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今天徐宜昭睡得比较久,等她睡醒,才发现已经过了八点半,而身侧也没有人。
昨晚贺今羡还跟她睡一起来着,醒来就不知去了哪儿。
她没多想,洗漱后便去给狗子放饭吃,到了九点左右,苗晴晴才上山来送早饭。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也起晚了,这早饭就比平时要晚一点。”
徐宜昭摇头说没事,见苗晴晴刚睡醒的样子,便道:“这早餐很多,你留下跟我一起吃好了。”
苗晴晴也没客气,直接落坐,很自觉吃了起来,边吃边看手机。
徐宜昭笑着问她:“还在跟男朋友聊天呢?”
苗晴晴啊了声:“对,他问我在干什么,我说陪大美人顾客吃早饭。”
她把聊天记录给徐宜昭看。
徐宜昭只好扫了眼,发现他们聊天都是很无聊的日常,她柔声笑笑:“大学时的感情就这么好,你们毕业后还会在一起吗?”
苗晴晴一脸奇怪看她,“怎么会啊?毕业后当然是各奔东西啦。”
徐宜昭咽下一口豆浆,诧异问:“那你们现在还爱的这么难舍难分?”
苗晴晴摇了摇头,不以为意说:“徐小姐你才毕业没多久吧,难道你大学没谈过恋爱么?什么爱得难舍难分,那都是拿来解闷用的,谈个恋爱好玩不说,还可以解决些需求,到时候毕业了大家有自己的发展,就好聚好散嘛。”
“什么爱情,都是狗屁。”
徐宜昭见她小小年纪看得这么开,也是觉得有趣,“那你有真心喜欢的人么?”
这句话让苗晴晴情绪骤然低落了些,她撕了一块餐包丢进嘴里,咽下去后,才说:“有,是高中喜欢的男孩子,不过他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是我可望不可及,是我得不到的人,是我只能当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你老公当初在学校肯定也是不少女孩子心中的白月光吧?”苗晴晴朝她暧昧地挑眉:“我看你们有点年龄差,是怎么认识交往再结婚的?”
徐宜昭垂睫:“我,我们就是相亲认识的。”
“相亲?”苗晴晴大吃一惊:“你忽悠我呢,怎么可能啊?你这样的极品,和你老公那样的极品,怎么可能会流到相亲市场?你别忽悠我了,我年纪小,不代表什么都不懂。”
徐宜昭轻咳一声:“那就别问了。”
苗晴晴也没那么不懂事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想了想,才又说:“你老公这么爱你,肯定是费了点心思才能跟你结婚。”
徐宜昭瞳仁微颤:“为什么这么说?”
苗晴晴道:“我觉得你还是挺嘴硬的一个人,明明在意,又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我猜,当初你跟他结婚的时候,肯定很不喜欢他。”
徐宜昭沉默。
苗晴晴拍了拍手掌心的面包碎屑,骄傲地挺了挺肩膀:“我可是恋爱专家,别想瞒着我。你昨天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你老公说,让他吃个早饭都不肯自己去叫,明明担心他饿着,还要我去给他送早饭,所以我肯定你们在闹别扭。而你一个人孤身只影到我们山上隐居,肯定是为了躲人。”
“躲的那个人就是你老公。”
“……”徐宜昭实在佩服她,怎么能猜中了这么多。
再跟苗晴晴交谈下去,她怀疑家底要被对方揭穿了,徐宜昭便故作自然给她递了杯豆浆,“吃早餐,你要是没什么事做,一会儿陪我去转转吧。”
苗晴晴应好,这几天的相处,她也挺喜欢跟徐宜昭一起玩。
这山上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地儿,逛了两天,景点几乎都被徐宜昭转了个透,两人到瀑布那,徐宜昭才问起苗晴晴有没有看到贺今羡。
这大清早的,他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苗晴晴边玩水边说:“不知道,可能是下山了吧,你都不欢迎他,他留在这也是碍你眼。”
徐宜昭沉默不语,苗晴晴见她那副呆滞的模样,调皮地捧了一手心的水弹到她身上:“别烦恼了,我骗你的,我上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看见他。”
徐宜昭垂眸,望着身上的水花印子说:“应该是下山了。”
他昨晚那番真挚的表白,她都当做没听见,或许他也暂时不想看到她。
苗晴晴见她情绪不好,边拉着她玩闹:“那趁着天气好,徐小姐,你帮我拍几张照可以吗?我给男朋友发去,我跟他说暑假回老家帮老妈的民宿打工,在山上玩,他不信我。”
“好啊。”
苗晴晴把自己手机给她,“帮我找几个好地方拍,拍漂亮点儿。”
两人在后山玩闹,光是拍照就拍了快半个多小时。
瀑布,悬崖边都去了。
苗晴晴把那些照片发给男朋友,她男朋友还是不信,弄得她都火大了,啪地一下按熄手机,“不信就不信,男人就是烦。”
徐宜昭挽着她,笑道:“那就别理了,你也别老看手机跟男朋友聊天,带我在你家山上玩玩吧。”
苗晴晴努了努嘴,好半晌,无奈笑:“好吧,你说去哪儿玩。”
“我前两天看到后山那片树林有果子摘,我还没在山上摘过果子,想试试。”
“那都是野果子,不好吃,又苦又涩。”
两人边闲聊着天,就已经走到后山来了。
苗晴晴从小在云坞长大,对这里一草一木完全不感兴趣,但见徐宜昭这么好奇探险的样子,她觉得很奇怪,不就是一片山么,有什么可逛的。
她随口一问:你是从来没有出来过么?”
“怎么能对什么事物都那么好奇。”
“你怎么知道?”徐宜昭眼里揉着星光,兴奋到语调都扬了起来:“因为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大多时候都是自己被关在家里,所以平时看的书比较多,城市里的繁华盛景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唯独没有来到过这种充满大自然气息的山间,所以我对山里的情况尤其感兴趣。但是我一个人就有点害怕进去,所以……”
苗晴晴静静望着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徐宜昭看起来会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了,这种长期被关在家里的感受她没体验过,但代入一下,她得崩溃掉。
也不忍心打断她的兴致,只好道:“我陪你好了。”
后山这片的山壁很好爬,大概是时常有人走,早就已经走出了一条路,徐宜昭便顺着那条路往上。
苗晴晴跟在她身后。
她走了三分之一,回头往下看,又左右扫了一遍这片山璧,明显可以看到有不少石子在不断往下滚落。
苗晴晴蹙了蹙眉,总觉得有什么事忘了,一时想不起来。
又见徐宜昭还在脚步不停地往上爬,她只好跟着上去,“徐小姐,你等等我。”
徐宜昭放慢了脚步,往下看她,苗晴晴弓着腰撑着膝盖朝上爬。
这边树林繁盛,导致阳光无法直接照进来,早晨过烈的阳光洒在一棵棵树上,摇晃的树影晃得徐宜昭视线受阻。
她眯了眯眼,用手背遮住光线。
苗晴晴在边上找了根粗树枝,撑在地上借力,好在这个山坡不高,不然她才不会涉险上来呢。
涉险?
涉险?
苗晴晴忽然停住步伐,她正站在一块可以歇脚的石块处,大脑有片刻的卡顿。
很快,她想起徐宜昭住进来的那天,晚上她妈妈说要她记得提醒徐小姐什么事。
但她这会儿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越是想努力记起,大脑越是偏偏跟她作对。
苗晴晴看向还在往上登的徐宜昭,心里直觉不太妙,连忙掏出手机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今天民宿忙碌,过了十几秒程姐才接听:“闺女儿,有事啊?我让你上山给徐小姐送个早餐,你怎么一个小时了还没下来?你不知道今天很忙?你妈我都忙不过来了,赶快下山来……”
苗晴晴脸色煞白。
因为她清晰感受到,自己脚底下的这块石头似乎在微微摇晃。
她紧张问:“妈,你那天让我提醒徐小姐的事,后山发生过什么什么来着?”
话音刚落,她听到轰隆隆的动静,她猛然抬头,便看到距离她有点远的徐宜昭,此刻身躯摇摇欲坠。
苗晴晴睁大瞳孔,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这片山壁,要塌了——
是地震了?
“不要!”苗晴晴惊呼一声,眼睁睁看到徐宜昭从半山腰滚落,而这片山璧摇摇晃晃,大小不一的石头不断从山上往下滑,而她脚底下也感觉到明显的震感。
顾不及那么多,她拔腿往下跑。
电话那边程姐没听清苗晴晴在说什么,只急忙跟身旁的人说扶稳桌子不要惊慌,只是小震,只是小震。
安抚好她那边后,她才急忙忙地喊:“晴晴刚刚地震了,你在哪!”
苗晴晴连滚带爬,即使跑得再快,那片坍塌的石壁也轰隆一声垮了大半,不少石子混着泥土朝她袭来,她疯了似的往安全的地方跑。
“妈……妈……”
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趴倒在一块空地处,崩溃哭喊:“快叫救护车上山!快!”
-
奥迪车后座,贺今羡结束一场线上会议,疲惫地揉了揉眉骨。
“几点了?”
张言铭回道:“快十点了。贺先生现在要上山么?”
“嗯。”贺今羡又问:“让你买的食材都准备好了?”
“备好了。”
两人下车,张言铭从车后座把今早贺今羡吩咐的那些食材都准备好放在购物袋里,“新鲜的老母鸡,新鲜的板栗,还有一点新鲜水果。”
贺今羡伸手接过,“你回去休息,没什么需要你就在民宿住着,就当放假了。”
张言铭问:“贺先生要在这儿留多久?”
看这样子似乎都打算在这定居了似的。
贺今羡还没说话,这时,脚底下感觉到一种明显的摇晃感。
张言铭连忙扶着车门,等自己站稳后,才掏出手机看到当地新闻发出的警报,“贺先生,云坞发生了4.4级地震。”
贺今羡声线低沉:“你先跟我上山。”
张言铭知道他在担心徐宜昭,便安抚道:“您别担心,这只是小震,太太应该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程姐急急忙忙从民宿里跑出来,她找了几个工作人员,慌张道:“救护车没那么快赶到,你们先跟我上山救人。”
贺今羡僵硬地朝她走去,程姐转身见到他,脸色大变:“贺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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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只是小震,但那片山壁还是因为地震的影响造成山体滑坡。
上周云坞才下了一场几十年少见的大暴雨,雷鸣暴雨后,后面那片山因此受到不小的影响,那是重中之重不能靠近的地方。
小小的缆车内,所有人不知觉屏住呼吸,各个大气都不敢喘。
贺今羡整张脸隐匿在暗处,乌云笼罩。
张言铭见状,又打急救电话催促,“贺先生,救护车在路上,快到了。”
话音才落,缆车抵达后,他已经看不到贺今羡的人影。
张言铭拉着程姐:“赶快带我过去!”
程姐等人到达时,苗晴晴额头满是鲜血,靠在墙壁上喘气,远远看到程姐,她哇地一声哭出来:“妈!”
程姐眼眶通红奔过去,“晴晴,你伤得重不重?”
苗晴晴指向头上的血:“被石块砸到了,还有胳膊被树枝刮破了,疼死我了呜呜。”
有人带着急救箱上来,先给苗晴晴止血。
张言铭站在原地来回踱步,问苗晴晴:“看到我老板了么?”
苗晴晴疼得挤眉弄眼,“贺先生他刚过来问我徐小姐在哪,我……”
她哭出声,口齿不清道:“但是我也不知道,事发太突然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看见徐小姐,然后他就……”
她指着那片坍塌的山壁方向,“去那了。”
这片山壁倒了一大半,小震已经过去,但山上还在不断滚落不少大小不一的石块及残枝。
贺今羡搬开一块又一块的石头。
“昭昭。”
“昭昭。”
他喉咙苦涩,尽量用平稳声调喊人。
可一片废墟中,根本找不出徐宜昭。
只要一想到她此刻可能被压在这些东西之下,他的手指,就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
“贺先生!”张言铭追过来,抓住他手臂说:“急救队马上就到了,现在这片山壁还是很危险,您不能再这样翻找下去。”
贺今羡用力把他推开,目光冷沉:“滚开!”
昭昭还在里面。
她还在里面。
他现在无法保持冷静,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冰凉的。
只要晚一秒找到人,她就多一分危险。
他不可以,不可能就这样放着昭昭不管。
不顾张言铭的劝阻,贺今羡又往深处去,挺拔高挑的男人狼狈不堪地弯着腰,一路搬开一块又一块巨沉的泥土和石头。
这时,昏暗的光线下,一抹冷白色进入他的视线。
贺今羡踉跄几步跑过去,搬起那块石头。
石块底下没人。
他僵了半秒,石头从手中脱落,尖锐的一角划破他的左手手指,鲜血很快就流了满手。
食指上XYZ三个字母,被鲜血淹没。
他眼底倒映出血色,刺痛感极快蔓延至他的心脏。
不知疲倦地不断在废墟里翻找,那副神似疯癫的模样,张言铭看了都忍不住心酸。
他不禁红了眼眶,也跟着贺今羡开始找人。
没多久,程姐他们也来了。
眼看那面山壁还在不断滚落石土,贺今羡却还一直拼命往危险的地方去找,张言铭实在害怕得很,不断恳求贺今羡赶紧去安全的地方,“您再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出事的!”
贺今羡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眼底凝结了一层寒霜。
逐渐化成雾气。
这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把她逼得太紧,如果不是为了躲开他,昭昭根本就不会躲到这山上来,现在也根本不会出事。
“轰隆”一声,一棵大树从山璧上滑落。
眼看着危险还在眼前,张言铭再次大胆上前拉住贺今羡。
男人转过身,疲惫的面容,早已染满湿意。那双冷沉如深海的瞳仁,揉着破碎的水光。
张言铭浑身一怔,呆滞地喊:“贺先生……”
贺今羡下颌线紧绷,暴戾之气在胸腔沸腾:“滚开,听见没有!”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张言铭,又往最里处去,眼睁睁看着无数石土从山璧滑脱,砸到了贺今羡身上,张言铭心痛不已。
“贺先生……”
贺今羡搬开一块又一块的石头,重复地踢开无数残枝,泥土。
“昭昭。”
“徐宜昭!”
那半边山壁,仍在滚落大小不一的石块,不知何时,贺今羡额头已鲜血直流,他却半点痛觉都没有,跟个机械似的,不断在废墟翻找。
终于,总算在一个死角,看到徐宜昭半张面容。
她奄奄一息倒在那,脸上身上沾满了泥土和鲜血。
阳光落在他血痕斑驳的面容上,整张脸,苍白的不像话。
在这一刻好像快要死了过去,他感受不到自己还在呼吸,天空好像也在这时候暗了下去,除了徐宜昭,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拼了命地,狼狈跑过去,挖开挡在面前的所有阻碍物。
“昭昭…”
他轻柔地把她抱在怀里,他从没,从没觉得她如此轻过……
此刻的徐宜昭,脆弱地像个瓷娃娃,哪怕重了一份,都会伤到她。
他不敢想,她会有多痛。
他忍着噬骨般的痛感,抱着徐宜昭走出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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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正在往附近的医院赶往,车内,医护人员正在治疗两个伤患。
苗晴晴的头被石头磕破,还有手臂也被刮破了一层皮,但好在都只是不太严重的外伤。医护人员给她简单做了个处理,车内,她依靠在程姐怀里哭个不停。
“妈……”
程姐给她检查身上的伤势,心痛地责骂:“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跟你说过那片后山不能去,你怎么还过去?那次大雨后你叔叔就伤过一次,你是半点都不记疼痛是吗?”
苗晴晴哇地一声哭出来:“我忘记了啊,那时候根本想不起来这事。”
这时,张言铭开口询问:“贺先生,您也该护士给您止止血了。”
整个救护车进来几个人,已经算狭窄。
昏迷不醒的徐宜昭躺在最中间的位置,身侧围了两个护士,都在给她采取紧急措施。
灯光落在她脸上,她肌肤白得接近透明,能看见血管。
听到张言铭的话,其中一个护士才注意到,问贺今羡,“你头上的是自己的血吗?我以为是这位小姐的。”
“你过来,我先给你止血。”
贺今羡:“先救她。”
声线嘶哑低沉。
他目光一刻也不曾从徐宜昭的脸上挪开。
另一个护士全程在给徐宜昭展开紧急治疗,眉头紧锁,“这位小姐从山上摔下来,埋在石块底下晕倒,情况有点不乐观。”
贺今羡脸色煞白,拳头紧攥,受伤的部位又在不断往外渗出血液,“她伤得很重?”
护士不敢给他准确的回答,只能沉默。
但明显,情况不乐观。
救护车内的人都明白了护士传出来的意思,就连苗晴晴都停止跟妈妈撒娇的哭声。
贺今羡单膝跪在担架旁,冰冷的手在空中凝了几瞬,握住她软若无骨的手心。
“昭昭……”
女孩睡得无比安静,像什么都听不见。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安静的样子。
好像再也醒不过来。
从前在贺家,他也曾以外人的身份见到过好几次她身体不舒服被送去医院的情景,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在自己面前奄奄一息。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原因造成。
如果不是为了躲开他,她又怎么会到这山上来。
她分明厌极了他,他自己也想问,他究竟要把这个无辜的女孩,逼到什么地步才行?
贺今羡握着她手心的动作都不敢加重,指腹轻微摩挲她的肌肤,却体会不到她的温度。
他喉结滚了滚,咽下苦涩。
强忍着锥心之痛,强忍着碎骨般的痛楚。
“昭昭,”贺今羡闭了闭眼,再睁眼,黑眸里揉着支离破碎的水光。
他动作轻缓,褪下自己左手腕的佛珠串,戴到她纤细的手腕上。
咸湿的泪,一滴滴砸在她的肌肤上,滑落。
“如果你能安全醒来,我会让你达成心愿。”
即使,她的心愿是,再也不要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