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新年刚过完,贺今羡就格外忙碌,成天有开不完的会议,有参加不完的酒局,这段时间除了吃饭和晚上睡觉之外,徐宜昭也很难见到他。
避开了没必要的相处,她倒也轻松些,只是她开心没两天,贺今羡又开始闲下来了。
“明天元宵带你出去玩,你先想想要去哪儿。”
徐宜昭好奇问:“你不用忙工作吗?”
他淡笑着,给她剥了一捧核桃,递给她:“特地空出一天陪你,不开心?”
她能开心才怪了……
跟贺今羡出去玩,还是元宵节这样热闹的日子,怎么可能不会碰到她或者贺今羡的熟人,出去要是被熟人撞见了,她还怎么解释呢。
她想争取,想了想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在家里看电影比较好,外面人多,人一多空气就不太好。”
贺今羡脾气很好地说:“你不是成天待在家里?昭昭,或许你是觉得我带不出门?”
徐宜昭连忙解释:“我没这样想。”
“既然那样,就用行动表现给我看看。”他把那捧核桃仁放她手心,淡声说:“吃吧,刚给你剥的。”
徐宜昭紧抿唇瓣,跟机械似的,把那捧核桃仁全塞到嘴巴里,脸颊鼓鼓地像小仓鼠。
等元宵节当天,贺今羡很早就回了颐岭别苑,下午两人出了门,在外面吃了晚饭。
京市的夜景是繁华绚丽的,但徐宜昭却无心欣赏,总担心会碰到他俩的熟人。
贺今羡倒是坦坦荡荡,时不时给她添点儿茶水,还问起她的心情如何,一会儿想去哪儿玩等等。
他实在是贴心又温柔。
但他越是对她好,她就越觉得别扭。
她总觉得,贺今羡是真的拿她当妻子了……
只是这层关系,两人都没有捅破窗户纸,这段日子都这样相敬如宾的过活。
“去楼下那条街市逛逛?”贺今羡在手机里做好了攻略,笑说:“那条街今晚有很多网红组织的活动,还挺有趣的,昭昭,你应该会喜欢。”
网红的活动,岂不是人更多?
徐宜昭翻了下手机,果然看到群里面的消息,楚沫跟司衍今晚也出来玩了,看她发的内容,竟然是跟她在一条街。
她立刻精神起来,好像身后有狼在追,连忙拽着贺今羡起来:“我们去另一条街玩吧,那边更好玩。”
贺今羡这大高个被她一拉就起,饶有兴致地调侃:“忽然这么热情?”
徐宜昭简直想求他立刻离开这里:“走吧走吧,贺今羡,你说了今儿是陪我玩的。”
“听你的就是。”他把人拽了回来,“你的包。”
贺今羡弯腰将她的背包从座位捡起来,她背的是那种可爱挂的单肩包,上头还挂着海绵宝宝的吊坠,被他这高大挺拔的男人拿在手里,活像是在接从幼稚园放学的女儿。
“走吧。”
他很自然地帮她提包。
徐宜昭脸莫名热得厉害。
与那条网红街道相反的那条街反而冷清很多,多半是一些老头老太太饭后散步的场所,街边也只有零星几个做生意的摊贩。
徐宜昭路过一个套娃娃的地摊前,被勾起兴趣,撒开贺今羡跑过去问老板要了十个圈。
贺今羡慢步走来时,她已经不亦乐乎玩得很上头。
很快,手中十个圈都套了个空。
她瞬间沮丧得不行,身后男人温声问她:“你想要什么?”
徐宜昭指着最中间的那个小兔玩偶,“我想要那个!”
贺今羡稍瞥一眼,语调慢悠悠:“你很喜欢吗?说实话,那兔子还挺丑的。”
贺今羡很少对她说出这些很不好听的话,徐宜昭都愣了会儿,莫名觉得他还有点活人味。
“丑丑的也很可爱嘛。”
“这么喜欢?我给你套回来。”
贺今羡找了老板要了一个圈。
那老板望着他后背喊:“先生,二十块钱十个圈,你拿少了。”
贺今羡手一伸,轻飘飘就套中就那只兔子。
徐宜昭浑然傻眼:“你是怎么做到的?”
贺今羡侧眸看她:“你想学我可以教你,这并不难,哪天抽空带你去玩射击。”
徐宜昭也想起之前听司柚吹过,听说贺今羡从小接受过最顶级的精英教育,尤其关于运动方面,射击、冰球、马术、击剑、他都融会贯通。
他外表看起来挺斯文的,想不到会那么多激烈的运动。
老板把兔子捡起来递给徐宜昭,“这位是你老公吧,看来是特地为你套的,我就直接给你了。”
徐宜昭道谢,又揉着这小兔子爱不释手:“天哪近看也太可爱了吧!”
贺今羡瞥了眼那兔子,只觉得近看更丑了。
但他没打击徐宜昭的审美,牵她手往前走,边问:“就这么喜欢?”
徐宜昭已经开心到都忘了自己的手被他握住,不禁摇晃起来:“喜欢死了,我要回去把它洗干净,跟我的秦秦作伴。”
秦秦就是贺臻送给她的那只棉花娃娃。
贺今羡笑意渐冷:“这只兔子和秦秦,你最喜欢哪个?”
徐宜昭想也没想,“那当然是秦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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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元宵节真正过去,这个年才算过完了。
年后徐宜昭也迎来了好消息,陈以若联系她出来见面,谈起要给她的文章出版的事。
“我有个朋友目前是出版社的主编,我把你文章分享给他看过,他说很满意,也很想跟你见上一面,顺便洽谈关于出版的事。”
“这么突然的吗?”徐宜昭难以置信:“我还没想过有一天我的文章也能出版。”
陈以若说:“一点都不用意外,你这么棒,而且你的文笔优美流畅,基本都是短篇,而我那个朋友的出版社就很喜欢你这种风格的短篇文,不出意外见面谈一谈就能签约。”
徐宜昭开心问她:“你那朋友的出版社是在哪儿?是京市吗?”
“滨城。”
见她立刻笑容就了垮下去,陈以若开解说:“我知道你从没独自外出过,这不儿,好姐妹我特地给你保驾护航,我跟你一起去。”
陈以若跟她朋友约好的时间是下周六的滨城碰面。
徐宜昭回到颐岭别苑就想跟贺今羡提起她要去滨城的事,但还没等她开口,他就先说自己下周五要出差,约莫周日才能回。
这不是正好跟她的时间撞上了吗?既然贺今羡都不在家,她索性也懒得跟他提这茬,也给自己省了事。
毕竟她再迟钝也隐约能察觉到,要是她去外地谈签约的事,贺今羡多半是不放心要跟她一起去的,他好像把她当小孩似的,生怕她被人骗了。
带贺今羡过去,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跟陈以若交代。
周六当天,落地滨城,是陈以若的朋友来接的机。青年穿了身藏蓝色大衣,相貌俊朗,外表有种文学工作者的气质。
“你好,你就是徐老师?”
徐宜昭礼貌微笑:“您叫我宜昭就好。”
对方也回了笑容:“你好,向时真。”
徐宜昭心里漏了一拍。
对方很快又补充:“时间的时,真实的真。”
喔,原来是这样,她心跟着一松,弯唇笑:“向主编。”
陈以若瞥她一眼,趁向时真去接电话时,小声问:“你刚是想起贺臻了?”
最后一个字都同音,她会有点波动也正常。
徐宜昭垂睫,很老实点头:“我没事了,走吧,别让向主编久等咱们了。”
向时真接完电话见两人在说小话,便很礼貌站在前面等人。
陈以若叹气,心想,这样下去可不好啊。
三人约在茶馆谈签约出版的事宜。
向时真诚恳说:“其实以若那时候说要给我推荐一个文学作家的时候,我还很担心她是不是想要我开个后门,当时还愁苦该怎么拒绝她才好,但等我看了你的文章,我也被深深吸引了。”
徐宜昭谦虚说:“说作家太高看我了,我也没出过什么书。”
向时真:“但你的文风很符合我们出版社的风格,我听以若说起,你小时候作文就拿过很多奖项?”
徐宜昭:“是拿过一些,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向时真很适当的朝她抛出橄榄枝,“宜昭,你目前也没有工作,那么有意向来我们出版社吗?”
徐宜昭怔住。
向时真又说:“待遇方面你不用担心。”
她想了想,摇头:“还是算了。”
陈以若见向时真还打算劝说,便替她解释:“昭昭身体不太好,她经常要在家里休息的,所以不能出去工作,这也是她为什么会从事文学创作这方面的原因。”
向时真面露诧异,“原来是这样啊。”
“冒昧问一句,那你是哪方面的身体疾病影响到你外出工作呢?”
陈以若瞪向时真一眼,怎么还追问这种事。
徐宜昭并不介意对方打破砂锅问到底,轻声说:“那到没有,只是天生就体弱多病,不适合工作,况且我有很多东西吃不得碰不得,说夸张点,我在外面都不能随便吃东西的。”
“她的一日三餐都要专门的厨师做出来,昭昭她从小就很娇贵,这次出来跟你吃饭可是给你面子了。”陈以若喝着茶,平静道。
向时真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明白了。”
应该说,是什么富贵病吧……
他也只好歇下挖人的心思。
“那既然这样,也难得来滨城了,两位大美人就赏脸也跟我吃顿晚饭,”他又连忙保证:“放心,我肯定会让厨师格外关照你。”
徐宜昭没忍住笑:“也没有那么夸张啦。”
几人说笑间,向时真又接了通电话,等掐断后,他才说:“我叔叔正在附近的酒楼,他刚说看到我了,让我现在过去找他。”
陈以若问:“向叔叔在酒楼吃饭应该是跟在谈合作,我们去合适吗?”
向时真笑说:“我刚问清楚了,他是跟自己朋友在一起,没什么合作。”
陈以若哦了声,见徐宜昭一脸疑惑,便科普起向时真的叔叔,向齐源。
目前向家的掌权人,也是很有地位权威的人物。
“你们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去吧,我叔很好客。”
向齐源所在的酒楼也在这茶馆附近,三人走一段路就到了。
楼下有侍应生专门来迎接,将他们领到包厢。
推开门,里面是一张圆桌,坐在最中间位置的是一位气质阳光稳重的熟男。
向时真主动打招呼喊了人。
徐宜昭朝对方看去一眼,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但向齐源一眼就认出她,“今羡,这不是你那小儿媳妇?”
徐宜昭惊了下,连忙朝他身旁的位置看去。
不怪她刚没看到人,因为向时真的身高就挡住了她的视线,以至于她这才发现,坐在向齐源身旁的男人,正是贺今羡。
对方也缓缓抬眸望来,眼里衔笑:“是的呢。小姑娘倒是调皮得很,喜欢乱跑,都跑到这儿来了。”
落坐后,向时真问起什么情况。
向齐源笑说:“你旁边这小姑娘,差点就成了你羡哥的儿媳妇,懂了?”
向时真一知半解,还欲追问就被陈以若用力踩了一脚。
徐宜昭硬着头皮喊了声:“向叔叔,贺叔叔。”
陈以若也喊他贺叔叔。
贺今羡却只看着徐宜昭:“怎么到滨城来了?没跟家里人说一声?”
徐宜昭垂眸:“说了的……”
贺今羡声音很轻:“是吗?”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惹得向齐源颇觉诡异:“你怎么跟人姑娘亲爹似的,她都这么大人了出来玩你还要管那么多,我看她亲爹都没你那么操心。”
贺今羡神色寡淡:“言重了,我才三十四,生不出这么大的闺女。”
向时真好半天才理清楚这其中的关系。
贺今羡是他叔叔的好朋友,他当然知道贺今羡在二十二岁那年突然收养了个十岁的养子的事,他记得,这养子好像在半年前就去世了。
所以徐宜昭就是他那养子之前的未婚妻啊。
向齐源几人在说话,贺今羡在此间隙出去了一趟,又很快返回。
向齐源问他干什么去了。
他笑说没什么,出去找厨师聊了几句。
趁上菜的功夫,向齐源问起向时真怎么会跟这俩小姑娘在一起。
向时真就说了跟徐宜昭签约出版的事,“以若给我介绍的作家,我一看文章还挺符合我出版社的风格就定下了,没想到你和徐老师也算熟人。”
徐宜昭听着心愈发急躁,糟糕,她写文章的事还没跟贺今羡提起过,他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隐瞒这些事吧。
但出乎意料,贺今羡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还从容自若跟向时真提起她出版印刷的事。
言语间,对她出版的事很上心。
陈以若小声跟徐宜昭嘀咕:“我今儿才知道原来向叔叔跟贺叔叔关系这么好。”
徐宜昭点头,“我记得我小时候经常看到向叔叔来贺家,难怪我会觉得他眼熟。”
“这两人能玩一块去还挺意外。”
“怎么说?”
“你不知道向家的情况吗?向家贺家早些年不和,两家都是叱咤商场多年的王者,在生意上难免会因为竞争的缘故而弄得关系难堪,多年来也是王不见王的。向齐源目前是向家的掌权人,他竟然还能跟贺今羡走这么近,这两人明明是竞争关系。”
是这样吗?但徐宜昭记得小时候好几次有见到向齐源来贺家找贺叔叔玩呢,她记得还有一个男人,是霍家的次子霍宗沐,这仨人关系相当好。
陈以若很阴暗地想:“我看多半是维持表面和睦吧,私下指不定会坑来坑去。”
“你们俩小姑娘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向齐源身子歪斜,做出偷听状:“也说出来让叔叔们听听啊。”
向时真轻咳一声:“可不是叔叔们,怎么说我也是二字开头的好年纪。”
向齐源很不爽,赏了他一个板栗:“胆子肥了啊,都敢讽刺你羡哥。”
贺今羡慢条斯理地品茶,不打算参与这奇怪的年龄焦虑中。
陈以若镇定微笑:“没说什么。”
徐宜昭也抿抿唇,乖得不行,她笑着抬眸,不经意又撞进贺今羡的眉眼。
他在品茶,眼神却还一直望着她在笑。
不说有几分温和,就这笑容里,写满了让她觉得陌生的情绪。
她也莫名被他这眼神看得,骨头缝里都生出几分寒意。
向齐源打量了几圈,主动说起:“说来咱这一屋除了我,是不是都是些单身狗?”
向时真不吭声,大概明白一会要面临什么。
贺今羡慢悠悠开口:“别把我扯进去,我结婚了。”
他这话音落地,不啻于平地一声雷。
反应最大的当属向齐源,他只不过随口一句,也是抱着别的目的,却平白扯出另一个大瓜,他夸张追问:“结婚了?什么时候?女方是谁?”
贺今羡淡声:“没那义务告诉你。”
“贺今羡,你够了,”向齐源差点想抱头痛哭:“我还打算把我家里的妹妹介绍给你,你竟然给我偷偷结婚了?你对得起我吗?”
“别想,”贺今羡语气平静且冷淡,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除了我现在的太太,我从没想过跟任何人结婚。”
向齐源哀嚎:“完了,我妹要失恋了。”
徐宜昭低着头一直在喝茶,动都不敢动一下,她可太知道贺今羡跟谁结了婚……
好在饭菜这时候也上了,扫了眼饭桌,徐宜昭本想谨慎点,毕竟她过敏的东西太多,但饭桌上意外的,没有任何能让她引起过敏之症的食物。
她慢吞吞吃着,听身旁的人在说话。
这时向齐源忽然问:“小徐,你觉得我侄子这人怎么样?”
徐宜昭握住筷子的手一凝。
向齐源问:“你现在是单身吗?”
徐宜昭说:“单,单身……”
向齐源:“我想也是,毕竟……”
话音到这一顿,他又说:“但你也要开始尝试接触别的异性,不能总困在原地,好男人现在可不多,时真是不可多得的好老公苗子。”
向时真的脸爆红,“小叔,你这哪儿跟哪儿啊,我和宜昭才认识。”
向齐源不以为意:“多相处不就熟了,我看你们俩很有话聊啊,一点都不像刚认识的,般配得很。”
“你说是吧,今羡。”
“毕竟你也是看着这小姑娘长大的,应该知道她最适合谁。”
贺今羡低声一笑,徐宜昭头皮都麻了。
“你说的是。”
“她最适合谁,我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