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面试
隔天上班, 难得公司没什么事。
在会议室里面试了一上午,向隼一看下午还有一批人,耐不住性子地翻了翻剩下的求职简历。
嗯, 首先把名字不顺眼地排除了;接着一个个看照片, 本着公平公正的态度, 女生只要学历合格地都被留出来, 男生嘛,长相超过六分的就pass。
至于这个六分的判定标准怎么来的, 那当然是向隼按照自己来的。
他自评六点五, 打扮一下七点五,取个平均值七分吧。
他像模像样地跟宋叙分析:“我跟你说, 像这种一板一眼的登记照通常都会把人拍丑一点, 如果这照片上都能有六分, 那他真人绝不低于六点五。呵,公司里有你一个八分男压在我头上已经够了,我不能再容忍还有其他人压住我的光环。”
向隼数着那三张简历, 惋惜摇头, “这三个人,你们别怪哥,怪就怪老广。他要是今天再走, 哥也没时间在这儿挑人面试了。”
宋叙对他这种共无聊至极的行为感到生理不适,随手抽了一张看, 扫一眼,定下来:“就这个。”
“面试完他我就走了。”
向隼一看:“叶哲...?不行、他这么帅!”
宋叙不耐地皱了下眉。
“......”
“...好吧好吧。”他是财神, 向隼不敢惹他, “不过下午不是约好了看房嘛,你要去哪?”
宋叙没回答。
前台Anni这时敲门进来:“宋总, 有访客找你。”
宋叙眼帘微顿,淡声:“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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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会客室。
温白然看了眼时间,将她引进来的前台小姐说去给她叫人,五分钟了还没回来。
她在来之前已经听说了P&t的规模不输前公司,来了才发现果真如此。
之前公司就半层楼,对面空置的办公室一直没租出去才营造出了他们独占一整层的错觉。这儿可是实打实一层楼都是他们的。
中街总部国际的写字楼,光租金就高的吓死人。
据说一签就是五年。
难怪乔伊说他们有钱。
温白然一路看进来,研发和产品部门占了一半的办公区,剩下一半普通办公区暂时只坐满了三分之二。
没有其他创业公司的随性和松散,这儿的每个人都专注在自己手里的活上,分工明确,仿佛协调精密的仪器,各个齿轮之间运转得严丝合缝。
不敢相信,他们成立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
也只有宋叙那种怪物般的高效才能做到这样了。
说起他,温白然其实昨天就回来了,特意等了一天才过来,就是不想让他先知道。
她昨晚先和乔伊碰了面。
乔伊也决定辞职了。
来宋叙这儿。
他给她提供了一个新岗位。
公关部副理。
“虽然我对项目更得心应手,但他说的没错啊!我的洞察力和反应力就应该去做公关!我搅混水可比做方案拿手!”她兴奋地搓手。
温白然赞同这点,但她更好奇待遇翻倍了吗?
乔伊嘻嘻笑,谦虚说还行吧。
看她表情应该是至少不低于翻倍的。
想不到宋叙这么大方。
不知道他待会儿会给她开什么样的条件?
又等了几分钟,前台小姐终于回来了。
她满面笑容地说:“温小姐,请跟我来。”
她将温白然领到另一个会议室,敲了敲门:“向总,上午最后一个面试者来了。”
面试?
温白然一顿,她来的时候只说找宋叙,可没说是来面试的。
不等她说可能搞错了,里面传来声音:“让她进来。”
陌生的男声,应该是向隼。
前台小姐温柔地替她推开了门。
“请。”
没办法,温白然只能先硬着头皮进去。
会议室不大,她一眼就先看见了宋叙。
他就坐在对侧靠左的位置,正对门,椅子离的桌边有点远。看起来是已经面试到疲惫了,他斜靠在椅背,双腿懒懒交叠着,左臂向后搭在椅背,手里闲适地滑着手机。
他竟然是在的?
感觉到她的视线,宋叙淡淡掀起眼帘,眸子里意味不明的暗芒闪过,眼尾挑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转瞬即逝。
温白然立刻明白他是故意的。
故意搞这个面试,故意没有提前通知,故意想看她什么准备都没有的出丑。
但他是怎么知道她今天要来的?
他将这个问题暂时保留,事不关己地继续看起手机,全程都没再抬眼。
旁边的向隼双手合十搁在桌面,笑眯眯地对她说:“温小姐,坐。”
看样子今天他是主考了。
温白然心里有了计较,淡定地拉开面前唯一一把椅子坐下。
“向总,又见面了。”她清浅微笑,得体大方。
向隼眉一挑,上次见面太仓促、又慌乱,他竟没发现她这么漂亮。
淡妆的颜色无法掩盖她原本的清丽,温白然的美丽显然不是脑袋空空的那种,她眼里充盈着极少见的丰富。
看她这么镇定,向隼笑笑地松开手敲了敲面前的空桌面,抛出今天的第一个问题:“温小姐没带简历来吗?”
“带了。”
虽然宋叙已经明确跟她说过可以立刻入职,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做了两手准备。
温白然有条不紊地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
向隼随便翻了几页,明显知道了她是有备而来,完全走个过场而已,不到五秒就放下了。
随即重新搭着手,他还是那个笑模样,问题开始升级:“温小姐工作经历很丰富,我有个问题。”
温白然:“您说。”
“你对几年前轰动一时的新未来科技公司诈骗案怎么看?”
向隼话音一落,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温白然脸上的微笑凝固在嘴角,下意识看向宋叙。
知道新未来的人很多,但能把她和这件事联系起来的少之又少,更何况能传到向隼这里的,只有他。
他还是那个姿势在玩手机。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拇指很久才滑一下。仿佛压根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没察觉她感觉背叛的视线,更没有同向隼说过任何,页面上的东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宋叙完全地把自己置身事外,只当一团空气。
温白然皱眉。
向隼注意到她的表情已经不淡定了,有点遗憾才到这里她就原形毕露了。
看在宋叙的面子上,他还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温小姐不要误会,我只是随便一问,如果你对这件案子不了解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换个问题。就换......”
“不用。”
温白然最后看一眼无动于衷的宋叙,跟着便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冷却下来的眼神让她柔美的面孔多了几分格外引人注目的理性的光辉。
她说:“就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向隼来了兴趣:“哦?”
新未来的案子在这三年里就像长在温白然心里的一根刺,她无时无刻都在想这根刺是什么时候扎进去的、又为什么偏偏准确无误地扎到了她。
从当时公司的管理结构、项目风格,再到员工关系;从新未来的诈骗手段、套路,乃至他们是怎么做到能让那么多去实地考察的公司都没发现漏洞的,温白然把这些重要因素都在脑子里重复排列组合了不下千次。
她总结出了以下几点:
“首先,当时新未来的实验室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后来被验证是租借了康来生物公司实验室,这解释了为什么实地考察过后无人怀疑;其次,他们的研究应用方向是市场需要的,并且是急需的,人一旦急躁,或多或少都会有失察的潜在风险;最后,新未来之所以能瞒天过海,是因为生物提纯技术类专利对实验环境要求极高,不同的设备、人员、操作顺序,都有可能对实验结果产生影响。正是最后一点的验证困难,才让他们能利用类似手段在不同城市行骗多年。
“当然,这种骗局也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不被揭穿,所以被他们选中的公司都存在比如内斗;管理层次专业欠缺;急于盈利扩张而忽视了专业考察等瑕疵,也只有这样拥有不稳定因素的公司才有机可乘。”
温白然这番话逻辑清晰、井井有条,根本不像是在这么短的时间想出来的。
尤其是对受骗公司的分析。
不说别的,Y省被骗六千万的医疗集团就是因为董事局的内部斗争。新未来的事一出,董事局马上换人,新上任的董事与之前那位的纠纷已经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要说这里面没有一点人为因素,谁都不信。
向隼好奇的是,这些事温白然是怎么知道的?
他坐得更加端正了一点,笑意也更深了,“看来温小姐功课做的很足啊。”
温白然勾唇,“向总过奖。”
向隼竖起食指:“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避免这场灾难。”
如果是她......
温白然再度看向宋叙。
他还是低着眼,侧脸淡漠的神态却明显已经加入了这场谈话。
手上的动作停止了,他也在等她的答案。
温白然心念一动,目光收回来,淡声说:“我会做好我分内的事,尽应尽的义务,发现异常时提醒告知。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公司的决策层不是我能干预的。”
她是事后才想起来,在参与这项案子的最初,她就已经提醒过她的直属领导新未来的实验室是租赁的,且租赁期限就快截止了。领导说不用管它,很多初创公司没有自己的实验室很正常,只要后续能继续使用他们的实验室就可以,公司可以选择继续租赁或者启用别的实验室。
只可惜这是他们的口头对谈,时间过了,哪里都找不到备份。
也就是说,她在当时已经尽到了自己提醒的义务,而领导并未采信。
那种情况下,她根本就不可能再做什么。
就算她当时把周凛爸爸那句隐晦的提示听进去,再去向上汇报,谁会信她?除非今天是周董事长亲临,否则他们凭什么为她微乎其微的发声就停掉公司期待已久的项目?
即将成为最年轻的中层?
呵,那就是还不是中层。
就算她已经是,中层之上还有高层,高层之上还有决策层。
一切超出了她原本职位级别范围的走向都不在她的可控范围之内。
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她在里面只起到了一个背锅的作用。
直到想明白这一点,温白然才终于停止了漫长的自责。
说完,她深呼吸一下,调整好情绪和心态,把问题抛回给了向隼。
“向总,假如在公司并购的关键阶段,双方谈好了所有合作条件,这时刚才带我进来的那位小姐跟您说,这个项目有问题不能做,你会怎么选?”
向隼一愣,觉得好笑:“你说Anni?她只是一个前台,她哪里会关心这种事,公司有什么项目她都不一定知道吧......”
话一出口,他顿时感觉自己被骗了六千万。
温白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转向宋叙:“同样,我也有个问题想问宋总。”
这场面试到刚才为止其实已经结束了。
宋叙不再当局外人,抬起眼来深深看她。
温白然笑容不变,甚至更温柔了些,话出口却绵里藏针:“宋总一直没说话,我相信您一定是有更好的选择。我的问题是,您的选择能代表这家公司吗?”
外界都知道这家公司是向隼和他合开的,但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位投资人。上次饭局上见过,看起来都是经验丰富的人士。他们各自手里股份不多,但加起来也不容小觑。
宋叙现在是春风得意,等真到了那天,他能搞定一个向隼,那其他人呢?
饶是他有手眼通天的本领好了,那些眼高于顶的投资人们难道都肯臣服他宋总一个人?
未必吧。
温白然其实是想提醒他,做人不要太绝对。
世事无绝对。
这个道理他难道不懂?
宋叙沉寂的双眼不怒不喜,微微眯起,深邃逐渐变得更加浓郁。
//
面试结束,温白然走得飞快。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宋叙突然出现。
大手撑住门框,整个电梯都震了一下。
温白然心跳跟着一抖。
还有其他人在,她看了他一眼,随即收敛了目光,站到最里。
宋叙进来,靠边站在她对角。
深沉的视线如乌云罩顶。
温白然丝毫不予理会。
高峰期的电梯运行不那么顺畅,终于到了一楼。
温白然低着头往外走,到门边,手腕蓦地被人拉住。
力道不大,掌心微热。
贴着她的虎口,收紧。
她顿住:“做什么。”
她没抬头,宋叙也没说话。
换了只手牵着她,他上前挡住电梯门,在面板上按了B2。
电梯门合上一双交错的人影。
继续下行。
到了地库,宋叙还是没有松开她。
他带着她往车位去。
温白然不想跟他上车。
来之前也许她是想的,但现在不想,非常不想!
还有几步就到他车前了,温白然突然拽着他手腕。
“宋叙!”
宋叙停下来,回头。
车库封闭又昏暗,浓烈的塑料味闷得她头晕。
温白然皱了下眉,抬眼时骤然一顿:“......”
面前男人眼中浓到发烫的暗欲几乎快要漫出来。
下一秒,他捧着她的脸吻下来。
急切的,激烈的,想要把她吞进去的。
从他回来到现在又过了一周。
这一周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
他很忙,忙到没时间打给她。
好吧,或者他可以承认他是故意的。
他撕咬她的唇瓣,掠夺她的呼吸,在她舌根种下麻木的痛意。
会议室里她几次看过来的时候他就想这样做了。
这双眼。
这张嘴。
她软到几乎可以被折断的腰在他手臂上反向弯出一道绝妙的弧线。
他吻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深。
暧昧的声响回荡在立柱的阴影中。
温白然被他搞蒙了。
一时乱了手脚,只顾专心应付他的深吻,完全忘了可以推开他。
直到她被抵上柱体,衬衫领口歪到一边,他握着她的脖颈,拇指顺着下颌摸到锁骨里的那颗痣,或轻或重地揉。
她不自觉地哼了一声,又在瞬间醒过来。
“宋...唔!”她睁大双眼,看见宋叙近在咫尺的脸。
他那样投入,那样沉醉,恨不得就在这里和她相融。
温白然心中警铃大作却无路可退,只能抬手抵住他肩膀,找准机会用力一推——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宋叙只是被她推向后了半步而已。
他的身影还是压着她,眉心皱起来,浓暗的双眸里有不满、有意犹未尽,更有疑惑。
为什么推开他?
他们刚才已经合上拍了不是吗。
温白然恨死自己身体的反应,更恨是宋叙将她变成这样。
她咬牙拢着领口,眼中含着刚刚氤氲出的微红,瞪他的时候软弱的没什么力量,“宋叙,你最好搞清楚、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是,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怎样对她?
她控诉的太委屈,他听出来了。
理智归位,宋叙冷静下来,上前想抱她,“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她冷声质问。
宋叙一顿,拧眉。
他停在原地,看她眼里因抗拒而冰冷的目光,她慢慢后退,直到两人拉开一定的安全距离,温白然才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随手将领子一扯。
她知道这样不好看,但没办法,她现在只能用这样激烈的方式来抵抗他、阻止自己感受他。他一个吻就让她腿软的快要站不住。
宋叙显然看出了她的挣扎,慢慢松和了眉眼,静静等她说完她要说的话。
“解释你是怎么对我了如指掌?解释你为什么可以在我的生活里来去自如而我不行?还是解释你明知道我今天是来找你的,却还要看我出丑?宋叙,你怎么这么自以为是!?”温白然现在能体会到为什么周凛之前说最讨厌她冷静的表情,他根本感受不到一点她的在乎,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演激动的独角戏。
宋叙此时淡漠的眼让她有了类似的感触。
“好,就算你都能解释,那我问你,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我在上面不会当场和你翻脸?你为什么把新未来的事告诉向隼?”
温白然最介意的就是这个。
这是她职业生涯的污点,是她不想重提的旧伤。她肯让他知晓足以说明信任。
但他辜负了这份信任。
这指控太重。
宋叙终于开口:“我没有。”
“没有什么?”
“我只是让他问你对这案子的看法,并没有说你和新未来的关系。”他说。
“有什么区别!”无缘无故让人问,谁不会联想?
“他不会。”宋叙说,“因为我告诉向隼,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考题。事关公司,他以为我会心软,才主动提问。”
“你给我的考题?你考我这个干什么?”温白然皱眉。
宋叙看了看她,慢慢将双手抄进口袋,直言:“你太敏感。”
“我?”
“是。”
他简短的回答,冷漠的音调,俨然回到了宋总的角色。
温白然明显错愕的神情呆滞了一瞬。
“错误是一时的。你不放手,就会变成一世。”
“我说过,直面永远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已经为这件事浪费了三年,但没有下一个三年了。
公司起步很快,发展会更快,继续沉湎在过去里不会有任何人受到惩罚,除了她自己。
“你不肯从过去跳出来,那我帮你。接下来的时间,我不希望你再缩手缩脚地做个边缘人。”宋叙说着,慢慢踱向她。
带着压迫的,但仍有余地。
温白然一怔,不知不觉地,他已经抵着她的脚尖站定。
“为了公司,为了你,我会给你整个产品部。”
视线落下来,宋叙用深沉将她包裹在内,“你最好能扛起这个担子,不然我也会换掉你。”
宋总声音低醇,近距离的气息里却带着宋叙才有的温柔。
他在这两个角色之间切换自如,拿捏她的软肋,点破她的逃避,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伪装。
他根本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温白然有些灰心地闭了闭眼。
她斗不过他。
至少在宋总这个层面上。
空无一人的车库,气氛好似回到最初的宁静。
宋叙轻轻抚摸她的脸,像一种奖赏,“你做得很好,刚才。”
他这样说着,明显感觉到温白然已经放弃敌对。
但下一秒,还是蓦地被挥开。
眉心皱起。
宋叙看着温白然在他的阴影里抬起眼,倔强的眼光在他的包围中冲出一道破绽。
她一把扯住他的领口,拉下来,张嘴狠狠咬在他的唇角。
她没有分寸,更不温柔。
腥甜很快在口腔里漫开,并随着血管送到心脏。
不知谁的心跳在寂静里怦的一声。
她用舌尖伸进去一探究竟。
感觉到他喉结猛地一滚。
温白然松开他,后退两分,
媚眼如丝,妖娆到勾魂。
她轻蔑地笑,“我也说过,你别太自以为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