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人常在失去的时候最后悔,在即将错失时最奋力。此刻明野正切身力行地验证着这句话。
“老板,话梅糖多少钱一包?”
“0729,抹茶奶绿好了没?”
“正在做哦,请稍等。”
“麻烦帮我打包!”
街道上人来人往,甜点店外流淌着丝丝馥郁的香气,橱窗里展示草莓可颂——明野顿下脚步,侧头凝视玻璃,想起来,是莉莉评价还不错的那款、他在交往当天买给她做下午茶的那一款。
叮铃铃,他推门进去,仿佛重叠了时空,将可颂买下。
提着大包小包,如同参加马拉松中的长跑选手,他继续飞奔。
于逼仄的高楼间,在将近昏沉的明亮天色下。他的视界,他的身形,极速掠过一家家服装店、饰品店、餐饮店、文创店,从牵手的情侣、嬉戏的情侣、彼此低头抬头笑着对视的情侣们侧面擦过。
来到广场入口,跑到长长的台阶前,而后刹那止住步伐。
冬季沉眠的万景中,他一眼望见莉莉,坐在一颗枯棕的树下,水池旁,好似几根水墨线条勾勒出的形状,清清淡淡,韵味深长。
心脏因此而收缩,明野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他清楚眼下的自己有多糟糕。
发型一定乱了,裤脚翻折起来一只,出了点汗,表情想必也不会好看。
好在莉莉看不见。
那便是他一度游离摇摆、妄想半途松开手悄悄去看一眼小路丛旁盛开的玫瑰花,够足瘾,够放纵,再收拾好心情无声无息拐回来、重新与她十指相扣的最大依仗。
仗着她清明的眼睛短暂地蒙上灰布。
“我一直在这里啊。”
“其实我大部分时间都停在你的身边。”
兴许只是转瞬的念头,他曾下意识找好理由为自己开脱。
“男女天生不一样,女生要的是情绪价值,要陪伴,要秒回,要礼物,各种仪式感,好像一开始谈了就必须分分秒秒围着她打转。”
“服了,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要是不打会儿游戏,兄弟们出来聚一下,充个电,难道我们就不是人么?哪有那么多耐心天天捧着哄着她们,一句话说不好就得赔罪认错啊?”
“所以都说结婚最可怕,每个男人都有那种时间,下班宁愿一个人坐在车里,在停车场呆几个小时都不想上去。你以为是为什么?累呗,烦呗,跟孙子供祖宗似的,一下不得消停。”
他所存在的世界,明里暗里,每一处角落所按捺不下的声音,大众接受的熏陶亦是如此。
几乎没有哪位长辈、同性老师会正经地教导说:爱是很重要的,爱情十分脆弱,故你要为此提早准备些什么、学些什么。
他们只会说,偶尔暧昧一下也没关系,反正男生不会吃亏,小心别被赖上就好。
偶尔乱来也无妨,反正大家都是这样,饭桌上没有人大声斥责,唯有一张张心照不宣的脸庞。
比起更过分的行为,明野不算过分。
比起更明确的背叛,明野不算背叛。
可那终究是错误的、残忍的、伤人的动作,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一直自私地纵容自己。
现在终于到了坦认的时刻。
明野平复呼吸,用力地吸了一口冷空气,扬起笑容走到乔鸢面前。
“我能坐下吗?你旁边。”
与几个月前相同的问句,乔鸢没有反对,他便坐下来,吸管尖端扎破包装,递出温热的奶茶:“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来医院了?”
为什么定位在医院,人却坐在这里?
他没问,她也没有解释。
“来复查。”乔鸢回答,没接奶茶。
“去衡山也是为了看眼睛?怎么不叫上我。”
她手指很凉,明野给她面包,想让她暖一暖。
她还是不要,反问:“找我什么事?”
声调平直得好像一根永远不可能弯曲的钢线。
安静地、漠然地、冰封地、女朋友,固然坐得非常近,伸手便能触碰到头发、耳垂和嘴唇。
纵使风扬起她的裙摆拂过他的鞋面,她身上清淡的茉莉香味清晰可闻的,可为什么呢?他们间无形的沟壑依然存在,难以跨越。
莉莉时常带给他这种感受。
只有莉莉。
“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谈四个月了,你……想不想说一下感觉?”
“你不想。”
“那我先说吧,可能我说完你就想了。”
双手环握奶茶杯,来回翻转,明野唱着独角戏,开启单方面的独白。
“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说实话,刚开始特别新鲜、觉得很神奇,每次闭眼睁眼想到的第一个人都是你,每天都想见你,和你待在一起,干什么都行。可是慢慢地、我也不确定哪里出了问题,好像太多东西都在重复。”
“我们的约会、聊天话题,有时候甚至我说一句话,你还没开口,我就已经能猜到你要讲什么。”
“可能是我们在谈恋爱以前就聊得太多了,可能兴趣爱好相差太大。”
毕竟他喜好打游戏、吃东西,尝试一切新鲜事物,偏对设计一窍不通。
而她不沾游戏、将吃饭视为一种维持日常生活必要的任务,从不会因为食物的美味与否露出欣喜或嫌恶的表情。
她有规律固定的作息,有长长的待办清单,不喜欢轻易更改日程,似乎也不太愿意,做太出格、容易招来非议的事。
一个率性且热爱分享、热衷当下的享乐主义者;
一个情
绪内敛、忙碌,总是放眼于更遥远的地带,乃至一刻都无法停歇的完美强迫症。
他们步调不一。相差甚远。
“你有很多优点,莉莉,特别特别多,数也数不完。可也有让我觉得负担的地方。”
明野实话实说:“当然,那些都不是你的问题,我知道,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我没资格要求你改变。况且对比起来我才是一身缺点,浑身毛病,但,我的感受也是真的,我没办法骗自己——”
“明野。”乔鸢冷不防打断,“你以前爱打排球,也找我去看过比赛,记得吗?”
那是、继公园偶遇后的一周,为了帮她转移注意力、令她开心起来,也意图耍帅。
他盛情邀请她来观赛,结果却不如人意。
他输了。
饶是所有人拼尽全力,结局依然败了。
没有人是为了输才坚持训练、走上球场,何况今年是教练带他们的最后一年;
更何况往年他们都能问鼎省赛,堪称冠军种子选手。唯独此次棋差一着,爆冷出局,听着观众席讶异或恼怒的责问声、嘘声,教练充满遗憾的安慰声。
散场后,灯光寂灭,明野始终一个人、弓着腰坐在休息室里。
用手背抵着额,任手臂遮着眼,脚下比灰暗更暗的影子拖得好长、好长。
——再一分钟。彼时他想,再花一分钟整理好情绪,他就出去,搞不好莉莉还在外面。
虽然更大可能已经离开了。
叫人来看比赛,结果惨败,真是有够逊的。
他为自己感到羞耻,而乔鸢,正是那时悄无声息地到来的。
他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像一只灵巧的猫,模糊视野里率先出现的反而是另一道影子,一双纤洁无尘的小白鞋。
“打完这场,我们队就要散了。”
他不清楚为什么要说,然而他说起来。
“教练要走了,师哥师姐也毕业了。今天是比给教练的小孩看的,他叫小华,他下个月就要去动手术。本来我们应该赢的。按正常情况是一定会赢的,但是……”
“……是我没发挥好。”
“我……”他闭着眼,低哑地自嘲:“一场比赛而已,太丢人了,对吧?”
良久,乔鸢伸出手指,将掌心放置到他的头上。
那一天,她们开始交往。
这一天,广场喷泉骤然奏响,稀稀哗哗的流水声中,明野听见她问:
“所以,为什么你再也不打排球了?明野。”
“因为是你的学业,你的爱好,属于你的人生,所以我从来没有试图插手过。但既然今天你想坐下来谈,我想问,你马上就要毕业了,不包括我在内,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接下来的事?”
“实习或读研,现在开始准备考研应该来不及了吧?那么,留在南港或去其他城市工作、或者家里是否有别的安排。除此以外,不能再随心所欲地混日子也好,不能心安理得地打游戏,你把一切都推给我,我只想问你。”
“你真的分得清吗?明野。”
“你想要逃避的是什么,不愿意面对的是什么?”
“让你感觉到别扭、麻烦、有压力、被束缚的,究竟是什么?是我吗?是我们的关系,你确定吗?”
“……”
心脏,犹如被针尖刺破,神经倏地拉成直线。
明野张嘴,竟哑口无言。
辽阔的空中晚霞漫天,寒风吹得叶片疏疏落落摩挲。
身后有人在撒饲料,乔鸢循声侧头。
明野跟着转动,眼皮起落,旋即望见一群群洁白的鸟落下,仰头吞咽食物,紧接着又成片成片地扬翅起飞,于他们的头顶盘旋。
眼眶因长时间静止而发红,浓烈的负罪并自责感竞相涌来。
除了父母,从无他人同他进行如此深刻的对话,比同一柄刀挑开了罩布直戳肋骨。以至于他终于如梦初醒、豁然大悟般明白过来,原来,那些让他难以忍受的,根本并非她的自律和独立。
其实那也不叫痛苦。是愚钝混淆了感知,懦弱居上,使他弄错了它的名字。
它叫自卑。
自惭形秽。
原来如此。
女朋友的优秀反衬出他的一无是处、毫无自制力;
女友的勤奋、刻苦、处事严谨无一不对比出他的懒惰、颓废、冒失和缺乏行动力。
他的枷锁由此而生。
“我……错了。”
半晌,明野自喉咙发出干燥的声音,急切而懊悔:“这次是真的,莉莉,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我会戒掉那些坏习惯的,改变不对的想法,有些事不是为了你,其实是为我自己好、我本来就该做也必须做的。我懂了。”
“最近我问了很多人,同辈,长辈,包括那些公认看起来很幸福的情侣,原来他们也有矛盾,也会吵架。”
“哪怕我和耗子无良他们,住在一个宿舍里时不时斗嘴,可能大家都一样,处得太近了就难免闹翻脸。我们都是第一次谈恋爱,甚至还只是第一次吵架,莉莉,不要、这么快放弃好吗?”
“以后对我有不满就说,不要直接提分手。”
“不管碰到什么问题,我们应该像这样坐下来试着解决,而不是各自想着跑。”
“算我求你……”
她看不见,他便带着温度拥上来。
她总是被动,他便主动握住她的手指,将手指紧紧扣上她的手背。
白鸽仍在头顶回旋,你了解吗?听说过吗?熊熊燃烧的篝火,滴水进去,并不会立刻熄灭,而是劈啪一声溅起更大的火焰。直至更多的水流倾泻,火灭掉再剩一地狼藉,焦黑的木头与土地。
乔鸢径自直着后背,在他的怀中,听到他说。
他会努力做好,他要长久不分。
“就算不和好,继续考验我也行。”
他喃喃不断,低声下气,仿若对神祈愿:“只要你肯接我电话,愿意回我消息……”
“再给我一点时间行吗莉莉,多跟我说一点,我们再多相处一点。或者你提条件,我都办得到,等你觉得可以了再谈其他的……”
她又想起那首歌。
《想着你》
眼皮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她的面上并没有丝毫松动痕迹。然而静默膨胀许久,乔鸢开口道:
“我打算搬出去,不住宿舍。”
*
“我草,你和莉莉,你俩要同居??”
傍晚,陈言刚要开门,门内传来耗子的惊叹。
他扭转把手的动作一滞。
明野啧一声:“都说了不是。”
吴应鹏:“那为嘛要搬出去?房租可不便宜。”
“是莉莉搬,我不搬,舍不得你们几个儿子好吧?”明野好似心情极佳,语气轻快:“主要医生说莉莉的眼睛一直不恢复,可能带心理原因,换环境说不定反而能刺激她好起来。”
“再说了,学校寝室上下铺多不方便,楼层又高,不能叫外卖。搬出去挺好的。”
“你确定光因为眼睛?”
耗子和吴应鹏对视一眼,嘿嘿笑,说不准在给你铺台阶和好呢?你想啊,她一个人住外面多危险,你身为男朋友不得……”
明野:“滚,你少发言。”
吴应鹏:“有可能。”
“可能什么可能?!”无良有点烦,重重地砸下脸盆,“耗子你能不能别那么多嘴?明子和他女朋友的事关你什么事?人家一个女孩子被你乱猜乱讲传出去好听吗?”
谈话中断片刻,耗子不服气,陡然起身。
“我说无良你最近到底发什么病?我说两句怎么了?大家都是兄弟,你也说了是明子家属,搞得跟你女朋友似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妹啊。”纯属语气词,耗子不以为意,“你别激动行不?不然搞得我都要误会你看上莉莉了。”
无良却勃然大怒:“你有病!敢扯我妹!”
两人争端一触即发,眼看要闹起来。
“行了!”明野皱眉呵斥。
“明野。”陈言推开门,沉声问:“方便么?有话跟你说。”
正好明野也有话同他讲,给吴应鹏使了个眼色便走出去。
“好了好了,爸爸们,屁大点小事搞什么
?人明子好容易能跟女朋友搭上话,甭管她搬不搬,耗子你把话烂肚子里,半个字别往外说,不然不怪明子揍你,我指定站他。”
“无良你也是,知道你妹控,怎么无缘无故又成妇女之友了?哥几个开玩笑,没外人,也没说什么难听话,反应别那么大嘛。”
后者采取经典措施,拉架的同时各打五十大板。
无良平日最好说话,今天却不吃这套,甩开他的胳膊反击一句:“我说你妈在家住腻了,要搬出去,你们最好没反应。”
话音刚落,他修改:“换你爸出去住ktv,邻居指指点点,你们也别急。”
“哎,你他妈的——”
耗子欲上前,被吴应鹏挡住,一个劲儿劝:“别别别,给我和明子一个面子,一会儿我俩请你吃夜宵好吧?明天早饭也包了,游戏要开了,赶紧坐下,我给你买皮肤……”
耗子不情不愿地落座,无良床位靠门,不爽之余,隐约能捉住外头零星飘来的字句。
“……衡山,偶然碰到……被错认,一时情急,来不及……只能……赔罪,抱歉……”
低沉的音色,好似天然带冷,来自师哥。
不知怎的,直觉他的说辞与莉莉有关。
两个人不会打起来吧?
他正没由来地想着,猝不及防地,门外响起稀里哗啦的动静,伴随一道男声:“草,316的呢?出来啊,你们寝打起来了!!”
身体比大脑响应快,无良猛地掀门,耗子、吴应鹏也扔下游戏紧随其后。
屋外天已然彻底昏黑,走廊排灯晃晃的,雾气稠稠的。目之所及,他们眼见包装着炸鸡可乐、烤串、零食等东西的袋子乱七八糟洒了一地。
明野和陈言紧挨着阳台栏杆,倒没打起来,只是一个揪着另一个领子,一个上身微微后仰,悬空于地面外,素来整洁的衣物溅上油花和什么东西——许是辣椒粉。
晕开一滩滩痕迹,滑腻腻的,红彤彤的,使人联想到污浊的、油炸了的血。
另外一名男生则阻隔在两人中间,瞪大眼一副求助的样子。
“明野?什么情——”
耗子话刚起头,明野挣开束缚,收手转揽住陈言的肩膀,做派十分亲热,笑着说:“哥,我真把你当哥,你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做事前好歹跟我打个招呼,不然,确实不太礼貌你说是吧?”
在场任谁都瞧得出,他笑意不达眼底。
“是我的错。”陈言垂着眼淡声说,为表歉意,他欠他的钱不用还了。
另外他多买了一张游戏充值卡作为赔礼。
“不用,客气了,再说我也不玩那个游戏了,哥你哪买的赶紧去找店家退掉,别浪费钱。”
明野笑吟吟地拍了拍肩,转头没事人似的疑问:“你们都出来干嘛?回去开黑啊,今晚最后陪你们打两把,爸爸我就要收手了,从此不碰游戏,立志重新做人……”
怎么个事,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好在没打起来,耗子转着眼珠,好声附和:“行,今晚不打通宵别跑路啊,儿子。”
“谁是谁儿子?”
“谁跑谁是呗。”
“冲着你这句话,爸爸今晚非打爆你狗头!”
几人勾肩搭背,作势要离开,其他寝室的那个见势不妙早就溜了。余下无良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个,明子,地上……”
“那些啊,没事,师哥会打扫的。”明野说着回头,眸光锐利,“哥,麻烦你了。”
陈言嗯了一声。
明野、耗子相继离开,吴应鹏做了一个手势也关门。这下轮到无良作调解员,他拿起扫帚和苯基上前:“师哥,你……没事吧?”
“没事。”陈言接过工具,将价值500元的充值卡递给他,“麻烦你,帮我交给明野。”
“可是他说——”
“给他吧,就说不能退。”
“哦。好吧。”
不过你们……为什么那样?
该不会当真牵扯到莉莉吧?
无良想问,不敢问,源于晦暗的天色下,阴沉、阴郁,不足以描绘此刻陈言给人的感觉。
——这还是师哥么?像极了某种压抑的不祥的生物,是错觉吗?眼花吧,眼睑竟有些隐隐发红,瞳孔里一片脓水泥浆翻搅。叫旁观者头皮发麻。
浓烈的狰狞感使无良无所适从,因此本该留下来帮忙才对,却在对方一句‘谢谢,不用’后获救般逃离现场。
夜静静地流淌,光晕落在他的发稍。
陈言低头俯身捡起一个个肮脏辣臭的塑料袋,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不住响起,回荡于空旷的过道。直至无法言喻的疼痛化作一座山将他压坍塌。
房门内,明野操作鼠标,拖出一个个确认框,逐一点击‘确认’、‘卸载’,顺便把蓝色挂件系在床头,即便坐在下铺,一抬头就能入目。
公共阳台上,陈言紧握玻璃烧制的黑色蝴蝶,锋利的边角将他割伤,令他流血。
却不足以缓解他心头的万分之一。
额头青筋跳动,任凭握着蝶翼的掌心纹路渐渐覆上鲜艳刺眼的红色。
他很清楚自己不该轻举妄动,然而那股嫉恨的情绪不住沸腾喧嚣,迫切地想撕碎明野,想要代替明野。干脆利落地摧毁掉对方虚伪的蜜语,将被谎言轻易蛊惑的人拉出漩涡。
——他是幼稚愚蠢的、肤浅的、只会给你带来不幸的人。
他喉头滚动,恨不能按住乔鸢的肩膀,请她睁大眼睛,求她看清楚。
不要再坠入他的陷阱!
拜托你!不要再因为他那种人伤心、脆弱,因为明野露出空洞的神色。
即使不是我,也不该是明野。
既然可以是明野,那更应该选择我,不是吗?
乔一元。
站在你身旁的那个人,理应是我。
忿怨与后悔或许是上帝赋予人类最糟糕的情绪,它们具有极大的破坏力,推着他一再打破原则,按下停止键。
使用软件快速编辑、修改,随后打开通话界面,找到号码,将录音发了出去。
一切如此短暂,只需要短短一分钟,两分钟。
可由你而引发的苦楚和煎熬,却那样漫长,足以折磨人一夜又一夜,一天再一天。
而这个瞬间,乔鸢,你——在做什么呢?
月光投下人影的青色。数不清第多少次,陈言仰头望着暗无天日的世界,渴望答案。
但饶是如此。
尽管无尽苦涩,他并不打算——
他无法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