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周五
宋叙太可怕了。
可怕到温白然这段时间都不想再在晚上见到他。
昨晚折腾了一夜, 早上只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就被拖起来,在浴室镜子里一照,她差点被自己的样子吓死——
脸色苍白, 眼圈发黑, 双目无神, 头发乱得像鸡窝。
果然, 女人超过二十五岁之后熬的每一个夜都会被开诚布公在脸上。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素颜没法见人。
时候不早了,只能临时在宋叙车里化妆。
其实温白然皮肤状态不差, 甚至有些被狠狠滋润过的饱满, 只是太困了,整个人萎靡着, 没什么精气神儿。
擦了点睫毛膏把困倦的眼睛撑起来, 又嫌嘴唇没血色, 她在包里翻出两支口红,拿了支在手里正要擦,旁边的男人建议, 换一支。
宋叙在开车, 压根没看过来。
但他一心多用的本事她是知道的。
这会儿不到九点,正是太阳开始散发热力的时候,阳光透过黑色车窗筛进来, 明亮有余,将他一张冷隽的脸照得透彻又干净。
没有胡茬, 没有毛孔,甚至没有一点点黑眼圈的影子。
狭长的眼尾深刻而锋锐, 神情散淡着, 睫毛上仿佛铺了一层金粉,随着他转眼, 簌簌地落。
“信我。”他似笑非笑地说。
啧。
凭什么都是熬了一夜,他却这样神清气爽的像睡足了八个小时?
感叹老天不公的同时,温白然自顾自地拧开了手里的唇膏。
她从来不觉得男人在化妆品上有什么发言权,长得好看的男人更没有。他们哪里知道雾面口红和镜面唇釉有什么区别,只会问你是不是吃完东西忘了擦嘴。
反正宋叙肯定说得出这种话。
但事实证明,他又好像是对的。
唇膏一上嘴温白然就知道完了——她肤色太白,饱和度过高的红在脸上对比惨烈,衬得她像刚喝过人血的女鬼。
“......”
感觉到身边人似乎在笑。
温白然默默抽了张纸巾擦掉,换了另一只肉粉色。
嗯,这支不错。
淡淡的粉贴近她原本的肤色,显得人有颜色又没那么突兀。
好吧,她承认男人对化妆品了不了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有个成熟的审美观。
快到公司了。
宋叙老样子把她放在路口,她自己走过去。
下车前,温白然收拾着东西,突然捞出手机问:“对了,你早上是接我电话了吗?”
车载蓝牙正连着宋叙手机的播客,一首非常老的英文歌到了尾声,播放下一曲前的空白间隔让车里短暂地陷入了寂静。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这儿不让停车,看了眼已经没电的屏幕,温白然麻利地收起来,开门下去。
“我先走了。”
CBD密集的高楼挡住太阳,在路边落下凉爽的阴影。
她回身关车门,车窗随之降下来,宋叙淡淡的声音和他车里的味道一样,在这个匆忙的早上都显得沉稳又令人心旷神怡。
“早会别迟到。”
“......”
还以为他是要说什么。
冷血资本家。
温白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路口指示灯变绿。
宋叙的脸消失在升起的车窗背后,银灰色的沃尔沃亮起左转灯,在早高峰的车流里依旧低调的引人注目。
看了眼时间,她也一刻都不敢停留,马不停蹄赶往公司。
幸好没有迟到。
到了位置上还没坐稳,乔伊过来抓着她问,被宋道长奴役的感觉如何?
温白然诧异她怎么知道她被奴役了?
乔伊:“你化妆了呗!你平时都不化妆的,今天化了,为什么?肯定是熬了个大夜,早上起来脸色不好看呗。我可看见了,茶水间里的晚餐一口没动,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吧?哈哈,你现在懂我为什么死也不给他干活了吧!”
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完全没注意温白然变微妙的脸色。
“他确实不是人。”她只能这样说。
她颓丧的语气更加勾起了乔伊幸灾乐祸的兴奋:“快说说,他都指使你干什么了?做合同?翻文件?”
干了什么?
温白然回忆了一下,也没想起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反而是宋叙做的比较多。
从前到后,
从左到右,
从上到下。
她完完全全就是在被虐。
感觉一口气憋在胸前,堵的死死的,温白然虚弱地说:“反正就是...干这干那。”
“哈哈哈!”乔伊没人性的大笑换来一记幽怨的白眼,她忙捂住嘴,肩膀还在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的,但你现在的表情特别像被恶霸凌/虐过的良家妇女,还是独守空房的那种。”
温白然:“?”
“为什么是独守空房?”
“虐爽了呗!”乔伊笑得更肆无忌惮。
“......”
不得不说,乔伊是会透过现象看本质的。
要不是温白然知道她完全是在胡扯,她都要怀疑乔伊昨天是不是跟踪他们了。
不过这也给她敲了个警钟。
都在一个公司里,有些事儿太明显了容易招来麻烦。
她申请当秘书时没考虑到这点。
性激素的分泌是会露出痕迹的,他们做的越多,破绽就越多。
看来她得和宋叙保持一定距离了。
快到下班,温白然得到了一个消息。
大运市郊医院的项目已经拟批下来了,接下来他们会派人过来处理土地的招投标事宜。
快的话明天,慢的话下周。
来的人是钟毓。
上次不欢而散,她给了宋叙一个小小的惩戒,大约这回是想来看看他的态度。据说是她自己主动申请的,这一次得在深江待一个月左右。
乔伊说她绝对是想趁这一个月把宋叙吃干抹净。
温白然对吃干抹净这个词表示同意,但她强烈怀疑到底是谁把谁吃干抹净。
俩人在微信上打了个赌。
深江港高级游船晚餐。
谁输了谁请客。
温白然对自己很有信心。
宋叙这个人外冷内......好吧,至少是温的。
虽然他现在对钟毓不感兴趣,但有句话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钟毓在这一个月里死缠烂打、投怀送抱,他保不准会半推半就地与她一夜春宵。
只要有了第一晚,第二晚、第三晚就会接踵而至。
这件事上她有经验。
乔伊看她这么笃定还以为她是有什么内幕消息,懊悔地直呼上当,游船晚餐可是998一个人呢!这一下损失了两千块,她说什么也要让温白然还回来。
宋叙在办公室里,关电脑时余光看见两个女人挽在一起从外头经过,有说有笑的声音传进来,隐约听见温白然今晚要请客,中展的燕子楼。
兴致不错。
他用手机给她发信息说晚上见。
一直到接近十二点,他从浴室出来,温白然的回信才姗姗来迟。
[Vivi]:累了,休息两天
字里行间看起来昨晚的阴影犹在。
宋叙随手将电话扔到一边。
推车上的香槟还有微凉的余温,他打开,倒了一杯。
清爽的气泡湿润口腔,高层夜景如星。
他垂眼低笑,“没口福。”
//
蒋世金打电话来这件事,温白然是周五才知道的。
苏怡出院了,硬要来见她,说是感谢,但大约还是想跟她说周凛的事。
温白然惊奇的发现,再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只是瞳孔微缩,握着鼠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像没有风的湖面,叶片落下来的涟漪一圈圈淡开,不足以构成浪的纹路。
她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回苏怡还是下午来的。
但她学聪明了,在大厦的一楼等着。这儿有空调。
温白然没有加班,一下楼就看见了她的白裙子。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在一群上了一天班、攒了满肚子不满和怨气的人群里,苏怡单一的白色显得格外惹眼。
“我最多给她五分钟。”
宋叙经过时,低醇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只有他们两个听见。
温白然小腹蓦地一缩。
她之前在信息里说休息两天,他简直是掐着表在计算。
昨天开始催她见面,催到今天,他干脆把她堵在了茶水间里。
午休时分,大家饱餐过后在各自工位上玩手机的玩手机、刷视频的刷视频,只有人事部的同事还在奋战。
今年公司晋级为外企,校招工作比往年都要繁琐,Jennifer做了好几版方案都被经理否了,气得她在办公室骂娘,骂累了想喝口水,没了。
到茶水间一看,门又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锁了,她拧了半天没拧开,骂骂咧咧走了。
一门之隔的空间里关着灯,窗户上的百叶帘遮光性一般,正对办公区的磨砂玻璃外层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
温白然被捂着嘴抵在玻璃上,直到门外的人走远,裙下那只手不安分的探进去,她吓得把尖叫咽进喉咙里,双腿死死夹紧,不肯让他再进一步。但这样高度紧张的精神也让她变得极为敏感。
男人硬梆梆的胸膛压着她,并且还在不断地压过来。
心跳和呼吸都乱套,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全身心都在和那根手指僵持。
进一步是泥泞。
退一步是湿林。
进退之间,她崩溃的想哭。
“唔!”她瞪大眼发出抗议。
宋叙眼帘低垂,微微侧过脸,带着点故意逗弄的狭促笑意,“真的不来?”
“那算了。”他抽手像是要离开,“我不喜欢强迫。”
温白然松了口气,腿上的力气跟着一松,他却又突然进攻。完全来不及防备,她猛地绷起脚背,脚趾死死蜷紧着,高跟鞋随着身体了离开地面。
“宋..”这下她真的叫了出来。
被吞进宋叙的喉咙里。
一个缠绵到极致的吻。
伴随他愉悦的笑。
“我不喜欢强迫。”
“可你很配合,不是么。”
他收回手,笑看温白然眼眶通红,不知是欢愉还是难受的泪光潋滟着,眼神的每一寸都在控诉着他真是个混蛋。
宋叙长眸微眯,浓/欲里多了几分爱惜。
低下去安慰地吻她的脸和嘴,他沉声:“好了,剩下的晚上再说。”
……
理智上温白然不想让他得逞,可是情感和身体都不听话。
她一整个下午都如坐针毡。
中途去了几次厕所,路过宋叙办公室的时候她恨不得立刻冲进去跟他决一死战。
到下班,他又故意和她们一起出来坐电梯。
表面上是冷淡地看手机,其实在给她发微信。
手机在包里一直震,她本来想装死,奈何这动静被乔伊听见,她只好拿出来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放回去。
乔伊小声问:“谁啊?”
温白然:“垃圾推文。”
“嗷。”
整个电梯间安静得像是项目组的会议室。
宋叙自顾地发散冷意,完全不顾其他人的死活。
温白然抿紧嘴角,借整理头发的由头,侧过去瞪了他一眼。
宋叙泰然自若的表情斯文到极点。
唇一勾,更像个败/类了。
“......”
电梯来了,温白然收回视线,随着身边人的步伐进入。
苏怡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
轿厢里断断续续的信号不是太好,听筒里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温姐姐,我到了。”
乔伊又问,这个叫你姐姐的是谁?你妹妹吗?
温白然扯了扯嘴角,不太熟的...亲戚。
她说完,感觉背后有道视线压过来。
仿佛在嘲讽。
宋叙显然已经听出来她是谁。
也对,那天在中展,还有周一晚上的医院,他都在。
他本来就是个会洞察人心的怪物。知道的越多,温白然在他眼里就越透明。
出电梯告别了乔伊,宋叙离开前还有话留给她。
在手机上。
[宋叙]:虚伪是会浪费时间的
[宋叙]:不巧,我们今天没有这个时间
[宋叙]:五分钟
[宋叙]:你不下来,我来帮你
温白然不知道他要怎么帮她,但在和苏怡面对面的时候,她确实感觉到时间正在被浪费。
“温姐姐,阿凛生病了,你能去看看他么?蒋世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后来接了,是个男人......求求你了姐姐,不管你们现在是不是分开了,但你去看看他吧,好不好?”苏怡哽咽着说。
身边人来人往,不少目光注意到她的眼泪。
温白然不想未来登上写字楼的八卦排行榜,将她拉到一边,给了她一张纸巾,看她把眼泪擦干。
她表情太淡,像个冷血的怪物。
宋叙那样的怪物。
“我没有时间。”
“另外,你有样东西忘了还我。”
苏怡一怔,“...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