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天边逐渐变黯,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入一家民宿附近停下,车后座,贺今羡长腿交叠,背脊抵在后座闭目养神。
前排的张言铭在用手机通话,低声询问对面几句,才挂断跟贺今羡说:“贺先生,太太的最新定位,确定就在这座山顶。”
车窗降下,贺今羡缓慢掀眸,一扫眼前景色。
“真能跑的啊,都跑山上隐居来了?”
听着这语气还算正常,但张言铭品出来其中意味,知道他这会心里定是很不爽,斟酌道:“快要到晚上了,贺先生要现在上山吗?”
贺今羡开车门下车。
用行动表明态度。
张言铭跟随贺今羡多年,当然知道他的行事作风,便很贴心带了几个保镖一同上山。
他们很轻松就找到了山顶的那幢小别墅。
贺今羡站在小院的那几节小台阶上,脚底缓慢在地板上打着旋,阴冷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口有个黑衣保镖,正打算撬开门锁,工具都拿出来了,才发现这门压根就没锁。
“贺先生。”
贺今羡提步上前,修长的手指轻微一推,别墅的大门便轻易打开。
心真够大,出门竟然不把门上锁?他额角跳了跳,忍住心中的火气。
随后他摆摆手,让张言铭等人趁天没黑下山。
屋内,贺今羡随意扫了眼环境,大致还算是满意,只是对这别墅的安全措施很有意见。
贺今羡推开卧室的门。
里边中间的位置摆了一张双人床,房间右边有个巨型落地窗,拉开窗帘便可欣赏山里的美景。
看来是做过不少功课,跑出来躲他也晓得给自己挑个这么好的环境。
对于这一点,贺今羡也不意外。
徐宜昭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她什么都习惯性用好的,怎么会苦了自己。
只是她带出来的现金,够她消费么?
到底还是千金小姐,对金钱方面没什么规划,他要是不找过来,过不了多久,她是要喝西北风啊。
书桌上有台笔记本,是她平时用来写文章专用。
贺今羡却被笔记本旁边的小册子吸引注意,他记得,这是她平时随手记录心情专用的。
入了夜,屋内光线昏暗。
贺今羡拿起那本小册子,神色自若地坐在徐宜昭的床头上,随意翻阅起来。
跑出来几天,除了在本子上骂了他几句变态之外,她似乎心情都很不错。
贺今羡饶有兴致欣赏着,不知何时,大门外也传来动静。
他手指微微一凝,神色未变,但这册子里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再没多久,有脚步声在客厅拖拉着,她慢吞吞走到吧台倒了一杯水,喝完水,再返回卧室。
徐宜昭肌肤生得很白。
白到在这样昏暗的地方也极其显眼。
贺今羡仍坐在床头,掌心握着一本小册子,漆黑的目光从她进入卧室起,便落在她身上挪不开。
他轻微叹息,甚至心里生出火气,如果他此时是个入室抢劫的贼,她该怎么办?
怎么能这点防备意识都没有?
显然,徐宜昭是真的没有半点防备意识,她已经走到落地镜前开始脱衣。
她穿了件薄款的针织防晒衫,领口在锁骨以下,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第一颗扣子上,轻松解开。
第二颗,同样的步骤。
当扣子解到第三颗时,徐宜昭忽然僵住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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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瓣抵住她微凉的唇,若即若离的触碰,磨她:“昭昭,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要我?”
贺今羡眼睫低垂,那双漆黑的眸像无尽的深渊将她紧紧缠绕:“告诉我,你只是想独自来这散心旅游,不是不要我了。”
徐宜昭惧怕地缩着肩膀,仓惶避开他可怖的视线:“我……”
她嗓子眼像被堵住,又苦又涩,眼前男人那悲凉的眼神直往她骨头缝里钻。
“你那天答应我什么?不会再提出离婚,不会离开我身边,都是骗我的?”
贺今羡掰着她下颌,强硬地逼迫她看向他。
“对!”徐宜昭终是艰难地发出这一声,声线在微微颤抖,语气却又无比笃定:“你都知道了,何必还要来问我?我都已经跑到山里来,彻底杜绝跟外界的联系,你是怎么找来的?”
她开始挣扎,又气又恨:“你收买梁凝当你的眼线,让我跟个傻子似的在你眼皮子底下被监控,你明明知道我已经跑了,又何必还要找一些你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
“我就是想跟你离婚,我不想跟你在一起。贺今羡,你听明白了吗?”
“我说的话你不愿意听,我的行为你也要装傻?我换几个地方是为了什么?我躲到这种没人会发现的山上是为什么?我能躲避谁?除了你,我还能躲避谁?”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把心里这段时间的憋屈全部发泄出来。
她受够了,也实在怕了这人。
他究竟怎么找到她的?
此生让她觉得最惊悚的画面,大概刚才在镜子里看到贺今羡的那一眼。
她都快被吓疯了。
心脏在那一刻吓到快要停止。
疯子!疯子!这个男人就是个神经病疯子!他怎么能把她逼到这个地步!
贺今羡阴恻恻笑着,在她惊恐的注目下,冷漠的眼神骤然发狠,唇瓣用力压下来。
唇瓣磨着她的唇肉,耐心又狠厉地撬开。
她无论如何避开,脸庞怎么躲闪,还是逃不了他的手掌心。
他轻易便能固住她,掌控她,伸进来后,用自己熟练的手段弄得她溃不成军。
徐宜昭哭着泪流不止。
他一点点咬她的舌尖,切身感受到她的身体再一次为他动情,松开她,用指腹揉着她红肿的唇,“昭昭,你的嘴什么时候能诚实点儿?”
“才分开几天,你就想我想成这样。”
“我才没有!”她声音嘶哑,手臂抵在两人身躯之间挣扎:“贺今羡,你就是个没有心的变态!神经病!脑子有病你才这样一直缠着我,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不想跟你结婚,你还没听懂?”
贺今羡低声叹息,对她的恣意辱骂全然不在意,只是凭着自己的意愿,温柔地吻她,吻她刚骂过他的唇,吻她奋力推拒他的手,每一根手指在他的唇瓣下被亲的泛红。
徐宜昭身体抖着,每根手指就这样在他嘴唇下化掉,瘫软,她气得不行,但无论怎么用力挣扎,都推不开他的束缚。
“这种话你说上千遍,万遍也无法动摇我的心,”他垂眸,眼睫刷她发软的指腹:“实话都告诉你吧,昭昭,就算有高人帮助你跑到天涯海角,你也逃不开我的。”
他沙哑的声落在她每一寸肌肤上,像嵌进她的肉里,徐宜昭本能地,抖得一弹。
“山上的确是个很好的藏身地方,一般人很难想到,不愧是你,为了躲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徐宜昭泪珠哗啦滑落,有太多的不明白,“你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我的?是梁凝告诉你的?不可能,她都不知道我下一站的目的地。”
昏暗的室内,气温都似乎因为这场争执黏腻起来。
徐宜昭小腿感觉有点痒,因为她的小腿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掌心覆住,那感觉阴森到像是毒蛇缠上了上来。
她抖动着左腿,拼命挣扎。
那只手从她小腿,一点点往下,滑到了腕骨处。
徐宜昭眼睫微凝,视线跟着往下扫。
贺今羡握住她左腿的脚腕,手指挑起他送给她的那条,没办法打开的脚链。
瞳仁骤缩。
她的视线落在侧面那块像个小盒子似的铁片上,愣住几秒,大脑在飞快运转,随后,她难以置信地抬首。
贺今羡在对她微笑。
笑意从容,好似天地万物都被他掌控其中。
那一秒,她在他的眼睛里找到了答案。
“定位追踪?”
徐宜昭声音轻到溶进夜色里消散,“这条脚链的作用……”
贺今羡夸她,“昭昭还真聪明啊。”
听着就像是讽刺,她要是真的那么聪明,怎么会现在才知道!!
徐宜昭反应很大,惊恐地睁圆双眼:“疯子!你给我把这脚镣解开!!”
她用力甩左腿,起不来半点作用,又弓腰坐起来,双手拼命拉扯那条脚链,可脚链坚硬无比,如论她怎么拉扯,都没有半分松动。
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仓皇抬起头来,泪水蓄满眼眶:“你都计划的很好,对吗?那个铃铛就是装饰,你为了让我不乱想……先是用铃铛哄骗我,让我以为那只是单纯用来提升情.趣的铃铛,其实你早就设计好这个定位追踪器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是从雁溪回来后,他就已经在安排专人给她定制这个专属她的脚镣。
贺今羡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怎么能有这些想法,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看来她一直以来对他的认知就不够。
她还以为自己可以逃开他,只要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就好,可她没想到,她还没生出逃跑的想法时,他就已经想着怎么束缚住她。
徐宜昭已经快要被贺今羡带给她的恐惧淹没,浑身上下就连骨头缝里都是凉意透彻的。
他太可怕了……
他的这份爱,她实在是承受不起。
“你不解开对吗?贺今羡,我会永远恨你!我告诉你,你这次就算把我强行带回京市,我也再不会看你一眼!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贺今羡冷静看她,当她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他眸色骤然冷沉,阴厉之色彻底爆开。
“闭,嘴。”
两个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声线低沉,宛如锋利渗人的剔骨刀。
“昭昭,你刚才已经说了很多伤我心的话,还没够?”
徐宜昭愤恨道:“不够!我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抵得过你对我精神上的伤害?你用这脚镣跟踪我的行动,在家里你还把我关起来,让我任何时候都在你的监视下,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凭我爱你!”贺今羡强迫把她脸掰过来,目光森冷如同鬼魅:“你就半点都感受不到我的爱?你要是乖乖的不离开我,我会采用这种极端手段?”
徐宜昭发了疯似的推开他:“我感受不到!!你这什么扭曲的爱意,不要强行塞给我,我根本都不想要!”
她在床上疯狂推搡他,又看到左脚脚腕的那个脚链,心脏像受了极大刺激。
随后一鼓作气跑下床,拔腿往室外冲,还没跑出去,又被贺今羡一把抓住,背脊被他按在墙壁上,身前是男人挺拔的身躯堵在她面前。
他垂眸看她,眼里浸了股冰冷的血意。
她惊恐地要躲开,他眉眼一压,低头咬住她的脖子,发了狠劲儿。
他从没这么凶狠的咬过她。
这是第一次,他让她深刻体会到痛感。
她疼地泪水直流,手指用力扣在他臂膀,感觉指甲都陷进他的肉里,黏腻的。
深深咬了口,等感受到她发抖的呼吸,他才抬起头,冷漠地笑:“这么不喜欢我,那我就把你全身上下都烙下我的印记,让你永远无法避开我,你的身体,你的行踪全部都由我掌控。”
徐宜昭瞪着他,心脏疼得一寸寸在抖,“那你干脆弄死我好了。”
“好啊。”贺今羡掌心摩挲她脖侧的咬痕,声线很轻,温柔到诡异:“我们可以一起死,夫妻俩同时死了叫什么?”
他语气一顿,自问自答:“哦,原来是殉情啊。捡到我们的尸体的人,也一定会认为我们是一对殉情的爱人。”
徐宜昭目露惊悚。
他笑意渐冷,贴在她颈侧的手掌心,缓缓挪至她的脸庞,缠绵低语:“让昭昭一个人死,我是不舍的,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徐宜昭被他吓得浑身发寒:“我才不要做鬼都跟你在一起!”
贺今羡用舌尖描绘她的唇形,气息钻进她的嘴里,“可是怎么办?你老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啊——”徐宜昭实在受不了他这可怕变态的心理,发疯的大叫一声。
门外很快传来狗子的叫喊。
贺今羡沉默几秒,垂眸看向她紧闭到不愿看他一眼的表情,他眼睫轻微颤抖,敛眸,又低头吻她脖子,在刚才咬她的地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舐伤痕。
无比安静的室内,两道粗重的呼吸交缠,四周的空气都是湿的。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得像风。
徐宜昭神色微怔,紧闭的眼睫上洇出泪水。
贺今羡的脸庞无力贴在她胸脯处,呼吸喷洒,感受到她为自己颤抖的身体,他心里痛地在反复翻搅。
他再度低声说:“对不起。”
他也不想这样逼她。
可她拼了命要离开他,他该怎么办。
徐宜昭泪水哗啦流,咬着唇抑制住哭腔。
她没有对他的两次道歉有任何回应,像什么都听不到,但不知怎么,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胸脯前似乎有股湿润落在她肌肤上。
徐宜昭神色微怔,低头望去。
贺今羡的脸还埋在她胸脯上,她的视角只能看到他挺拔的鼻梁,再看到他阖上的眼尾那,微微泛着红。
刚才的湿意,是贺今羡的眼泪么?
不,不可能。
他那样狠心的恐怖男人,怎么会流泪!
徐宜昭不敢细想,心一狠,用力把他推开,嗓音嘶哑道:“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她背过身,不肯再看贺今羡。
贺今羡持久没说话,但也没有任何动作,最终还是徐宜昭没忍住转过身。
他还是那样,挺拔地还站在她面前,仍旧是温柔的脸庞,无情的眼神。
脸上干净,更没什么泪痕。
她心里讽刺一笑,果然刚才的道歉也是演的,他怎么会哭?
他的每一次示弱,不就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么?这个男人那么会演,那么会拿捏人心,那么会算计,她才不会再信他了。
“我不能走。”贺今羡声音淡漠:“你一个女孩住在这种地方很危险。”
徐宜昭冷笑:“最危险的是你。”
“是么?”贺今羡唇角微勾,冷冽道:“那我更不能走,不然怎么对得起你对我的点评?”
“你要是爱在这里隐居,我可以陪你,十天,半个月,半年,我都耗得起。”
徐宜昭:“我明天就走!”
“走,去哪?”贺今羡搂住她的腰肢,漆黑的瞳仁浸着森冷:“认清事实,宝宝,你去哪儿都逃不开我的手掌心。”
徐宜昭脑子嗡嗡响,感觉呼吸都难受了。
她缓缓地呼出气息。
沉默良久,也没说话。
贺今羡眯了眯眸,冷冷地提醒她:“如果你想采取见血的手段解开那个定位器,我劝你不要做出这种傻事。”
徐宜昭愣住,又冷声反驳:“我才不会那么蠢!”
见她精神气很足,贺今羡倒是心情好转了点儿,也是难得笑出了声,柔声道:“我怎么不好了?这段时间你跟我吵架都吵得有精神了,脸上气色都好了不少。不像以前总是病恹恹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模样,你现在为了躲开我都能连夜逃跑,换做以前你会做到这些?”
“这段感情里,我们在彼此影响,对你而言带来的不全是坏处,你不想承认都不行。”
徐宜昭觉得他是真疯了,不然怎么会有自己的一套歪到天边去的见解。
她想说,神经病!
谁被疯狗追了都会想跑!
他将她拦腰抱起,又放回床上,自己又再度覆下身子圈住她:“几天没见了,现在吵过了,骂过了,气过了,昭昭能正眼看看你老公了?”
他捉住她柔软的手腕放在自己心脏部位,眉眼温柔:“分开的这几天,我有多想念你,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