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车内气压有点低,张言铭顶着压力问:“贺先生,还去酒店吗?”
贺今羡把手机息屏,又恢复往常云淡风轻的模样:“云庆市,我也很久没来了,有个地方我很想念。关于明天的工作,你现在把司衍叫过来。”
张言铭疑惑:“司总监吗?要他这时候过来,是要配合您的工作?”
贺今羡:“把他喊来代替我工作。”
随后,吩咐司机掉头。
司机问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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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宜昭在车上睡了一路。
等睁眼醒来,已是晚上七点,才抵达目的地。
贺臻先开门下车。
徐宜昭坐在车里,往外面扫了一圈,夜里这四周暗得不行,她根本看不清这是哪儿。
“阿臻,这是哪里啊?”
贺臻替她拉开车门,兴奋笑道:“昭昭,快下来看看,你或许也会喜欢这个地方。”
徐宜昭刚下车,一脚就踩到了泥土地。
她靠近贺臻的方向过去,那边有了光线,才能看清楚周围场所,入目场景像是农家庄园的建筑,周围有几片菜园子,靠近住宅的方向有嶙峋的假山,沿着走还能看到中式风格的桥梁,一路种着些野花野草。
徐宜昭沐浴夜色下,眼眸凝了星光般闪烁:“这里的景色可真美啊,不过我还是不知道这是哪儿。”
贺臻转过身,笑容不减:“这是我十岁以前长大的地方。”
贺臻刚出生没多久亲生父母就不在了,后被贺家收养,但在十岁以前,他都是住在一个叫雁溪的南方城镇。
雁溪属于哪个城市,徐宜昭都不清楚,只知道是贺奶奶的老家。
这庄园还挺大的,贺臻带徐宜昭在外面闲逛起来,给她介绍自己小时候的事。
许是听到了动静,有一个头戴毛线帽的老太太从宅子里出来:“谁啊?”
“怎么还把车子停到我家院子了?”
贺臻听到这声音笑容更灿烂,让徐宜昭跟他过来,“姨奶奶,是我啊,我是阿臻!”
夜里光线暗,老太太视力不太好,借着清冷的月色细细打量,看不清,又凑上前几步,几乎脸都要抵到贺臻跟前了才认出来,“阿臻?”
她浑浊的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真的是阿臻啊!”
她双手攀上贺臻的臂膀,兴奋叫出来:“阿臻,你怎么晓得回来了?”
徐宜昭站在贺臻身后,面露迷茫。
贺臻跟老太太叙旧完毕,才小声跟徐宜昭介绍:“这是我奶奶的妹妹,你叫她戚奶奶就行。”
徐宜昭乖巧地喊了声。
戚奶奶眼尾堆着笑容问:“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谁啊,阿臻的好朋友?”
贺臻毫不迟疑:“她是我的未婚妻,您喊她昭昭就行。”
徐宜昭脸色忽变,连忙扯住他衣袖:“我不是……”
贺臻当没听到她的反驳,主动挽上戚奶奶:“我们今天起要打扰您一阵子,您看方便吗?”
戚奶奶高兴得不行:“那怎么不方便?你想住多久都行,就是不知道你现在还习惯这儿不?都回京市那么久了。”
贺臻说他怎么可能忘本。
这句话把戚奶奶哄得找不着北,两人闲聊天,也没注意到徐宜昭似乎心不在焉的。
徐宜昭悄悄把手机开机,本以为会收到轰炸似的电话,但意外的是,什么都没有,就连刘姐都没给她打电话催她回家。
这怎么会?
她从早上十一半点出门,这都晚上七点了还没回家,她没回家,刘姐不可能不闻不问啊。
“昭昭?”贺臻后退几步回来找她:“你在想什么?”
见她把手机打开了,他急忙说:“快关机!”
他伸手把徐宜昭手机夺过来,不悦道:“你难道想让贺今羡找过来?”
徐宜昭告诉他:“阿臻,我觉得这很奇怪,我都这么久没回家了,竟然没一个人跟我打电话。”
贺臻不喜欢她把颐岭别苑称为家,语气也不好:“你不是说贺今羡有出差的工作?他忙碌起来的时候怎么会记得你。”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刘姐可是人形监视器。
“别多想了,我老实跟你说,就算贺今羡很快能找到这里,也不能对我们做什么。”
“为什么呢?”她都不明白贺臻哪来的自信。
贺臻笑说:“他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丢到了这里,在七岁以前都是戚奶奶带大,他很孝顺和看重戚奶奶,而且贺今羡那么会伪装,尊重长辈是他身为成熟男人最必不可少的形象,他就更不会当着戚奶奶的面对我们做什么事。到时候,戚奶奶为我们说几句话,你觉得他敢反驳吗?”
原来是这样啊。
但徐宜昭都意外得很,她一直以为贺今羡是在京市生长的,怎么还一出生就被丢到了这个南方小镇。
戚奶奶进了屋又出来喊人,“你们怎么这么慢,刚不是说饿了?奶奶做饭给你们吃啊,快进来。”
徐宜昭较为拘谨,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被带了进来,她就像好奇宝宝在屋子里四处打量。
她发现客厅后面还有个小木门,好奇问贺臻那是做什么的。
贺臻回答:“姨奶奶在那后面养了鸡鸭鹅。”
徐宜昭眼眸骤亮:“那我能看看吗?”
贺臻很少见到她这么精神的模样,一时也觉得新鲜,“可以是可以,但你确定受得了?”
“什么意思啊?”
“你还真是喝露水长大的仙女儿,这种专门养鸡鸭鹅的屋子,要是把门打开,绝对是臭气熏天,臭不可闻的那种。”
他描述得极其夸张,但徐宜昭还是没被劝退,反而更兴奋:“打开给我看看嘛,我很好奇!”
贺臻也实在捱不过她请求,趁戚奶奶不在,去把那小木门打开。
里边儿的屋子空间很大,地板上全都是鸡鸭鹅的排泄物,还有食物等等,门打开就有一股恶臭味汹涌扑过来。
贺臻飞快后退了几步,屏息凝神:“你看也看了,满足你的好奇心了?”
徐宜昭的确有点不适应这味道,但她更好奇那些鸡鸭鹅平时怎么相处的,又问:“我能进去嘛?”
贺臻简直怕了她这猎奇的好奇心:“别了……”
“我求求你。”他双手合十。
但还没等贺臻带她进去,里面就有几只鸡鸭鹅歪歪扭扭地跑了出来。
徐宜昭惊了一下,下意识拔腿就跑。
有只大鹅扑腾翅膀飞过来,一脚掌踩到她衣服上,连带着还有鸡鸭屎……
徐宜昭原地蹦跶好几下,哭丧着脸:“阿臻,怎么办,我没带衣服过来……”
贺臻摊开双手:“都说了让你别起那好奇心,活该了吧。”
戚奶奶听到动静赶过来,见几只鸡鸭鹅在客厅乱飞,哼哧哼哧给赶了回去。
回头见徐宜昭扯着裙子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无奈笑道:“一会我让人给你放洗澡水,你先去洗,奶奶这儿有干净的换洗衣服。”
徐宜昭:“谢谢戚奶奶!”
没一会就有个年轻女生抱了套干净的换洗衣服过来,带徐宜昭去洗澡。
徐宜昭问她是戚奶奶的孙女吗?
那女生回答:“不是的,我是被老板聘请来照顾戚奶奶的,每个月都有领工资。”
“因为戚奶奶年纪大了,独居很不方便的。”
抵达浴室,女生才自我介绍:“我叫毕然,这里就是我们平时洗澡的地方了,徐小姐洗完直接回餐厅就好。”
洗过澡,徐宜昭换上一身新衣服。
看样式是毕然的衣服,款式比较年轻,衣服还挺新的,像没穿过。
毕然还在屋檐下等她。
她刚出来,毕然毫不掩饰将她打量一番,眼里掠过惊艳,笑道:“这身衣服还真是适合你啊。”
徐宜昭羞涩一笑:“是你的衣服好看才对。”
毕然欲言又止,转而又露出笑容,主动挽住徐宜昭的手,热情道:“戚奶奶把晚饭准备好了,还在等你呢。”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奶奶做的都是咱们雁溪这边的一些家常菜,味道比较清淡的。”戚奶奶指着那道艾蒿糍耙,介绍:“尝尝,口感糯叽叽的又香又甜非常很好吃,你们小姑娘应该都会喜欢。”
徐宜昭伸手夹了其中一块糍耙,一口咬下,入口软糯糯的口感非常惊艳,味道也非常清甜:“超好吃!”
贺臻见状笑道:“昭昭是淡口味,她也吃不了太重口的食物,没想到奶奶今晚准备的这些菜正好符合她的胃口。”
戚奶奶笑笑。
“不过我记得您不是拿手重口味的菜吗?怎么知道昭昭喜欢吃这些?”
戚奶奶含笑说:“也是毕然提醒我的,她说昭昭看起来身体比较柔弱,应该吃不了太重口味的食物,我就特地准备了一些她应该会喜欢的食物。”
徐宜昭轻声:“辛苦您了,其实我并不挑食的。”
戚奶奶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空心菜,“奶奶看着不像啊,你这么瘦,就是平时就是吃太少了,今晚必须吃两碗才准下桌。”
徐宜昭傻住:“啊……”
戚奶奶跟贺臻都忍不住笑了。
晚饭过后,贺臻带徐宜昭去外面散步。
雁溪夜里的景色可是繁华大都市里不曾有过的美景,徐宜昭连连感叹没见过这样美丽又拥有大自然气息的夜景。
两人正要迈向另一条小路,毕然从后面跟了过来,喊住二人。
贺臻有点不爽,觉得自己好事被打断:“有事?”
毕然面上端着纯良的笑:“是这样的,也快要到夏季了,正好是可以赏萤火的季节,我们庄园后边不远处就有一片湖,今晚氛围这么好,贺臻你可以带徐小姐去游湖赏萤火虫啊。”
徐宜昭惊喜问:“是萤火虫?”
她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贺臻:“你们这还有萤火虫可以看吗?”
贺臻皱了皱眉:“有是有,但一群屁股会发光的虫子而已,也没什么好看的啊。”
他瞥了眼徐宜昭白皙柔弱的模样,劝退她:“再说,夜里游湖蚊虫那么多,你能受得了?”
主要是他想跟徐宜昭散步,聊聊天,自从他回国后,他都没有机会跟昭昭好好的说过一次话,他也没问过,贺今羡在她心里是什么位置。
而且要是游湖赏萤火,她肯定心思不会在自己身上了。
毕然很没眼力见地体贴说:“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一艘小船,船舱里可以休息,不用担心蚊虫。”
徐宜昭立刻来了精神,她难得可以来雁溪,加之又有她从没见过的萤火虫夜景,只恨不得现在就长翅膀飞过去。
见她那么想看,贺臻只能勉为其难答应。
毕然在前面领路。
听徐宜昭在后面兴奋地跟贺臻说小话,还回头看了看她:“徐小姐,一会看到什么都不要太惊讶了。”
徐宜昭眉眼弯弯:“当然,虽然我没见过萤火虫,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表现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贺臻嗤她这天真烂漫的模样。
毕然笑得意味深长。
“到了。”
徐宜昭朝前方望去,才发现这座宅子是依水而建,后面就是一片湖水。
月色倒映至湖水中,湖面波光粼粼,夜风吹拂时湖水泛起一层层的涟漪,就像一副巨大的墨蓝色天鹅绒幕布。
湖边停有一艘小船。
船头站有一名船夫,朝此处望来。
徐宜昭已经站不住了,先撒腿跑过去:“阿臻,我想先上去看看!”
说完也没等贺臻的反应,她就已经先上了那艘小船。
贺臻伸手拉她都来不及。
“昭昭!”
毕然站在贺臻身侧,莞尔:“徐小姐还真是急性子啊。”
贺臻:“她可能是从小被关在家里的原因,难得来到这种地方也是解放天性了。真不知道这萤火虫有什么好看的。”
他有点不耐烦。
毕然扫他一眼,见他还有闲心抽烟,又问:“你不上去吗?”
贺臻忽然来了烟瘾,站在湖边点燃一支烟:“等会儿吧,先让她兴奋一下。”
毕然顿了顿,又意味不明地说:“再等恐怕就……”
话音才落,就见贺臻眉眼紧紧蹙着。
这里光线实在太暗了,以至于他很难看清湖里那艘船的情况,等反应过来,才隐约意识到,那艘船,似乎在移动。
“船动了?”
毕然目视前方:“好像是的。”
贺臻急忙把烟掐灭:“我还没上去,怎么擅自开船了?”
毕然笑笑不语。
与此同时,在船舱外蹲着看湖水夜景的徐宜昭也感觉到摇晃的船体,她立刻歇了玩闹的心思,侧过脸问船夫:“还有人没上来,怎么开船了?”
船夫没回应她的话。
徐宜昭连忙叫住他:“你先停船!”
她朝岸边望去,贺臻也同样急得在原地打转,跟身旁毕然说:“你快让那人停船!”
毕然并没理他,饶有兴致看戏的样子。
徐宜昭不会游泳,眼见这艘船离岸边越来越远,她心慌得乱跳:“你停船吧,我要上岸。”
船夫还是没理她。
这种昏暗的环境下,只有一艘小船在湖泊中缓慢行驶,这种阴森的诡异氛围,让她深觉得自己身处恐怖片中。
沉默的船夫,寂静的湖泊,昏暗的夜晚,还有离岸边越来越远的小船。
“……”
她小腿都有点发软。
小船离岸边越来越远,就连贺臻的脸她都快看不清了。
“阿臻!”
徐宜昭没忍住高喊了一声。
贺臻扯着嗓子吼:“昭昭你别害怕,我马上就过来。”
他扭过头,紧张问:“还有船吗?”
毕然:“抱歉,就那一艘。”
贺臻气得跳脚:“那你还不让船夫把船开过来?要是昭昭出什么意外掉下去了,那可是一条人命!你知道她不会游泳吗??”
毕然缓慢且镇定地说:“不会掉下去的。”
贺臻都不知道她发什么神经,颠颠的,说话也让人听不懂。
实在操心徐宜昭的安危,他几步跑到湖边。
他眯了眯眸子,将视线定在那艘小船上,忽然间,他看到船舱里缓缓走出一道挺拔的人影。
贺臻顿时有不好预感。
与此同时,徐宜昭也听到有人从船舱里出来的动静,惊喜转过身。
夜晚的湖泊,静得能听见徐徐而过的风声,及远处的蟋蟀蛙叫。
而天地万物间,都在这一刻寂静无比。
沉稳的脚步声踩着木质甲板,嘎吱嘎吱。
徐宜昭抬眼,只见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容猝不及防就进入她的视线中,他半边侧脸被皎洁的月色格外宠爱,温润又斯文,另半边隐匿在昏暗的光线下的脸,则阴沉又冷漠。
浑身散发着地狱深渊般的危险。
根本没有想过,会在此时此刻看到贺今羡。
已经不足以用震惊来形容。
他就算找过来,也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徐宜昭感觉自己好像一下被推入这湖水当中,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寒凉的,脚步更是不可控制地往后退。
一只脚踩空,她半边身躯摇摇欲坠,要倒不倒。
转瞬之间。
徐宜昭被拉进一俱温热的怀抱里。
鼻息间萦绕一股好闻的乌木沉香味,周围还隐约融着些许湖水的土腥味,竟然与他身上的木质香完美的结合。
神秘又让人不知所措的味道。
贺今羡搂住她腰肢,轻垂眼皮睨她:“昭昭,你这么不听话,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把脸俯近,一错不错欣赏她吓到不断颤栗的肌肤,喉间发出幽沉的声线:“是把你的腿打断,让你再也跑不了,还是,当着你的面,折了贺臻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