,也就是姜衣楚学姐,穿着淡粉色的小吊带,一手捏着红酒杯,手肘撑在她身旁的男生肩头上。身姿朝他微微歪斜,细腰像蛇。
那男生则是穿了件白色短袖,肩膀宽阔,脸侧向学姐那边,露出隐隐绰绰的鼻梁线条,挺拔利落。清俊干净。
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
这个人看起来有七分像祁野。
付星空有点慌了神,她专注地盯着那张照片,用食指和拇指放大了看。
这不会真的是祁野吧?
他去那个联谊活动了?
付星空心里乱糟糟。
快递的电话响铃。
她手指一抹,接通了电话。
“不好意思,我是骑手,路上发生点小事故,餐洒在地上了,您是等我再接一单,还是退款。”
付星空:“…没事,退款吧。”
“好的,实在不好意思啊。今天路上有点堵。”
……
付星空肚子饿得咕咕叫。
晚上五六点是点外卖的高峰期,她再叫一单肯定还要好久,她实在等不起了,就直接独自到食堂来吃。
她点了碗三鲜饺子,坐在靠近小卖部旁边的桌椅上吃。
她吃着饺子,眼睛还在研究那张照片。
桌面上的光一暗,是有人坐在了她对面。
付星空把勺里咬了一半的饺子赶紧囫囵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掀起眼皮。
看清人时,她不小心呛了一下。
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脸都憋红了。
祁野靠着墙,正在拧水瓶盖。身上的球衣是半湿的,脖子和手臂上都是薄汗,估摸是才训练完,来小卖部卖冰水解渴。
凑巧看见了这位说过“有点想”他接她回学校,第二天却莫名其妙又婉拒的付星空同学。
特来关心一下她,是不是最近又被人堵了,奇奇怪怪。
付星空:“你哪冒出来的?吓到我了。”
祁野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仰头先喝了几口冰水。
付星空抹了把嘴角,情不自禁地打量了几眼他身上的衣服,肩膀,鼻梁。
怎么看,都像那个照片里的男生…
祁野注意到她的小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他搁下水瓶,眼瞳带笑地,懒声问了一句:“你看什么呢?”
付星空立马移开眼,埋头去吃饺子,支吾说:“没啊,看你肌肉不错,练得很发达。”
“将来搬砖肯定快。”
祁野:“…”
“喂,祁野,你的表拿上。”
远处的小卖部门口,一个身穿校队球服的男生正在叫他。
祁野转过头,冲他打了个招呼,很自然地把水和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往那边走。
付星空懒懒地撑着下巴,看着祁野的背影的愣神,热汤的雾气蒸着她的下巴颌。
桌面上,消息铃一响。
她以为是自己的手机来了新消息。
立马转回头。
亮起的锁屏,却不是她的手机。
她淡淡扫了一眼。
却看见祁野的屏幕上,闪动的头像似乎有几分眼熟。
好像是…楚楚学姐…
他不是说,不会加好友的吗?
…那张照片上,去参加联谊,和楚楚学姐举止亲密的人不会真的是祁野吧。
付星空本就复杂的心情,像跌进了谷底。
垂眼看着汤飘清油葱花的水饺子,一时也没有了胃口。
祁野拎着表回来了。
几张薄薄的表格齐齐摞在他手边,上面有学生的名字和专业学院。八成是要入校队的人员名单。他支着脑袋,在灯下看了会。
付星空端起碗,慢慢起身。
一想到面前的祁野大概率已经和别的女生勾搭上了,她的表情僵硬得有点不自然,就像快哭出来一样,“…”
祁野看到她走了,拿起手机,像平日一般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
并用他那紧冷清润的声线,有点欠揍地,事无巨细地问:“就吃这么点?”
“还没坚果吃的多。”
坚果,是祁野他妈养的一只鸟。
付星空放了餐盘。
转头看着他的脸,心里就觉得不舒服,很难受。她默然不语,脚步很快,往食堂门口的方向走。
沉默寡言,表情冷滞。
这很不像她。
祁野当然看出了她此刻的不正常,
事实上,从十一那天接她回家,就感觉到了一点苗头。
她就像在和他玩游戏,一会儿温柔腼腆得不像她,一会儿又冷冷淡淡地。
祁野不由得想起了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那一次自恋行为。
高一时,因为她的不正常,而自以为是地,认为是付星空暗恋他,才会变得这么奇怪。
那是很让人难堪的回忆。
是他自作多情。
祁野回忆到此,本要追上她的脚步,忽而一顿,没再往前走。
只有眼睛,安静地追寻着她的踪影。
视野里。
付星空瘦小的背影跨出亮堂的食堂,逐渐地,溺没昏黑的夜色中。
手里的手机又振动了几下。
他低头看了一下。
好像是个没什么印象的人发的消息。
他垂下握住机身的手,直接忽视掉。
——
一周一次的外语系例会。
阶梯教室里面塞到人爆满。
付星空和室友来得早,坐在最末排。
今晚辅导员请来了一个已经毕业,现在在中央航空公司做空姐的学姐来给她们讲一讲工作经验。
这种跨国的航空公司对应聘者的英语,身高,长相和仪态要求都很高。
自古学英语的美女就多,走空姐这条路,于她们中一部分人而言,是条不错的前景路。
“这个,就是我在做空姐的时候拍的一些照片…这个是去泰国拍的…”
舒晓晓是听到津津有味。
看到趴在桌上,神色恹恹,没有兴趣听的付星空,眉头一紧,关心地问道:“星空,你最近怎么了?”
平常不是挺有精神的,尤其是开周会,听同校的学长学姐讲工作趣事的时候。
付星空侧着脸,枕在臂弯上,玩着手里的笔头,“不知道…”
前排的同班女生转过来,瞅了付星空两眼。班里是个人都知道,付星空性格开朗,很爱笑,是个话唠。
因而,她稍微不那么活泛的时候,
就会让人很在意,心说,这孩子是不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冲击。
“你失恋了?”那女生叫黄莹,挤眉弄眼地问。
付星空:“我不是失恋,我是失友了…”
自从看到祁野的手机上蹿出了姜衣楚学姐的好友消息。她就一直在进行各种被迫害式的遐想行为。
如果祁野真的和那个学姐成了的话。
以她的性格,说不定会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耍给她两百块,趾高气昂地对她说一句,“钱给你,离开他,普通朋友不会这么好的,请你别借着朋友的名义养鱼,你个绿茶婊。”
付星空:“…”
祁野可不值两百块的!
还有,我他喵才没养鱼,
全南城大学,我就只有祁野一个能拜托取快递的人。
那女生看着付星空眼里燃着的两簇小火苗,也没闹懂她到底在脑袋里演绎了一出什么狗血大戏。
黄莹把手搭在她们的桌上,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短视频。
校园摆地摊,一个抱抱十块钱。
收藏量破了百万。
视频里,一个男生花了十元和女生抱了一下之后,腿都软了,蹲在一旁的花坛边,脸红失笑个不停。
拍视频的人在说,“去要个微信啊,爱情不就来了吗。”
黄莹放完视频,冲着她俩挑挑眉,“咋样,我们也去试试?赚钱是小事,要是能有桃花运…”
舒晓晓那胆肯定干不了这事。
她直接摆手拒绝,“我就算了吧,我不合适,我也不想被陌生人抱。”
“就抱一下而已啊,我前几天挤地铁还被一个大叔壁咚一路。”
“星空,去不去?”
付星空两眼空空地看着她,“你怎么不找你室友啊?”
“她们也不愿意,再说,你长这样,肯定人很多,会火的。”
付星空长了一张纯甜的初恋脸。鹿眼,秀眉,白肤,平刘海,高马尾。漂亮得让人觉得没有攻击力,可可爱爱得很想rua一把。
的确是很招人喜欢的脸。
付星空:“哦…”
“你就不想谈个恋爱吗?或者赚点零花钱,抱一下才几秒钟,几秒钟就十块欸。”
听到钱,打工赚钱的基因这才在付星空的身体里慢慢启动。
再者说,祁野又出了那事,他万一真的找女朋友。她又为什么不能也努力发展一下呢。
“怎么样,去不去?”女生两眼里透着跃跃欲试,笑声问她。
付星空托着下巴:“…什么时候啊,就我们两个人?”
“我们两个分开摆,但是隔得近一点,能看见对方。我就是一直想试试,怕没人陪我。”
付星空停滞了几拍,在她直勾勾的,满含期待的注视下,低喃一声,“好吧…要是被导员抓了会不会写检讨啊。”
“怎么会,心里咨询还要收钱呢,温暖的抱抱,怎么就不能收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不违法。”
“要是违规了,为什么dy上这么火,都没被封。 ”
付星空安了点心,回应:“行吧。”
——
周一晚七点,中区广场。
夜色朦胧如冷色调的灰黑墨画,几点霓虹路灯成排装点在画卷里,流动的荧光也有,一掠而过,是在玩滑板大学生。
黄莹和付星空说了地方。
她去南侧的长椅边摆,付星空就去北侧那头的花坛边。相互之间看得见,不会太远,有个照应。
标牌是黄莹自己做的。
付星空坐在花坛边,瞧着标牌上那几个字,写的歪歪扭扭,黑白分明。
——关爱单身狗人士,南城大校园送温暖。一个抱抱十元钱。
写成这样,跟背刺人似的,说什么关爱单身狗人士,真的有人会愿意来吗?
十块钱,去水果店买份水果酸奶水果捞不香吗?
况且,这里灯这么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烧纸钱…
就在她怀疑这桩生意的可行度时。
来来往往的男生已经注意到又甜又纯的付星空。几多起哄打趣,眼冒粉红泡泡。
“去啊…你…”
“怂不怂啊你…”
付星空闻声抬头。
被两个正在起哄的男生推送过来的四眼仔看见她望过来了,手足无措,满脸发红。
扭身就想走,嘴里还念念叨叨,“…别他妈推了,我…就是看一看。”
“怂得一批啊,我去。”
他们在这儿闹。
很快,旁边就有人注意到了付星空标牌上的内容。围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遇到这种事,大学的男生反而腼腆怯懦,怕朋友跟着起哄。
有几个小姐姐倒是来试了试,付星空也很欣然地和几个香香的小姐妹抱了几下。
周围有人在拍视频,和照片。
付星空也没拦,坐在花坛上玩手机。
屏幕上,黄莹和她发消息说:你那边人好多,我这里要凉爆了。大家果然是看脸的是吗?
其实黄莹长得也漂亮,是耐看型,单眼皮高鼻梁,有点厌世脸,化妆不化妆都很高级,嘴唇略厚,像欧美那挂的女星。
可能钢铁直男们get不到那种美。
黄莹站的那块地方又有点背光。
付星空打字回她:要不我俩换换位置。你那边太暗了。
黄莹:算了,我直接开个闪光灯吧。
她说完,付星空就看见她那里亮起了一圆小小的光圈。跟party queen的闪光灯似的,明晃晃地射过来,四周的人还真的往那里凑近去看。
付星空捂着嘴,憋笑不已。
正当她被逗到肚子快要抽筋时。
面前。
一双脚忽而停在她面前,白色的运动鞋,袜口绑住一截冷白紧瘦的踝骨。
付星空一眼就认出鞋子的主人。
她脖子瞬间发僵,缓慢地抬头。
撞入祁野黑漆的眼。
灯下的树叶透明青绿,她的脸颊在夜灯下肤色几净透明,薄薄的,眼睛下面泛着淡淡地橘粉色,就像没睡好留下的眼圈。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仿佛很有点吃惊,居然会在中区这个前不着篮球场,后不着食堂的鸟地遇到祁野。
视线扫过标牌上那几行字,祁野的脸色不太好。
就像家长发现了自己家里,偷偷抽烟的小朋友。
前两天密室那工作的事,他才和她说过,做兼职要适当,不要过度。
他知道付星空家里的情况特殊。
她的父母结婚很早,有了付星空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很年轻。过着过着发现性格不合后,就直接离婚了。基本没有怎么考虑孩子。
两个人各自组建新家庭。
付星空被判给他爸来养。
付星空的奶奶是个能干人,爷爷走得很早。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长大。现在养付星空,至少在付爸看来,也是合理的。
要是单就付星空和她奶奶两个人过,其实生活虽然孤单一些,但有生活费,也有麻将馆的收入,两个人应该是过的不错的。
可奈何,付奶奶的小儿子,也就是付星空她二叔,前些年玩虚拟货币,把自己的正经工作辞了,攒的钱全都投了进去。
结果不仅没有翻倍赚回来,反而被骗了个精光。
赌徒心理一时难以掰正回来。他后面陆陆续续又借了很多钱,投进去,甚至还借过高利贷。
自己的小房子也都卖了,和老婆离婚,整天藏在付老太婆家里啃老,要钱。
付星空就是和这个蛀虫生活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
每每看到奶奶买菜和人讨价还价,省下那么几毛钱,他却伸手一要就是几百几千。有回被逼急了,还找奶奶要过家里的房产证。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心里的空虚和不安全感,就不止来源于父母身份的缺少,还有一部分是现实负面的引力拉着她往下坠。
她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好好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买新房子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她焦虑是应当的。
但祁野不希望她用这样的方式去透支。
就此事说此事。
讲的更简单点,
要用抱抱来换钱,也不应该在这里,跟那些满脑子黄色垃圾,思想龌龊下流的男大学生换。
直接找他不是更好,更可靠…
“这是你写的?”
祁野手放在兜里,不由得握紧了一边。
语调冷沉无波。
“对啊…关怀空巢大学生,送温暖。”
付星空看着他黑沉的脸色,莫名有点心虚。
她在心里念叨着,祁野和楚楚学姐都暧昧上了,凭什么管她?
由此,才找回了那么一丢丢理直气壮的感觉。
旁边,几位推推搡搡的男生正要过来光顾生意,粘腻的笑声飘荡过来。
祁野瞥了一眼时间,问:“几点收摊?”
付星空答:“八点吧。”
还有十分钟,她本来也就是打算摆个十几分钟,当陪黄莹玩一下就走的。
下一秒。
“支付宝到账三百元。”
“我都买了。”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三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