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贺臻刚走出机场,就立刻出现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将他领到一辆黑色SUV前。
副驾驶的车门虚虚掩着,隐约能嗅到里面淡淡的乌木沉香味。
贺臻深呼吸下攥紧拳头,进入副驾驶。
贺今羡侧眸望来,淡笑:“欢迎回国,阿臻。”
望着他云淡风轻的笑脸,贺臻实在笑不出来,他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要问清楚,但在看到他养父这张温润儒雅的面庞时,那些话似被堵在了嗓子眼。
他嘴唇蠕了蠕,想说话,还是闭了嘴。
贺今羡也没在意他冷漠的态度,好心提醒:“系好安全带,现在送你回家。”
车子缓慢启程。
贺臻心里憋得难受,便主动降下车窗,迎着外头吹来的风才让能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平静点。
贺今羡目光直视前方,淡声:“你即将回国的事,我都提前跟家里人说了,回去了先跟爷爷奶奶好好叙叙旧,他们很想你。”
贺臻后槽牙紧咬,憋不住了问:“那么担心他们想我,那你为什么不准我回国?”
贺今羡笑了笑:“都说你车祸的伤太严重要静养,医生的话你是半点儿都不听?”
不要再撒谎了!贺臻很想放声吼出这句话!
医生说他只用住院几个月,在那几个月里他的外伤已经完全都养好了,但等他出了院之后,等待自己的并不是回国的飞机,而是直接被送到了贺今羡在国外的别墅里。
当初住院时,贺今羡不让他联系任何人,不让他联系昭昭,说是因为他伤势太重,会让国内的人担心,他没有多想,就很听话照办。
但出了医院,不准他回国,不仅把他困起来,还断掉他所有能跟外界联系的通讯设备,更别提别墅里有五名保镖整日看守他。
这根本就是不想他回国!
贺臻胸腔起伏,冷笑:“您工作这么忙碌,还来亲自接我回去,这样好吗?”
贺今羡嗯了声,语气轻描淡写:“是挺忙的。但我不来接你,担心昭昭会偷偷过来,想了想,还是我亲自来比较好。”
他勾着唇,转动方向盘:“毕竟,我还没那么大度。”
昭昭……贺臻按紧膝盖,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约莫十点半,才把贺臻送到贺家。
把人安全送回家后,贺今羡就走了,因为临时有个很紧急的会议必须立刻赶到公司。
他忙得不能落脚,贺老太太还很心疼跟贺臻说:“你爸也真是,要真那么忙,就让阿衍去接你好了,他还非要亲自去。”
贺臻回来后就沉默寡言,尤其有关贺今羡的话题,更是接也不接,贺老太太也觉得奇怪,但没多想。
贺臻缓慢扯了一抹笑:“奶奶,半年多没见,您过得还好吗?”
贺老太太托着他手心和蔼地拍了拍:“我这老家伙还不是老样子,能看到你安全回家,也就心满意足了。你不知道,你当初出事后,家里人有多担心,你爸还亲自去国外找你,就连昭昭她……”
“昭昭她怎么了?”
贺臻语气急切。
他现在有一肚子的疑问,他多想知道,为什么昭昭会跟他养父结婚,他再了解昭昭的性子不过,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嫁给贺今羡的。
贺老太太说:“你那几天下落不明,昭昭就哭了几天,在今羡带回你消息的那天,昭昭直接因为身体支撑不住晕倒了。”
“不过这半年多,她几乎在家里没怎么出来过,除了过年那次奶奶也没见过昭昭了。”
贺臻眯了眯眸子。
看来跟他猜想的一样。
他就说,昭昭跟他养父结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家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必然是,家里人还不知道他们结了婚。
看来贺今羡自己都知道抢养子未婚妻是很不耻的行为,才不敢把昭昭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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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没什么事做,徐宜昭跟刘姐在后花园浇水,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刘姐也会喊她出来晒太阳,说是贺今羡的意思。
她目前想起贺今羡,情绪就很低落烦躁。
自从得知贺臻还活着的消息起,她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的这桩婚姻了,而贺今羡却像没事人,平时是怎样就怎样。
今儿还特地去机场接贺臻回国,还能伪装慈父。
“太太,”刘姐低声说:“该您走了。”
他们正在下五子棋,陪徐宜昭打发时间。
徐宜昭托着下巴,兴致索然地落下一枚白子,随口问:“刘姐,你做贺今羡的管家有多久了?”
刘姐说:“我从前就是贺家的佣人,因为一些原因才离职回到了老家,四年前受贺先生邀请来到颐岭别苑做管家。”
徐宜昭本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刘姐跟贺今羡还有这层关系,感叹:“难怪他对你很尊重。”
刘姐笑容满面:“太太,您放下芥蒂去看待先生,也会觉得他很好。”
放下芥蒂吗?她就是放不下,她绵绵叹了一口气,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得一响。
她心里还想着事,也没注意。
刘姐主动提醒:“太太,您电话来了。”
徐宜昭看了眼屏幕,见是贺老太太的来电,当下心里就一紧,忙放下手中的棋子接了起来。
贺老太太先是问她最近过得怎样,她回答都挺好的,贺老太太便直接进入正题把贺臻回国的事说了。
徐宜昭紧抿着唇,没说话。
贺太太又笑:“阿臻刚回国,昭昭啊,你应该也很想他,今晚有时间来贺家吃个饭吧。”
徐宜昭:“阿臻回国不用好好休息吗?”
贺老太太:“再休息,也是要见你的啊,这孩子平白让你等了他大半年,也给好好教训教训他,等你今晚过来,你亲自数落他几句,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碰赛车。”
“……但是奶奶,我今晚还有点别的事,暂时没办法脱开身了。”
贺老太太惊讶:“是很重要的事吗?”
“对。”
“那真是可惜了,那你明天过来也是一样的。”
说来说去,就是非让她去见贺臻了。
她去见贺臻,以什么名义?他的前未婚妻?他的现养母?
挂断了电话,徐宜昭又是长叹,整个人颓废地趴在桌上,一下一下戳着棋盒里头的棋子,像块软趴趴的小蛋糕。
刘姐失笑:“太太,您不必这么紧张,贺先生会给您解决所有问题,您只用安心做他的太太就好。”
徐宜昭心累得很,忽然不想跟刘姐玩了。
她开口闭口都是给贺今羡说好话。
“我忽然觉得不舒服,想回房休息了。”
刘姐贴心问:“要我为您请罗医生来吗?”
“……不用了。”
傍晚左右,贺今羡回了颐岭别苑,见徐宜昭还在床上躺着也很是意外,“阿臻回国了,你不去见他?”
徐宜昭把脸蒙在被子里,趴着。
贺今羡落坐,身子微俯,圈住她的腰肢把她捞出来:“昭昭,你在逃避现实?”
徐宜昭不语,呼吸轻柔地打在枕头上,脸颊软乎乎的肉都挤了出来。
瞧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贺今羡也忍俊不禁:“躲得了今晚,你能躲一辈子?”
徐宜昭小声嘟囔:“怎么就一辈子了。”
贺今羡慢悠悠提唇:“你最好不是在想跟我离婚的事。”
徐宜昭:“……”
沉默间,贺今羡的手机响了,他按下接听,因为屋内安静,徐宜昭都能隐约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贺家为贺臻回国特地弄了个聚会,让贺今羡今晚就过去。
挂断电话,贺今羡把徐宜昭从床上提了起来。
她睡得身体软绵绵的,人一下没站稳,直接就倒在他怀里,他顺势搂住她的腰,儒雅的面容衔着笑意:“这么热情啊?我就却之不恭了。”
徐宜昭胡乱挣扎了几下,再垂脸,一下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吓到语气一变:“你干什么啊?!”
贺今羡气息忽沉,语调跟着一凉:“我是什么豺狼虎豹?用这种语气跟你丈夫说话,很不好。”
徐宜昭察觉到他此刻的危险,匆忙往后退开。
他不由分说,即使是坐着的身高,也轻而易举把站着的她扛了起来,按住,横放在自己腿上,旋即,他身子俯下。
黑影兜头笼罩,徐宜昭还没回过神,呼吸就被彻底夺了去。
“唔……”徐宜昭手捏成拳头捶打他胸膛,他低声笑了笑,捉住她的手腕按在床上,湿热的吻从唇瓣挪移,一点点亲软她的掌心。
她每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他的唇瓣下像失了骨头般,软得不像话,他嗓音嘶哑:“昭昭,跟我回去,好吗?”
徐宜昭身子颤抖,泪水挂在眼尾:“我,我不……”
“为什么呢?”他唇瓣抵着她:“不敢面对阿臻?”
徐宜昭顾不上身体其他像电流的触感,满腔委屈地说:“你明知道为什么。”
他怎么这么坏,还非要她亲自去面对她不敢面对的那些事实。
“可是怎么办,”贺今羡把她抱起来坐膝盖上,温柔地抚摸她面颊:“都已经让他知道了,再瞒下去有什么意义?”
他长指缓慢挪到她平坦的小腹,在她耳畔亲密耳语:“难道,昭昭是想等着我们的孩子出生后,再让他做我们孩子的,哥哥?”
徐宜昭脸一白,声音微颤:“贺今羡,你胡说什么……”
“算胡说?行,也算。”他笑着,将手指轻轻伸进她的嘴里,搅弄她柔软的舌尖:“毕竟,我的昭昭只把这张小嘴给我亲过。”
她背脊微缩,在他怀里弓成了虾状,露出来的肌肤无一处不是粉嫩的。
嘴里猝不及防伸进来异物,她先是本能地含住那根,楞了几秒,感觉身后男人的身体似乎紧绷了起来,吓得连忙将他推出去。
弄了半天,他坏得不行,在她嘴里耀武扬威。
徐宜昭气得咬住那根手指,抬起湿漉漉的眸,恶狠狠地瞪住他。
贺今羡眸色更黑,浓得能研墨。他额角青筋暴起,在克制不住地跳动。
在事态更严重之前,他主动抽出那根手指。
徐宜昭骤然失去力气,软趴趴地靠在他胸腔前。
心里是又气又委屈,还羞耻。
她紧咬湿润的唇瓣,伤心不已地抽泣几声:“我忽然觉得身体不舒服,我想早点休息。”
贺今羡极快恢复如初,“我让罗医生过来。”
“……”徐宜昭连忙说:“医生也没用,老毛病了。”
“哪的老毛病。”
徐宜昭想了想,“脑袋疼,我有偏头痛。”
贺今羡微笑:“我给你揉揉。”
他垂眸看了眼那根湿漉漉的手指,黑眸凝滞片刻,随后当着徐宜昭的面,舔了干净。
徐宜昭睁大双眼,难以置信看到眼前一幕。
那上面都是她的口水……
“贺今羡,你恶不恶心!”她没忍住,发出灵魂一问。
“为什么要恶心?”贺今羡垂眸睨她:“你的水我不能舔?”
“……”啊——
徐宜昭顿时觉得,头现在是真的有点疼了。
舔过了后,贺今羡才用帕子擦干净手,两只手搭在她脑袋两边,很温柔体贴的服侍她,笑着问:“好受些了?”
徐宜昭小脸古怪地拧成一团:“……不好。还是疼,要不你自己过去吧,我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贺今羡面不改色:“你不能出门,我也不勉强了。”
她顿舒一口气。
随后,就见贺今羡掏出手机,她没什么力气问:“跟谁打电话啊?”
贺今羡说:“请阿臻过来。”
徐宜昭瞪大双眼,他语气温和:“不能委屈你出门,只好让他过来见一见他的养母。”
“……”徐宜昭眼眶瞬间冒出泪水,“贺今羡,你不是人!”
贺今羡笑着摆弄手机:“跟我回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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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为了迎接贺臻回国,场面弄得很热闹,不过主要还是一家团圆,也就没请多余的人。
司柚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贺臻,上前喊住他。
贺臻脚步都没为她停一下,她愣了会,追上去:“阿臻,我喊你你没听见?”
贺臻冷着脸回头:“有事?”
“不是,你什么态度啊。”司柚不悦:“我好心喊你一句而已,你至于一副要跟我干架的样子吗?我是哪里得罪你了?”
这人自从大难不死回来后,脾气好像变得更差了,都没跟她好好说过话,每次就垮着一张脸,跟谁欠他几个亿似的。
贺臻面无表情:“话说完,我能走了?”
司柚气得冷笑:“快走快走,我也不想看到你,要不是今晚小舅舅要回来,你以为我乐意跟你一起吃饭啊。”
她也是有脾气的好吗,本来她还很开心贺臻还好好活着,想着等他回来有好多话跟他说,结果一见面就拉着脸。
贺臻从小脾气就不好,只会在长辈面前装乖乖仔,其实面对他们的同辈小孩态度根本就不好。
也就昭昭能忍受他。
楼下客厅人都到齐了,贺老太太听到两人在楼梯间吵架,还来劝架:“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吵嘴了?今晚可是我们一家人团聚的日子,没事别惹大家不开心。”
司柚撒娇跺脚:“姥姥,是阿臻先欺负我的。”
贺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她脑袋,“好了,你们也是亲人,干嘛要因为一点小事闹这么难看?阿臻出了那么严重的车祸,为了不让我们担心还半年没回来过,他难得回家一趟,你多少让让他。”
又让,又让,司柚不爽地小声嘟囔,“从小就让我跟我哥让他……”
说是因为贺臻是领养的孩子,他内心会比较敏感,在家里多少也要顾及他的感受,导致她跟她哥不知道多少次要看这少爷的脸色。
一个养子,比亲生的地位还要高。
贺臻主动喊了声奶奶。
贺老太太又劝了几句,两人才面上和好。
说话间,有佣人过来说:“先生回了。”
贺老太太喜笑颜开:“是今羡来啦!”
她牵贺臻的手过去,还苦口婆心劝说:“一会儿跟你爸好好聊几句,你在国外住院一直都是他在悉心关照你。”
贺臻心想,的确很悉心关照,把他的未婚妻都关照成他自己老婆了。
贺老太太灿烂的笑容,在看到贺今羡牵着徐宜昭出现时,霎时间凝住。
她先是楞了几秒,又说:“昭昭,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今晚不过来?”
徐宜昭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人。
贺今羡替她接话:“没什么大毛病,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贺臻脸色阴沉。
贺老太太眨了眨眼,又觉得眼前画面有点过于离谱了,笑说:“这样啊,今羡去接的昭昭?不过昭昭这么大人了,你还牵着人小姑娘的手,多少有点不合适……”
贺今羡云淡风轻地笑:“我牵自己妻子的手,很不合适吗?”
他语气淡然的。话音刚落下,家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登时跟炸开锅了一样。
还在跟司衍说话的贺老爷子,蹭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贺今羡淡笑,拉着身侧脸色煞白的女孩走到餐桌前,“今晚是为了庆祝阿臻回家,也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我当然要把自己的妻子带回来。”
他轻轻捏着徐宜昭的手指,柔声说:“昭昭,跟我父母打声招呼吧。”
徐宜昭紧咬唇内的软肉,终是抵挡不住压力,抬起头。
她一一望过去,站在自己面前的贺家人,哪一个不是面含震惊及惊悚,跟看见鬼似的差不多,最终,她的目光落在贺臻身上。
贺臻红了眼睛,上前一步。
徐宜昭心情沉重,低声喊人。
喊过了贺今羡的父母,就没吭声了。
贺老太太急忙问:“到底什么情况,今羡,你怎么跟昭昭结婚了?”
贺今羡让大家落坐,再让佣人把晚餐端上来,他很慢条斯理解释:“是结婚了,还结了一段时间,我很早就想告诉你们。但因为一些原因才拖到现在。”
司柚惊到下巴都要脱臼了,趁机猛地踩她哥一脚。
司衍同样也是震惊不已,兄妹二人脑袋前大大的问号在打转。
贺老爷子:“今羡。”
他沉声一喊,就连徐宜昭都害怕到后背一紧。
在贺家住了十年,她就没见过贺老爷子用这么严厉的声音跟贺今羡说过话。
连她都知道,如今贺家有现在的成就,是离不开贺今羡的付出,所以贺老爷子也早早退休,将整个贺家交给贺今羡管理。
虽说如今贺家的掌权人是贺今羡,但到底上面的父亲还是健在,有些事身为长辈,他并不会一味地让贺今羡乱来。
“你跟我来书房。”
贺今羡说好,随后轻轻撩起徐宜昭鬓边的碎发,手背碰到她冰冷的面颊,轻声细语:“昭昭,你在这乖乖等我。”
徐宜昭低低嗯了声,目送那父子俩离开。
尴尬的气氛尚在。
司柚主动打破僵局:“昭昭,那个,好久没见了,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家里养病……”
徐宜昭僵硬浅笑:“这几个月是很少出门。”
司衍轻咳一声:“你跟我舅是什么时候结婚的?你够可以的啊,你知道有多少商界大佬想把自家闺女嫁给舅舅,他都没同意吗?我还以为他这辈子要孤老终生了,没想到竟然是被你拿下。”
司衍不愧是贺今羡的脑残粉,贺家其他人还没接受这个惊天地雷,他还不知道经过,就完全站在贺今羡那边。
徐宜昭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装没听见,抬头看别处,意外跟贺老太太对视。
老人家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没有怪罪,但跟以往慈爱的眼神相比,多了几分意味难明的无奈。
贺老太太叹了叹气,笑说:“都落坐吧。"
贺臻坐在贺老太太身旁,低头沉默。
从始至终,他都在抗拒跟徐宜昭对视。
她心里一酸,便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其实有在想,回来让贺臻亲眼目睹这一幕,该多伤害到他。
她跟贺臻从小相伴长大,他们的婚约也是心照不宣的,更何况,她很清楚,贺臻有多崇拜自己的养父。
被养父这样对待,他心里怎么承受得起?
半年多没见,贺臻瘦了很多,眉目间也褪去了些青涩,看到他这幅不再如以往鲜活的模样,徐宜昭心里也像种满了酸涩的柠檬。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父子俩才从书房出来。
两人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贺老爷子脸色没之前那么难看了,当然,也不算好看。
而贺今羡仍是老样子,温润斯文地衔笑。
他主动在徐宜昭身侧落坐,扫了眼面前的晚餐,喊厨房的人过来:“我下午吩咐过,晚餐不要有任何鸡蛋的食材,忘了吗?”
佣人连忙把面前这道菜撤下去。
今晚本该是欢乐的聚会。
但整个贺家因为这件事,都格外的诡异,低沉。
晚饭过后,贺今羡提出要走,司衍连忙挽留:“舅舅,关于过几天去海城出差的事,咱们能谈谈吗?”
贺今羡在面对晚辈时向来很温和:“当然可以。”
等这对舅甥俩一走,徐宜昭也不由感叹。
她想了想,自己从前不是也被贺今羡完美的形象欺骗过吗?如果不是这件事,她可能还沉浸在他刻意捏造出来的梦中。
他是个面面俱到的男人,如果可以,他甚至可以演一辈子。
“昭昭,”司柚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袖,欲言又止。
徐宜昭问她是不是有话说。
她涨红了脸,一看就是憋坏了。
也是,司柚这性子还憋着没问出来,也是看在贺今羡的面子上,担心被他说,但她好奇心和八卦不断地在拉扯她。
徐宜昭舔了舔唇瓣:“柚子……”
“你能别问吗?”
这种事,她跟谁都不想提。
司柚叹气:“好吧,舅妈。”
徐宜昭:“……”
司柚被一通电话喊走了,客厅就剩徐宜昭。她坐在楼下等贺今羡,无聊得很,憋得实在透不过气,就自己想出去吹吹风。
推开一楼的阳台,里面没人,最中间有个位置很宽敞的秋千座椅。
她坐在秋千上,百无聊赖抬头望月。
月色皎洁,月亮真好看。
“昭昭……”
阳台的门不知何时推开,听出是谁的声音,徐宜昭腰身一紧,连忙坐直,不敢回头。
贺臻走近,声音嘶哑:“我们能谈谈吗?”
徐宜昭犹豫了会,点头:“嗯。”
两人面对面而坐。
徐宜昭坐秋千上,看着自己翘起来的双腿,视线不由自主就落在拖鞋的鞋面上。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到傍晚出门时,贺今羡帮她系的一双蝴蝶结。
当时她心里太难受了,也很抗拒去贺家,但因为他温柔的逼迫,又憋屈得不行,穿鞋的时候坐在玄关就突然发疯,把鞋子从脚上甩下来。
说不去了。
贺今羡单膝下跪,帮她把鞋子套上脚,仰脸看她笑:“系不好鞋带就乱发脾气,还真是小孩。”
徐宜昭红着眼反抗:“我本来就小你十二岁。”
贺今羡低头给她系鞋带:“嗯,所以我会无限的包容你,昭昭,系不好鞋带有我。”
她垂眸看着这完美的蝴蝶结,更心烦了。
“你为什么跟我养父结婚了。”贺臻艰涩地问出这个问题。
徐宜昭垂眸:“一点个人原因。”
“他强迫你的?”
“不是。”
贺臻皱眉问:“那,你是喜欢他?”
也是,贺今羡虽然比她年龄大一些,但他外形实在过于完美,又保养得那么好,成熟稳重,又事业有成的男人,十二岁又算得了什么?
跟贺今羡比起来,他的确不够看的。
徐宜昭摇头:“没有。”
贺臻眸光一瞬间亮了起来。
徐宜昭在心里默叹一口气,看也没看贺臻:“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
她起身想走。
贺臻连忙也跟她站起来:“不喜欢他,那你为什么不跟他离婚!”
徐宜昭驻足。
他望着她纤柔的背影,声音含着祈求:“昭昭,你跟他离婚好不好?”
与此同时,三楼书房。
司衍久久没听到回应,看向站在窗边的舅舅。
“舅舅,你一直在看什么啊?我刚跟您提的,关于下周出差的事也带上我,您还没答复我……”
贺今羡目光越过葱郁的树丛,将那对男女的背影收入眼底,眸底微沉,面上带笑,却越显寒凉。
他情绪淡淡,转着左手的戒指,骨节冰冷:“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今晚月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