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翌日下午,医院走廊。
江沁月透过门上的玻璃,泪眼婆娑地望着病房里依然昏睡不醒的人。
从昨天怀孕的事曝光之后,顾袅独自一人离开,消失了一整夜,她和丁舒甜到处都找不到人。
直到夜里,江沁月打开酒店的房门,就看见顾袅脸色惨白站在外面,衣服背后还沾了血迹。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响起脚步声。
江沁月一转头,就看见男人颀长笔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走廊尽头,轮廓冷硬。
专门聘请来的产科医生看着男人晦暗不清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顾小姐情绪起伏太大,动了胎气,有轻微流产的征兆。已经昏迷一夜了。”
按理来说,人不至于昏睡这么久。
除非是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周围空气压抑到令人窒息。
这时,一旁的周翌垂下眼,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什么,递给他:“你出院之后,护士在你病床上找到的。前两天没来得及给你。”
顾宴朝的视线看过去,眼尾泛起猩红,垂在身侧的手背无声绷紧。
很薄的一张纸,外面被仔细塑封过,塞在了他的枕下。
是一张平安符。
这个世界上,谁会给他求这种东西,除了她。
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死了,她还带着孩子等他。
那天在顾家的葬礼上,说出的那些话,此刻带来的愧疚就足够压垮他。
他终于想起那天她抱着他,又哭又笑的模样。
那天他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她眼里的欣喜和泪水。
郁子听说得没错,他后悔了。
病房里静谧无声,病床上,女人脸色苍白,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一侧脸颊似乎有些轻微的红,细眉紧拧着。
心脏像是快被揉碎了一样疼,比任何一次身体上的疼痛都要剧烈,血肉翻滚。
不知过了多久,她紧闭的眼睫终于微微颤动了下。
顾袅睁开眼时,只感觉到右手温热异常,她呼吸滞了滞,缓缓抬眼,果然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型。
男人高大的背脊此刻深深弓起,眼里都是血丝,下巴上都冒出了浅浅的青色。
顾袅几乎没有在他身上见过这么颓然的样子。
她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他,却又强迫自己忍住那阵冲动。
他声音喑哑,漆黑的眼紧紧噙住她:“醒了?”
眼底的晦涩几乎快要将她吞没,顾袅看着他,干涩的唇动了动:“孩子不是你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仿佛凝固一般。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门外走廊里得知顾袅醒了,正要进来的江沁月听见这句,也瞬间睁大眼眸。
刚试图开口,突然又被身旁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拉了出去。
江沁月气息不稳,心里正着急,怒骂道:“你拉我干什么?”
周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嗓音沉静:“别人的事你少管。”
江沁月气笑了:“那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男人向来冷静克制的面容微微碎裂了下,却没有说话。
她冷笑,就要推开他进去:“周翌,你少在这里装得道貌岸然跟我拉拉扯扯,我们现在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别管....”
周围已经有护士好奇八卦的视线看了过来,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周翌冷脸扯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进办公室:“跟我进来。”
-
病房里沉寂许久,静得仿佛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线才再度响起。
“别骗我。”
顾袅垂眸看着他绷紧的手背,喉间发涩:“我没有骗你。”
她抬起眼,直视他猩红的眼眸,一字一句:“顾宴朝,孩子不是你的。”
“是郁....”
下一刻,没说完的话被他堵住。
铺天盖地的气息将她笼罩住,侵占了全部感官,他含住她有些干涩的唇瓣,温柔舔.弄着。
顾袅回过神来,指尖蜷起,眼底的痛色一闪而过,忽而狠狠咬下去,将他的唇角咬破了。
气息交融间,血腥味很快在口腔蔓延开来,顾宴朝吃了痛,眉头却没皱一下,反而扣着她吻得更深。
他的下巴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的皮肤,磨蹭得微微发红,掀起一阵酥麻的痒。
说出的话却让她浑身不禁颤抖了下,心脏也跟着颤栗。
“我把他养大,他不就是我的孩子?”
顾袅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顾宴朝,你疯了。”
从决定把她带回去的那天开始,他就疯了。
不管是谁的孩子,他不在乎,只要像她就好了。
男人握住她的手,薄唇一下下亲吻着她的手背,声音低哑异常,藏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他之前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混账事。
她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泛起刺痛,垂下眼睫,忽而轻声问:“我爸爸的死,和你有关,是不是?”
顾袅看见他的指节泛白,许久没有回答,浑身如坠冰窖,冷到血液凝固。
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一点点挣开他的手,无声地闭上眼睛,两行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出一片暗色。
他要她怎么原谅。
-
深夜,走廊里也安静无声,唯有窗外暴雨如注,狂风作响。
病房外,周翌皱紧眉头等待许久,终于看见顾宴朝走出来。
上次是因为郁子听在门诊记录做了手脚,他没有查清,致使中间生出来那么多波折,心里也有些愧疚。
思忖后开口:“等再过一阵子,可以做无创的亲子鉴定。”
他了解顾宴朝是多么敏感多疑的性格,孩子是大事,起码验证过才会安心。
可下一刻,却听见男人哑声说
:“不做。”
她那么煞费苦心地隐瞒孩子的存在,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孩子的确不是他的,她才想尽办法瞒着他。
第二种,她骗他,是想用这种办法逼他放她走。
他不会蠢到相信第一种。
就算她怀着别人的孩子,他也不可能放手。
是郁子听的孩子,他也照样养。
周翌回过神,视线注意到男人被衬衫包裹住的右臂隐隐发抖,才恍然想起今天的天气,再次蹙紧眉头。
“你吃药了没有?”
暴雨天,他一向不好过。
手臂神经断裂的疼痛,周翌也曾经历过,知道那是怎样一种疼。
痛彻心扉,刻骨铭心。
很显然,顾宴朝没吃。
他在用这种方式自虐,试图用一种痛苦掩盖另一处传来的痛。
-
三天后,顾袅出院了。
网上所有关于她的舆论都被压得一点不剩,接二连三的一线明星的丑闻黑料,很快就把她怀孕的热度盖了下去。
她还剩下最后一场戏,虽然怀孕的事情被曝光了,导演和制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在她来了片场之后叮嘱她小心些,让大家多照顾。
看着监视器里,女人两颊缓缓流淌而下的泪水,凄美的一幕,许多在一旁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用手抹了抹眼睛,低声耳语。
“你觉得顾袅能不能靠咱们这部戏拿下明年的最佳女配?”
“有可能,但她应该要准备退圈了吧。”
程赫把手里的纸巾递给她,笑着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合作了,希望还会有。你不继续演戏,的确太可惜了。”
顾袅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剧组里的人第二次看见了停车场角落里的那辆豪车,窃窃私语声响起,众人都按耐不住八卦的心思。
“顾袅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不知道。”
“他们不是兄妹吗?顾袅以前不是顾家的养女?”
“又没有血缘,有什么不行的。”
原本大家都一致认为孩子一定是郁家的,可现在忽然又变得不确定起来。
车上,女人原本的唇妆已经被他吻花了,满是褶皱的裙摆铺散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
他的手已经探入她裙底,她惊慌失措,还以为他是要做那种事,反应激烈地去打他。
没收力气,男人冷白的手背上被她的指甲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轻微刺痛感传来,顾宴朝却神色如常。
他只是想看看她出血了没有。之前她已经有出血的症状,他担心。
即便被她误会了,他也没解释。
男人的手指抽了出去,用另一只手漫不经心拭去她眼尾溢出的泪花。
“你主动一次,我下次就不来。嗯?”
顾袅咬紧唇,还没说话,就又听到他低声问:“拍完这部别拍了,好不好。”
她本来就胎气不稳,离开他身边的每一分钟,他都担惊受怕。
他也不想让那么多人看她,对她评头论足,看见别人说她半个字不好,他忍不住火气。
顾袅看着他,目光微动,想说什么,最后又别开了脸,什么也没说。
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他根本不是询问她的意见。
-
而后的两个月里,顾袅被迫停下了所有的工作,或者说,他不想让她去,总有各种手段阻拦,他要用权势压人,她毫无办法。
她胎气不稳,被顾宴朝强行带到了一栋别墅住下,门外的看守全天都没有休息的空档,没有他的同意,谁也不能进来。
他又一次变相把她囚禁了起来。
甚至她已经提前和郁子听商议好了,欺骗他孩子的身世。
可唯独没有想过,即便这样,他都不放手。
他想关着她,谁都救不了她。
“太太,先生说,想让您去一趟公司,适当出门走走,对孩子也是有好处的。”
别墅里的佣人,营养师,都这样称呼她。
顾袅试图纠正过,但没有用。
她和他,不可能再有以后。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想办法保全孩子,带着孩子离开。
他这几天格外忙碌,听江沁月跟她说的,似乎是郁子听做了什么,让他分身乏术。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总部顶楼。
总裁办公室内,几个股东高层被秘书迎了进去,在沙发上等待男人回来。
顾成文去世后,起先董事会里还有人试图兴风作浪,推顾迟上位。两个月不到,顾宴朝就已经坐稳了位置。
秘书恭敬端上几杯咖啡,有人接过来,抬起眼随意一扫,看见了什么。
粉色封皮的书,摆在黑色的实木办公桌上实在是突兀扎眼,和周围冷色调的环境格格不入。
定睛一看上面的书名,瞳孔猛地震了一下。
《孕期护理指南》
书的边缘有些褶皱,边角被翻阅得隐约有些翘起,足可见被主人看过多少次。
其中一个高层按耐住震惊,试图冷静下来:“看来网上说的是真的,真怀孕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可我听说孩子是郁三少的。”
自从顾袅怀孕的新闻流出之后,网上各种流言蜚语太多,不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不久又有男人金屋藏娇一类的桃色绯闻流了出来。
如果孩子不是郁家的,郁子听又何必这些天处处对顾氏集团发难?
两人之间像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就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让顾宴朝好过。
股东叹了一口气,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顾董要当自己儿子养,我们这群外人能说什么?”
这样的男人,替别人养儿子,岂不是要沦为豪门圈子里的笑柄,那么大一顶绿帽子扣在头上,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难道顾家上千亿的家业以后要交到外人手里?所有人都不可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疯了,简直是疯了。
连声叹息之后也只剩下一句:“再观望看看吧。”
-
夜里,顾袅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卧室灯光温暖昏黄,男人坐在椅子上,整洁的衬衫被压出了些许褶皱,硬朗的肩胛线,藏在衬衫下的背部肌肉宽阔有力,俊美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比平日里柔和。
高大的身影倒映在墙壁上,周围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低,让人不敢呼吸。
这些天,不知道是不是当上董事长的缘故,他的气场比从前更迫人。
他唇线抿紧,颀长的指节泛白,似乎在极力隐忍克制着什么。
很快,顾袅看清他手里拿着的是她的手机,屏幕上是她和郁子听的聊天记录。
其实没什么内容,只是郁子听关心她最近身体怎么样,问她后面有什么打算,想不想去港城生活。
本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震怒,原本她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他即将到来的怒火。
片刻后,却只听见他沉声说:“以后别再跟他联系。”
顾袅眼中微微有些意外,很快抿紧唇,故意道:“他是我孩子的父....”
话未说完,顾宴朝已经放下手机,起身朝她走过来。
随着他的身型逼近,那阵威压随之袭来。
地板上倒映出两道交缠的影子,顾袅屏住呼吸,想推开他,细细密密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缭绕在耳畔,轻咬着她的耳垂,却没有用力,像是耳鬓厮磨,沉了气息。
“乖,别让我生气。”
他变了,变得和从前不一样。
这一个月里,她纵然怎样刺激他,告诉他孩子是郁子听的,他都没有像以前那样震怒。
明明已经可以带她去做亲子鉴定,他也没有,好像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笃定孩子是他的。
顾袅被他动作轻柔地抱回到了床上,看着他慢条斯理解开袖扣,坐在床尾,便猜到了他要做什么,手指轻蜷,抓紧了身下的被单。
因为怀孕,她的脚也肿得不像样,脚踝不再像从前那样纤细,连她自己有时候看了也觉得难受。
男人把袖口挽了上去,露出一截紧实有力的小臂,细致又熟练地给她揉。
家里也请了专业的按摩师,顾袅发现了,他的手法和按摩师的一模一样,甚至更舒服,应该是他特意抽时间去学的。
房间里光线昏暗,她有些昏昏欲睡,直到温热濡湿的触感传来,顾袅睁开眼一看,发现他竟然在低头亲她的脚,乌黑的睫羽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投射出一小处阴影。
她瞬间瞳孔一缩,酥麻的痒意从被他亲吻过的位置蔓延开来,耳根发热,下意识从他的掌心里挣脱开。
他是不是疯了?
顾袅看着他抬起头,弧度精致的薄唇勾起了点弧度,更觉得难以接受了,指尖攥紧,耳根莫名开始发烫。
“顾宴朝!”
“嗯,我在。”
把她关在这的一个多月里,她一直对他冷淡着,始终不
主动和他说话。
现在哪怕是对他生气恼怒,就这样瞪着他,他都觉得高兴。
顾宴朝又俯身靠近她,喉结滚动:“让我抱抱你。嗯?”
尽管这些天,有营养师和专业的医生帮她调理,她也依然纤瘦着,甚至比之前更瘦,只有小腹处能看出浅浅的弧度。
她刚洗过澡,身上还有茉莉清香,只是轻嗅她的味道,那里就已经开始肆意叫嚣着。
顾袅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抵住她的,勃发的欲.念。就算她抗拒,他也依然会抱她。可也仅仅是抱而已。
这一个多月里,除了同床共枕,他什么都没做。
有好几次,半夜里她醒过来,都能听见隔壁客房的浴室里传来水声。
怀孕之后,她的身体比从前更敏感,尤其是他迫人的男性气息靠近时,她一边恨自己的反应,却又毫无办法。
卧室光线明明晃晃,男人的手指微凉,熟知她身上所有敏感的位置,或轻或重的挑逗,轻而易举就能让她卸下防备,脑中像是炸开了烟花。
她听见身后男人的低笑,“喜不喜欢?”
她当然不可能回答他,咬紧唇瓣,依然背对着他,竟然意外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像前几天一样,她又做了噩梦。
梦境里依然是那天的画面,盛柏言带着娄书慧来找她,提前把所有事情都告知了娄书慧。
“袅袅,不要忘记了,你姓秦。”
“这些年他对你好,你觉得有多少是出于当年他的愧疚和对你的补偿。秦家家破人亡有他一份。如果不是他,你现在还是秦家的千金小姐。”
一切似乎已经明了,甚至不需要她再去调查更多。
他为了自保,和警察合作,把那天走私的交易地点和时间告诉了警察,出卖了秦海生。
明明她早就有了预感,却还是觉得心脏被扎得鲜血淋漓。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沦落到当年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的地步。
娄书慧让她把孩子打了,她是怎么说的呢。
她说,她不会打掉孩子。
是她引狼入室,害得父亲惨死,还要生下仇人的孩子。
即便以后都无颜再去墓前祭拜父亲,她都想把孩子生下来。
娄书慧大概是觉得她已经鬼迷心窍,怒极,打了她一巴掌,说她被蒙蔽双眼,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究竟是谁对谁错,谁又欠着谁更多,她早就无力分辨了。
夜深人静,寂静的卧室里忽然响起低而轻的抽泣声。
漆黑里,男人蓦地睁开眼,眸色一沉,坐起身来打开灯,果然看见她的脸颊沾满泪水,紧紧闭着眼,纤细的身体发着抖。
这一个月里,她一直反复梦魇,夜里睡不安稳,不知道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还是其他的。
他的右手微微发抖,怜惜轻抚着她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试图低声把她唤醒。
“袅袅。”
他声线里藏着慌乱,语气却是温柔的:“睁开眼看看我。”
女人的胸口不停起伏着,泪水迷蒙眼前的视线,直到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眼睫仍是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嗓音沙哑,无力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语气里有恳求。
“顾宴朝,你放我走吧。”
他们在一起,只会是互相折磨。
男人喉结滚动着,漆黑的眼底晦涩一片。
“你知道我做不到。”
她现在要带着孩子离开他,无异于要他的命。他怎么可能放心。
别说是郁子听来抢,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他一样不放手。
顾宴朝忽而又自顾自地低声问:“婚礼想在哪办,美国,欧洲,瑞士?”
“或者等孩子生出来,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没人回答,女人顺滑的发丝从他掌心滑了出去,好像怎样也抓不住。
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她轻声喃喃:“顾宴朝,我后悔了。”
她后悔救了他,带他回去。
如果不是那天做了这个选择,他们也不会纠缠到今天。
男人从背后将她抱进怀中,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渡过去,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后悔也晚了。”
哪怕以后都像现在这样,他也心甘情愿。
-
怀孕第四个月,顾袅再一次出现流产症状。
燕城私人医院,办公室内,浅淡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无形的压抑肃穆氛围弥漫开来。
“顾太太的状态很不好,如果她一直这样郁郁寡欢,不仅对胎儿不利,一旦再有流产的风险,对母体自身的危害也是不可预料的。”
话音落下之后,无人应答,医生忐忑不安地看着面前阴沉的男人,手心都隐约冒了汗。
因为怀孕的缘故,很多抗抑郁的镇静药物都不能给顾袅使用,心理干预也做不到有效缓解她的梦魇。
一旦出现什么意外,一尸两命,也不是没有可能。即便是全世界最顶尖的产科医生在这里也束手无策。
忽然,却看见顾宴朝勾唇笑了。
原来在他身边的每一天,让她觉得无比痛苦。
她每日每夜被困在自责和愧疚里,无数次在梦里哭着醒过来,他都看在眼里。
对她来说,每天都像是睡在仇人的枕畔,她怎么可能安心养胎。
她疼,他只会比她更疼。
静默片刻,男人低沉冷静的声音忽然在办公室内响起。
“如果现在终止妊娠?”
医生一惊,很快低下眼藏住表情,犹豫着回答。
“顾太太体质特殊,恐怕以后很难再受孕了。”
说完,医生接到周翌的眼神示意,离开了办公室,将空间留给二人。
“现在成功率有多少?”
猜到了他会问,周翌停顿片刻,沉声说:“我提醒过你失败的后果。她的记忆也许会错乱,也可能会造成脑部功能损伤,分不清幻想和现实,或者更严重。”
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迟早会来,所以一直在想尽办法筹谋,不惜重金投资实验,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通过周翌研发了将近十几年的特殊脑部仪器,清除她在十五岁之后存在过的所有记忆,再尝试用催眠灌输新的虚假记忆,让她误以为脑海中慢慢出现的记忆画面是真实存在过的。
孩子,机器,都只是他想留下她的手段。即便已经到了现在的地步,他也不愿意放手。
他是疯了,疯到不择手段。
“如果你决定了,这几天就可以启程,我提前回去准备。”
一根烟缓缓燃尽,那抹猩红彻底熄灭,男人起身,只丢下一个字。
“做。”
忘掉所有让她觉得痛苦的过去,忘掉秦海生的死。
他会给她换一个身份,再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生活。
等她再醒来,他会告诉她,她出了车祸,忘记了一切。
他们已经相爱了很久,他就是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