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徐宜昭心神稍怔。
眼尾的泪珠啪地滑落,她眨了眨微沉的眼皮。
面前男人用那样悲凉的眼神看着她,他眼里破碎的光芒硬生生钻进她的心脏,一瞬间她心脏也疼得厉害。
她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她出现在贺家从始至终都是错误的。
如果她不出现在贺家,贺今羡跟贺臻的养父子关系也不会恶化。
贺今羡也不会把自己折磨成这幅模样。
他现在半点都不像她在贺家认识的贺叔叔,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困在离不开她的恐惧当中,为此,也用尽极端手段。
如果她不出现在贺家,她现在也不会活得这么痛苦纠结。
徐宜昭眼眶酸胀,没忍住又落下一行泪。
温热的唇瓣吻住她脸颊的泪珠,贺今羡双手捧起她脸庞:“想要我们的关系正常很简单,只要昭昭不提出离婚,不离开我就好。”
“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徐宜昭吸了吸鼻子,鼻尖泛红。
她滚了滚干涩的喉咙,开口时,声线嘶哑:“真的只是这样,你就会正常吗?”
贺今羡嗯了声。
但出乎意料的,徐宜昭也褪去刚才的崩溃,似乎在短时间整理好心情,格外平静:“那好,我答应你。”
“我不会再提离婚,也不离开你。”
贺今羡许久没说话,眼底也仍旧毫无波澜,她也摸不清他这会儿在想什么,他向来心思深沉,没人能够看得透。
徐宜昭主动握住他宽大的掌心,把左腿挪上前,委屈的眸光看向自己脚腕处,“我什么都听你的,但你能不能把这个取下来,我不喜欢这个铃铛声。”
贺今羡掌心握住她小腿,眼睫低语:“哪里不好了?”
徐宜昭小声说:“很诡异,动一下它就会响,有种时时刻刻会被人知道动向的感觉。”
“铃铛可以摘,但这条脚链戴着好么?”
贺今羡抬起头,幽深黑沉的眼睛勾着笑意,温柔地提出请求:“这已经是我的让步了,我们一人让一步,好不好?”
见她仍旧不安想要拒绝,他贴过来吻她,一下又一下,哄着,诱着,黏糊的语调里又有几分撒娇的口吻:“这条脚链是老公特地为你定制的饰品,它除了好看,没别的意思。”
真的只是这样吗?徐宜昭犹豫不决,见他正在低头摘那几颗铃铛,她再抬起已经没有铃铛的脚链晃了几下,果然没有任何声响了。
没了铃铛声,那条脚链在她看来的确是个很符合她审美的装饰品。
想了想,便也没太排斥。
-
当陈以若接到徐宜昭打来的电话时,愣了好几秒才接听:“昭昭,你怎么忽然跟我联络了?贺叔叔把手机还你了?”
徐宜昭轻声:“嗯,我们谈好了。”
她背靠在阳台上吹风,低声道:“他说只要我不提出离婚,不离开他,就不会再限制我的自由,监控我。”
陈以若:“你信他?而且你不是很想离婚么?就这样妥协了?”
徐宜昭大概讲了下今晚跟贺今羡的谈话,“对了,我断联这几天,应该没什么事发生吧?”
陈以若想了想,还真发生了事儿:“贺臻右手断了正在住院,听说他还要求解除跟徐欣染的婚约,贺爷爷已经去徐家道过歉了。”
“手断了?”徐宜昭惊讶问:“是出了什么意外么?”
陈以若说她也不清楚:“他没告诉任何人是怎么折的,应该是意外吧,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啊,我看他这几个月都要老老实实了。”
“对了昭昭,我五天后要去萧山玩,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记得提前找我。”
“嗯。”
电话挂断后,徐宜昭站在原地发呆几分钟,还在困惑贺臻好端端右手折了的事。
如果只是简单折了手,或许还真有可能只是意外,但他跟徐欣染解除婚约的事也一并而来,可能这其中是有什么关联。
联想到她得知贺今羡骗她的事,就是贺臻捅穿的。
或许……
换做以前她绝对不会这样恶意揣测贺今羡,但她现在已经见识过他太多没有人性的一面,贺臻揭穿真相迫使她提出离婚,贺今羡一怒之下把贺臻的手折了,这似乎也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她很快收拾好下楼。
刚走到客厅那,就闻到一股很浓郁的鸡汤醇香。
她连忙朝厨房走去。
贺今羡站在灶台前,背影挺拔高挑,简约的围裙细带勾勒出他的窄腰,就是这样普通的家居服都能被他的气质衬得清雅不俗。
徐宜昭看呆了几秒,因为她从没见过贺今羡下厨的模样,光看这背影,好有人夫感……
她心莫名一跳,很快又恢复如常:“你在炖鸡汤么?”
贺今羡回首,面上挂着淡笑:“昭昭过来。”
徐宜昭绕过台子走到他身侧,他舀了小半碗鸡汤,等吹到不烫了才喂给她喝:“尝尝味道。”
她低头喝了半口,鸡汤的鲜甜味在她唇齿间弥漫,面露惊喜:“好好喝,味道也刚刚好。我一直忘了问你,你怎么还会厨艺啊,平时在贺家还有这里,不都是有厨师嘛?”
他目光凝在她水润的唇上,黑眸微深:“你的老公能力很强,做饭而已,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又在夸奖自己,她无奈笑笑。
贺今羡:“我特地问过罗医生,她说你身子虚,除了平时多晒太阳和健身之外,平时更要按时吃饭,食量不可以太小。”
徐宜昭放下汤匙,垂睫:“我平时没什么胃口,以后尽量多吃点儿吧。”
贺今羡正在看火候,眼里倒映出火光,似不经意问:“昭昭小时候是徐奶奶照顾你比较多?”
“嗯。”徐宜昭回忆道:“我两岁时母亲病逝了,之后就是奶奶抚养我长大。”
“喜欢吃板栗,是奶奶的拿手菜?”
徐宜昭抬眸,看向他温润的侧脸。
他并没有看她,神色极其平静,她内心意外他怎么会知道的,她从没跟他说过,甚至他上次问起来,她也是抗拒回答的。
“嗯……”没忍住,徐宜昭还是问出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今羡浅笑:“推断出来的。”
她是个很简单,对他而言也极其容易看穿的女孩,非必要,他不想把他们之间的矛盾直接摊开在明面上。
她非要这样演,他也乐意奉陪。
晚餐是很简单的三菜一汤,其中一道小青菜还是徐宜昭亲自下厨。
贺今羡尝了口她炒的小青菜,她满眼期盼问:“味道怎么样?”
他面不改色,笑着说:“挺好的,把青菜最原始的味道保存得很好。”
这么高的评价?徐宜昭登时喜笑颜开,清了清嗓子,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她脸色微变,最终勉强咽下去。
回想刚才贺今羡的那句点评。
他可真会损人。
什么叫把青菜最原始的味道保存得很好,不就是说她没放盐吗?
贺今羡:“吃清淡点儿也好,盐吃多了伤身。”
徐宜昭抿抿唇,又主动夹了一筷子。
见她强忍着吃下去,贺今羡蹙眉阻止她:“吃不下就别勉强自己。”
“才不勉强,我自己炒的,我自己解决。可不能浪费粮食。”
“昭昭有这样的想法,那我可得奉陪了。”贺今羡也夹了一筷子到自己碗里。
一小盘没放盐的小青菜就这样被解决。
晚上洗漱完,贺今羡刚把她搂到怀里,有什么话想说时,他的手机却响了。
徐宜昭下意识瞥去一眼,见来电备注是——luna
luna就是那名国际婚纱设计师,也是贺今羡的好友。
贺今羡:“我去接个电话,你累了就先睡。”
“嗯。”徐宜昭很听话拥被躺下,听到脚步声朝阳台走去,发现甚至贺今羡还特地把阳台的门关上,似乎生怕她听到什么通话内容。
这大晚上的,luna打电话给他干什么?
听luna这个名字,应该是个女孩子。
徐宜昭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在她快要睡着时,身后贴上了一俱温热的胸膛。
她习惯性地翻身,主动搂住他的窄腰,闭着眼迷迷糊糊问:“电话打完了?”
“嗯。”他掌心顺着她乌黑的长发,“还在等我?”
徐宜昭意识沉沉嗯了声。
贺今羡唇角勾起:“这么乖啊?昭昭态度变这么快,我可有点不放心呢。”
这句话一下把徐宜昭惊醒,她睁眼就看到贺今羡在对她笑,笑意淡淡的,那双黑眸深不见底,情绪教人看不清。
她抿抿唇,在心里已经打好草稿,贺今羡便又说:“不过昭昭答应我不会离婚,不会离开我,那我就信你。”
“昭昭不会骗我的,对么?”
“嗯……”她抱着他腰的手指蜷缩了几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贺今羡都没错过,他眉眼微压,脸俯下来吻她额头:“刚接到朋友的电话,是关于后天我要去伦敦的事。”
徐宜昭问:“你在伦敦的工作吗?”
他说:“不是,私人行程。”
“那……”徐宜昭小心谨慎问:“我也要去么?”
毕竟他说过,他去哪儿她也要去哪儿。
贺今羡摸着她额角,柔声说:“不了,你好好留在京市玩,我过去大概就三天时间。”
徐宜昭:“为什么不带我去了?”
贺今羡眉梢一挑,“昭昭是发现自己离不开我了?”
徐宜昭连忙反驳:“才不是。”
反驳出口才发现自己反应太过,又连忙找补,“不是,你前两天那样,我以为……”
贺今羡慢声低语,打断她的解释:“我们之间是该分开几天,也让彼此都好好冷静冷静。”
“昭昭,等我从伦敦回来后,希望我们能正式地,好好谈一谈我们的婚姻该怎么进行下去。”
“当然,我想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你应该知道。”
徐宜昭垂睫。
她知道。
但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回答。
-
阳光通过窗帘缝隙映入室内,徐宜昭睁眼醒来时,整个卧室只有她一个人。
今天应该是贺今羡飞往伦敦的日子,她醒来就没看见他,就连床旁边都没有温度,看来走了很久。
昨晚她还说要去送机,他竟然就自己走了?
徐宜昭心口闷闷地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贺今羡有留给她一张纸条。
——早餐给你做好了,如果凉了,自己在微波炉里热一热。
字体潇洒,遒劲有力。
她垂眸看了片刻,下床去拉开窗帘,迎接清晨的微风。
贺今羡去伦敦三天。
等他回国后,她就要给他一个答复了。
她静静地站在阳台上吹风,像个没有知觉的稻草人。
直到电话响了,才拉回她飘忽的思绪。
是陈以若来电。
“喂,以若。”
“昭昭,你需要的都给你安排好了,你确定都想好了吗?”
“嗯。”她轻柔的语调融进风里。
陈以若道:“你不怕他还在暗中找人监视你?”
“不会了,我确定没有。”徐宜昭说:“我还要去一趟雁溪。”
她要是想跟贺今羡离婚,还是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帮忙。
戚奶奶应该是最理解她心情的人。
她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
徐宜昭的开车技术不是太熟练,陈以若就安排了自家司机带她。
傍晚才抵达雁溪,夏季的傍晚天色还很亮,戚奶奶就着光线在廊下剥玉米粒,直到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专心致志的戚奶奶这才抬起头。
眼前出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戚奶奶面露惊喜,“昭昭,你怎么来雁溪了?”
“今羡也跟你一起来了?”
戚奶奶脸上笑容都收不住,一脸希冀朝她身后看去,徐宜昭轻声说:“奶奶,是我一个人来的,他出国几天办事了。”
贺今羡没来,戚奶奶有点失望,但还是很高兴徐宜昭来找她:“不过这大热天的,你怎么自己过来了?来,奶奶中午才煮了一锅绿豆红薯汤,我盛一晚给你喝啊。”
徐宜昭乖巧跟戚奶奶去了厨房,她捧着一碗喝到快见底的绿豆红薯汤,笑容甜滋滋:“真好喝啊!”
戚奶奶眉眼弯弯朝她笑:“喜欢就多喝点儿,这大夏天的还是要喝点绿豆汤才觉得不白活啊。”
“好嘞,那我就再喝一碗!”
两人在客厅边喝绿豆红薯汤,边聊着天。
戚奶奶见她两碗都见底了,才笑着问:“你来找奶奶,不单纯是来看望我的吧?说吧,是有什么事?”
徐宜昭把碗放下,在心里斟酌用词,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犹豫又犹豫,又想着,既然来都来了,又何必要做出这样犹豫不决的样子:“我的确找您有事,是这样的……”
她把自己这几天跟贺今羡发生的事都说了。
“我只想麻烦您,等他回来时,能劝他跟我离婚。”
她低着头,声音哽咽:“我也是没办法了。”
戚奶奶面色沉重,“今羡竟然做到这个地步了?”
“但是奶奶也实话告诉你,即便是奶奶的话他也不会听的,你来找我其实没什么用。”戚奶奶见她眼眶含泪,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认真问她:“你就真的那么想要离婚?”
“结婚也有半年了,昭昭对今羡真的就没半点夫妻感情?”
夫妻感情么?她对贺今羡那些捉摸不清的感情,早就在她得知他欺骗她,又一次次压迫她,还把关起来,锁起来的时候几乎耗尽了。
她心乱如麻,根本就理不清自己对贺今羡什么感情,但只有一个念头,她无比清晰。
她必须要跟贺今羡离婚,她必须离开。
她的存在一直都是错误,要是再这样下去,贺今羡跟贺臻的养父子关系会更加恶化,她在其中也很难做人。
况且,她也实在承受不起,贺今羡这种非正常人一样的爱意。
戚奶奶听完她的心里话,一时也很感慨,要说不理解她也不可能,今羡跟阿臻都是她养大的孩子,她最不希望那两人彻底反目成仇,可是要帮昭昭跟今羡离婚,也同样是在伤害今羡。
“这样吧,你们离婚的事肯定没那么容易,你要是实在觉得跟他相处很累,很窒息,你自己先出去散散心,也许你们分开一段时间,你就能看得清楚了。”
“有时候逼得太急,太紧,反而会让当事人深陷泥团。”
“至于离婚的事,”戚奶奶沉声:“奶奶只能说帮你跟今羡提一提,但我不会勉强他的,具体能不能离,还是你们之间的问题。”
徐宜昭感激道谢。
戚奶奶又问起,“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徐宜昭目光一扫这座庄园,内心无比艳羡,轻声道:“我长这么大还没独自外出过,我想出去旅游,也到处去看看,具体的行程我朋友也帮我安排好了。”
戚奶奶很支持她到处去看看,不过对她的人身安全很不放心,她再三保证找的朋友都是值得信任的。
恰逢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贺今羡来了电话。
这时候他应该是刚下飞机抵达伦敦。
徐宜昭早就做足了准备,她跟戚奶奶说了声,便找了一面白墙的角落去接这通视屏电话。
贺今羡在车里,后背是真皮座椅,他坐了长途飞机外貌却看不出半点疲惫,仍旧斯文儒雅。
他长指搭在锁骨上,边解开两颗扣子,边望着屏幕里的女孩,眉眼衔笑:“我不在家,你有没有到处乱跑?”
声音都带着浅薄的笑意,配着他正在解开领口的动作食用,格外色.气性感。
徐宜昭紧张到频繁眨眼:“我,我很乖的,一直在家里。”
贺今羡盯着她,笑容宠溺:“我说要你别乱跑,可没说要关着你,我不在家的这几天,你想去找朋友都行。”
“不过——”他语气一顿,尾音有点寒凉。
徐宜昭做贼心虚,被他这个停顿吓了一跳,心慌地停了一拍,看他。
他拖着腔调,似不经意问:“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是隐瞒老公做了什么坏事?”
徐宜昭还没来得及解释,他便自顾自答:“让我猜猜,是不是又偷偷跑了?”
徐宜昭连忙说没有,尽管她尽量把语气维持平静,但轻微的颤抖还是透露出她的不正常。
贺今羡笑弯了眼:“果然有问题。”
“昭昭,把镜头转过去,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在我们家里。”
她正在雁溪,这里的一草一木,贺今羡都无比熟悉,怎么能给他看。
徐宜昭背脊都绷直了,后背紧紧贴着墙面,屏幕里的男人意味深长还在盯着她的脸,但她此刻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他还是那样,松弛地望着她笑,那双漆黑的眼眸像隔着屏幕将她锁住。
明明相隔这么远,也知道他不可能通过屏幕钻进来,但这样当着他的面撒谎,徐宜昭还是紧张不已,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受,她总算明白。
手掌心都快把墙皮抠下来了。
徐宜昭不动声色吐出气息,收拾好情绪,问他:“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么?我都说了我很乖。”
语气有点不满,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在生气。
贺今羡被她可爱到,笑声低醇:“好了好了,逗你玩呢,这就生气了?”
徐宜昭把脸撇过去不肯理他。
他望着屏幕里她气鼓鼓的脸庞,没忍住轻轻戳了下,不满这种摸不到实体的感觉,轻微叹气:“真的只是逗你,我实在是太想你了,刚下飞机就想看你。”
“我也后悔了。”
“后悔什么?”徐宜昭靠着墙壁,小声嘟囔。
贺今羡唇角微微勾起:“后悔没把你也带过来,我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离不开你。”
徐宜昭的心猝不及防漏了一拍。
他总是很直白说出这些话,尽管听过很多次,她还是会紧张,以至于眼眶不知觉泛红。
这一秒她忍不住在想,如果他们是在正常关系下认识,相爱,结婚,该多好?
那么,他也不会采用那样偏激的做法,他们在一起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怎么不说话了?”贺今羡背脊往后一靠,目光舍不得从屏幕挪开:“是哪里不舒服了?”
徐宜昭垂睫,遮住眼里的水光:“没有……”
贺今羡压住摸她脸颊的冲动,轻微叹息:“我大概要三天后才回国……”
他后面说的什么,徐宜昭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因为已经策划好离开他的方法,心里藏着这样的秘密,又在这样欺骗他,根本就没办法好好聊天。
紧张又害怕的驱使,使她手掌心都在不断冒汗。
徐宜昭忽然想起陈以若的话,又问:“你上次说没再派人私下监视我,是真的么?”
“嗯,”贺今羡笑问:“怎么忽然说这个,是有人在监视你?”
“没有。”徐宜昭弯唇笑,内心也觉得无比轻松。
她的目光忽然被他左手食指的那枚戒指吸引,好奇问他:“你为什么会戴这枚戒指,我也从没见你换过。”
如果只是装饰品的话,应该会换很多款式才对,但贺今羡从没换过,一直都是戴的那枚戒指。
贺今羡神色倦怠地转了转戒指:“你想知道?”
他眉眼勾着她,里头浸满笑意。
徐宜昭顿住,又摇头:“算了,忽然不想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答案不是她能承受得起。
贺今羡也没继续追着这话题,“你那边到晚上了吧?晚上我会让刘姐回颐岭别苑照顾你……”
话没说完,徐宜昭就匆忙打断:“不用了,就两天而已,而且我也跟你学会了两道菜,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贺今羡想起什么,笑了声:“没放盐的青菜?”
徐宜昭脸庞微红:“我那次是忘了!”
“好了,不逗你,等老公回来给你煲你喜欢的板栗鸡汤喝。”
徐宜昭没应,她目光紧盯着屏幕里的男人。
看了又看,还是觉得他实在是好看,就连在屏幕里都没有剥削他半分的好看,大抵是在车内光线不太好,镜头里的贺今羡比起平常的儒雅,此时更多了几分性感和禁欲,张力都快要冲出屏幕。
“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先挂断了。”
最先提出挂断的是贺今羡,徐宜昭也没想到。
她慢半拍说了句拜拜,眼睁睁看着贺今羡在那头,毫不留念的按了结束按钮。
她想,要是贺今羡知道她跑了,也许不会这么快就挂断电话吧。
刚才还鲜活的人就这样从屏幕上消失,忽然觉得像变成了一团捉不住的雾。
等下次再见面,可能要很久了。
到那时候,就是他们正式离婚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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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
电话挂断,贺今羡脸上温柔的笑意也同时褪去,紧接,眼里沁了层让人心尖发颤的凛冽寒霜。
车内的气压低到让副驾驶的张言铭都浑身发凉。没人比他还清楚,刚才通话时贺先生笑得多宠溺,车内的氛围便有多让人承受不住的阴森。
与此同时,另一支手机响了。
张言铭双手将手机递上前。
贺今羡伸手接过,按下接听。
那边的人还没开口说话,他已慢声启唇:“跑了吗。”
不是疑问。
听筒那边的人似乎也惊了一下,才回答道:“是的,太太的定位显示离开了京市,正在雁溪。”
贺今羡半边面容隐在暗处,唇角勾起寒浸浸的笑:“让她跑。不去外面吃点儿苦,怎么会知道我的身边才是她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