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
明珠真没想到裴照松能如此坦然地接受,她淡淡地看他一眼转过身去。
他爱是什么是什么,和她无关。
明珠左右看,小声嘀咕道,“猫呢?”
猫早就去无踪影。
明珠怒着眼睛瞪他,“都怪你把猫吓跑了。”
“咪咪。”她往前走两步,试探着把猫唤出来,“喵——”
毫无反应。
裴照松跟在她身边,“我帮你找。”
明珠停在原地,等着他去找,看着他走到一辆车旁,蹲下去看车底有没有猫。
明珠想笑,抿着唇强忍着笑意。
她不能笑出来,明明几分钟前还剑拔弩张唇枪舌剑,这会儿要是笑出来,只会认为她闹着玩儿呢。
她索性转身离去,懒得理他。
“这儿也没有。”裴照松自顾自说着,回头去看,明珠人已经往楼里走。
裴照松马上起身追过去,拉住她的手。
“干嘛?”明珠甩掉他的手。
裴照松又牵上,“去吃饭吧。”
“不吃。”明珠转动手腕,“你放手。”
裴照松放开,“你不吃童佳薇总要吃吧。”
“那你直接请她呗。”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楼大厅,电梯刚好停在一楼。
裴照松伸出一只手给她挡着电梯门,让她先进去,嘴上说道,“你不去,她也不会去的。”
明珠往里走,轻嗤一声,“你怎么知道她不去?你请她吃饭,她敢不来吗?”
裴照松跟在后面进去,按了楼层,板着脸说,“我单独和她吃饭像话吗?”
明珠抄着手偏过头去,哼一声,“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裴照松说,“你让人家来做广播,周末又来加班,完了连顿饭都不请别人吃的,盛明珠,你这么抠啊。”
“你才抠。”明珠根本经不起一点激,立马炸毛。
裴照松唇角浮现丝丝笑意,他尽量控制住向上扬的弧度,“那就一起吃饭呗。”
明珠白他一眼,“谁要和你吃饭啊,我请她吃饭,没请你。”
裴照松噎住,喉咙上下滚了滚,正想说什么,电梯停在八楼。
明珠径直走出去,没给他一个眼神。
裴照松叹口气,走上前去拉住她。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下气地说,“七七,其实他们的意见真不重要,你又不是和他们过一辈子。”
明珠愣了一下,方才明白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他和周子茜说的意思一样。
明珠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冷着脸说,“现在也算工作时间,裴部长,我不想说这些。”
说完,她转身朝广播室走。
裴照松听着她这称呼,呼吸一滞,跟在她身后,“找个时间我们再好好谈谈,好不好?”
明珠没理会,推开门。
童佳薇见两人一起进来,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起来,“明珠,你们……”
明珠走过去,微微笑道,“都弄好了吧,快收拾收拾,我们去吃饭,我请客。”
童佳薇看一眼裴照松,帮着明珠一起收拾桌面,小声说,“明珠,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明珠眼都没抬一下,“没事,我无所谓。”
裴照松走到桌沿边,问道,“想吃什么?”
明珠没应声,专注把稿子按顺序整理好,放一边。
童佳薇意识到氛围不大对劲,尬尴地瞥一眼裴照松,而后撞了撞明珠手臂,“明珠,裴部问想吃什么?”
明珠拿起自己包背上,“你和他说,我请客,没请他。”
“……”童佳薇面露难色,硬着头皮对裴照松说,“额,裴部,明珠说她没请你。”
裴照松嗯一声,“你跟她说,不用她请客,我请客,你们想想吃什么?”
童佳薇无奈转过身去对明珠说,“裴部说他请。”
“你和他说,不用。”
“……”
这是唱得哪出。
童佳薇怀疑两人处在不同时空,不然为什么明明隔着一两米的距离,还要让
她传话。
她站在中间,左右看一眼两人。
童佳薇既已知晓,裴照松没再避讳。
他直接走到明珠面前,去拉她的手,低着声说,“别生气了,快想想吃什么?”
明珠咬着唇,把脸偏向一边,“谁要和你吃饭啊?”
裴照松歪头去看她,“那我想和你吃饭,可以吗?”
童佳薇哪里见过裴照松这样,平常在单位里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人,这会儿低着头柔着声音哄着一个女生。
比上次在会议室里看到的样子还要温柔。
明珠对他冷言冷语,他眉都没皱一下,还小心翼翼生怕把明珠惹不高兴了。
哪里是炮友,童佳薇心想,分明就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她思忖着,转过身去,暂时回避。
明珠推开裴照松,“你干嘛啊?”
眼神示意他注意点儿,人还在呢。
“我们两个女生吃饭,你来凑什么热闹。”明珠不悦地说。
她绕过裴照松,走到童佳薇面前,“佳薇,就我们两个人吃,你想吃什么?”
“这不好吧。”童佳薇犹豫着说。
“有什么不好?”明珠睨一眼裴照松,“我们女生吃饭关他什么事?”
明珠每说一句话,童佳薇心就跟着跳一下。她实在没见过在单位里谁这样和裴照松说过话,句句带刺。
裴照松思忖了两秒,“行,你们两个去吃,算我账上。”
“好吧。”童佳薇应道,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大袋吃食,“那这包东西怎么办?”
明珠走过去提上,“拿上吃,不吃白不吃。”
“好吧。”
裴照松听闻,嘴角轻轻提了提。
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是被童佳薇捕捉到,她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这顿饭,最后明珠和童佳薇两人去吃的,裴照松和明珠关系特殊,他要真去的话,童佳薇成电灯泡,肯定不自在,这饭还怎么吃。
只是路上,童佳薇问出心中想法,“明珠,你是不是和裴部在闹矛盾啊?”
“没有啊。”明珠否认。
“你们这也不像是分手啊。”童佳薇迟疑着说,“也不像是……炮友。”
“真分手了。”明珠坦诚回道。
“可是裴部明明很在意你啊。”童佳薇问,“你是不是在生裴部的气?”
听闻,明珠沉默了。
她在生裴照松的气吗?
答案肯定是有的,但又不完全是。她也很矛盾。
明珠想了想,带着些许赌气的成分说,“没啊,我生他什么气,都分手了他还要和我睡,不是炮友是什么。”
童佳薇一听,似懂非懂,只觉得明珠酷毙了,能把裴照松这样的人征服,那肯定不一般。
她崇拜地看着明珠,“明珠,你真厉害。”
明珠:“……”
*
星期一,广播节目如约播出。
明珠每天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节目刚开始做,也是她第一个提出来要做,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浑水摸鱼,还是要拿出认真负责的态度。
她待在广播室的时间变多,裴照松有时会到广播室来看她,她对待裴照松没什么好脸色,偶尔也要说两句难听的话气他怼他,她不好受,他也别想好过。
童佳薇对他们两人已经见怪不怪。
这天,裴照松把改好的稿子拿到广播室,见他欲言又止,像是还有其他话要说,童佳薇心领神会,便寻了个理由出去,把空间腾给他们。
明珠坐椅子上没动,拿过稿子看,直接无视掉裴照松。
裴照松站桌沿边,冷不丁开口,“星期五我爸要过来调研。”
明珠顿住,瞅他一眼,淡淡哦一声。
他爸爸可是裴厅长,来调研,区委书记都要去接待呢,用得着和她说吗?和她什么关系?
裴照松见她冷淡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吞咽了一下,终是没说出口。
到周五,下午刚进办公室,就听到同事们在谈论今天区上是不是来大领导了。
某同事说中午下班的时候,主路段有交警在守着。
另一同事附和,“我也遇到了,还让我们先等着,就看到前面两辆公务车开过去,后面跟了一辆卡斯特,是A牌照的,还有一路公务车。”
“那薛齐不是去跟这条采访了吗?”一同事说,“说是省上哪个厅的厅长来着,我想起来了,文旅厅的,过来市上调研文旅资源,肯定要到各县区看嘛。”
……
同事们凑在一起聊着,明珠默默听着,这是在说他爸爸吧。
她听了两句便去到广播室,反正和她没多大关系。
另一边。
裴照松是晚上才见到裴林的。
调研结束后,裴林当天就要回省上。之前已经说好,临走前便到裴照松这里见一面。
裴林不认为裴照松找他会谈多么重要的事,只在楼下坐车里等着裴照松。
裴照松下来,走到车旁边后排,抬手敲了敲窗。
车窗降下,露出裴林一张威严的脸。
裴照松恭敬地叫了声,“爸。”
“嗯。”裴林面无表情地点头,“什么事,说吧。”
裴照松没急着说事,问了一句,“真不上去坐坐?”
裴林面不改色,“不要浪费时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裴林这套作风,裴照松习以为常,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进去。
他关上车门,对着前面的司机和裴林秘书说,“还请二位暂时离开一下。”
“好的。”
前面坐着的两人打开车门,自觉退到很远的地方等着。
“说吧,什么事非说不可。”裴林见他把人支走,倒要看看是什么重要的事。
裴照松说,“爸,我想有必要和您说一声,我的个人婚姻大事。”
裴林点点头,“嗯,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考虑。”
他问,“有合适的人选吗?”
裴照松开门见山地说,“我有喜欢的人,我想和她结婚。”
“嗯?”裴林似是意外,问道,“哪家的,父母哪个单位的?”
“这重要吗?”
“重要。”裴林不容置喙地说。
裴照松没接话。
裴林接着问,“你和宋老师说了吗,她怎么说?”
不提宋巧玲还好,既然提到,裴照松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轻笑一声,“您在乎宋老师的看法吗?”
“当然,她是你的母亲。”裴林说。
裴照松冷笑,反问,“除此之外呢,她不是你的妻子吗?”
“你……”裴林没想到裴照松会这样问,一时说不出话。
“不想回答吗?还是不敢回答?”裴照松步步逼问。
闻声,裴林这才侧过身去看身旁坐着的人。
裴照松目光毫不避讳地回视他。
裴林盯着裴照松看了一瞬,裴照松回视他的眼神直白坚定。他这个儿子早已不是印象中的小孩,已经成长为男人,能独当一面了。
他也清楚地意识到,今天裴照松找他谈的内容没那么简单。
果然,裴照松再次开口问道,“爸,您有遗憾吗?”
裴林沉默,一言不发。
“我替您回答。”裴照松面上毫无波澜,平静地说,“有吧,我想看着心爱的人死去却无能为力,肯定很遗憾。”
裴林哑然,只紧紧地盯着裴照松。
“爸,您对得起裴初宜的母亲吗?对得起宋老师吗?”裴照松目光平视着前方,好像在讲述一件无关的事,“这么多年,您不敢面对宋老师,百年后,您下去能坦然面对裴初宜母亲吗?”
裴林一张严肃的脸沉在阴影里显得更为可怕。
他恼羞成怒道,“混账,这是你该跟我说话的态度?”
裴照松鼻腔里轻轻嗤一声,“很难听吗,对不起,爸,我不是您下属,说不来好听的话。”
“我是你老子,你该这样和我说话吗?你妈怎么教你的?”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自己的母亲。
裴照松气急反笑,“您尽过什么责任,宋老师为您
孝敬父母,为您养育子女,您做了什么?您凭什么指责宋老师?”
“这么多年,您忘不了裴初宜母亲,为什么还要娶宋老师,既然娶了为什么又要这样对待她。”裴照松不紧不慢的语调,一点点揭开裴林的伤疤,“因为您胆小,自私,懦弱,您不敢回应宋老师的感情,是不是?”
从未有人这样当面提及过。
裴林被戳到痛处,气到整个人僵硬,胸口剧烈地喘着气,表达着他的怒气。
他怒吼道,“你给我滚,滚。”
裴照松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眼已经怒不可遏的裴林。他也捏着一把汗。
他松开五指,手心里湿漉漉,沁了一层薄汗。
裴照松长呼出一口气,带着恳求的语气,“爸,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但请您放过宋老师吧,她真的很不容易。”
话音落下,他打开车门下去,走过去对裴林秘书说,“余哥,辛苦好好照顾一下裴厅长。”
“客气了。”
裴照松和他握了握手,转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