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很快,裴照松就给裴林打电话,说有事找他谈,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裴林接到裴照松的电话很是意外,裴照松很少会给他打电话。
惊讶之余,裴林说他不久会来调研,到时候见面说。
裴照松应下。
*
明珠在家休息,周子茜给她发消息问她到底怎么了。
手机上说不清楚,她把周子茜约出来喝酒。
周子茜到达明珠约定的酒吧,见明珠一个人坐在那里,瓶里的酒已经少了一半。
明珠又倒了一杯,正要喝,酒杯被夺走,她抬起眼看,“茜茜,你终于来啦。”
她拿起酒瓶,给周子茜倒酒,“快陪我喝。”
周子茜取下包,坐下,抢过明珠手里的酒瓶,“别倒了,少喝点。”
明珠垂下眸,低头看着杯里的黄色液体流光溢彩,而她的眼眸里黯淡无光。
“你怎么了?吵架了吗?”周子茜问。
她看着明珠脸色惨白,眼睛水肿,像是哭过的后遗症,整个人精神气也很颓废。
明珠沉默一瞬开口,“不是吵架,是分手了。”
“啊?”周子茜愕然,“怎么会?”
明珠抬起眼看着周子茜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唇角泛起苦涩的笑意,“他妈妈看不上我,也看不上我们家,看不上我父母,就分手了呗。”
她语调轻轻,故意表现出不大在意的样子,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周子茜愣了一下,想着缓和氛围,笑着说,“这算什么事嘛,你又不是和他妈过一辈子,你管她喜不喜欢你,只要松哥他喜欢你就行了。”
明珠不认可地摇头。
她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她怎么会不在意他的父母呢,她希望双方家庭都是圆满和谐的。
周子茜给她出主意,“这很好办啊,你让松哥回家把户口本偷出来,你俩把证领了,看他妈还怎么说。”
明珠无语地睨她一眼,拿起酒杯,把杯里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她才做不到。
周子茜当然是开玩笑,她敛了唇角,认真地说,“真的,明珠,你又不是和他妈妈过一辈子,没必要想那么多,只要你们两个人感情好就行啊。”
“哪儿那么简单。”明珠撑着下巴,双眼无神地看着某处。
周子茜想了想,的确,说着容易做起来却难。
她无奈地叹口气,当初她和陈进在一起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陈进爸爸是市上的领导,她也担心他们家会不会觉得她家太普通。哪知和他家里人见面时,陈进妈妈热情过头,让她招架不住。
陈进从小到大很调皮,闯出不少祸,爱唱反调。特别是青春期时,仗着自己会点拳脚经常打架,陈妈妈没少头疼,觉得自家儿子太招人嫌,真担心他找不着老婆。和周子茜在一起后,陈进规矩听话,陈妈妈把周子茜当救星,哪里还去在乎其他东西。
这是个现实问题,周子茜不知该怎么安慰明珠,只能静静地陪着她守着她。
明珠今天出来当真是来喝酒的。
周子茜看着她一杯杯酒灌下去不但没消解忧愁,眉头反而越拧越紧。
她抢过明珠手里的酒杯,“好姐妹,快别喝了,你都喝了多少了。”
明珠脑袋晕乎乎,就想借着酒劲好好发泄心里的烦闷。
她扬扬手,“你别管我,好好陪我喝一场。”
她抢过酒杯仰头
喝掉,而后把酒杯重重地放桌上,冰冷的液体流进体内,像是在伤口上浇灌了毒液,她心忽而一紧,疼得哭起来。
周子茜慌乱地拿纸巾给她擦眼泪,“这怎么还哭了呢,不哭不哭啊。”
明珠哭得更厉害,干脆趴在桌上埋着脸哭个够。
周子茜见她哭得肩膀发抖,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时安慰着她。
周子茜也没辙,明珠这状况她应付不来,犹豫半天要不要把裴照松叫来。
她试探着问,“不哭了啊,我帮你把松哥叫过来好不好?”
“我才不要见他。”明珠抽噎着。
周子茜听不太清,“什么?”
明珠抬起头来,随手揩掉眼角的泪,“我才不想看见他。”
周子茜问,“真不想看见他吗?”
多少人,口是心非地说着相反的话。
明珠撑着的手渐渐滑下去,头靠着手臂上,另一只拿着酒瓶看,眼神迷离,嘴里喃喃道,“我才不想,一点都不想,裴照松他就是个混蛋,他只会欺负我,混蛋……”
她言辞含糊,周子茜听不清,把耳朵凑近听了几句,勉强听懂她在骂裴照松。
周子茜思忖半晌,还是决定把裴照松叫来。
明珠意识渐渐迷糊,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周子茜轻声安慰她,“等等啊,人马上就来了。”
等待的期间,有人端着酒杯来搭讪,“美女,喝一杯啊。”
周子茜冷声道,“不好意思,不喝。”
男人见周子茜长得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就算冷声说话也没攻击力,没理会她,转而在明珠对面坐下,碰了碰明珠手里的杯子,“美女,干一杯。”
明珠慢慢撑坐起来,拿起一旁的酒杯,“好啊。”
周子茜拦着她,张皇失措地抢下她手里的酒杯,“明珠,你醒醒,什么人的酒你喝?快快快,我们先回家。”
只有她们两个人女生在,明珠醉着,周子茜怕拦不住她,去扶她起来。
明珠挥掉周子茜的手,“我还没喝够呢。”
她晕乎乎,站不稳,身体晃动。
“就是嘛,你朋友还没喝够呢,你急什么。”男人起身,想去搀扶明珠坐下。
“你谁啊你,走开,再不走开我报警了。”周子茜伸手拍掉男人的手。
这人长得真猥琐,看着都恶心。
男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轻嗤一声,“好啊,报啊,我等着。”
“你……”周子茜气恼地说不出话。
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影,周子茜见来人,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下,她连忙冲来人招手,“这里,松哥。”
裴照松走过去,把明珠抱在怀里,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周子茜瞪着眼凶巴巴地说,“我朋友男朋友来了。”
男人一愣,目光看向裴照松。
裴照松直接回视回去,冷漠的眼里盛着一层薄怒,极具压迫感。他整个人一言不发,沉默更让人捉摸不定。
男人思考了两秒,权衡利弊后,眉一扬,“早说嘛。”
随即端着酒杯走掉。
明珠后知后觉,嚷嚷着,“谁是我男朋友,我才没有。”
她推开裴照松,往后一仰直接坐下,“茜茜,我还要喝,你快陪我喝。”
周子茜瞥一眼裴照松,心道:姐妹,你这个时候还知道否认,也没醉啊,少说两句吧。
裴照松冷着的脸更沉,去扶她起来,还是柔着声音哄道,“不喝了啊,我们回家好不好?”
明珠推开他,“你谁啊,凭什么管我喝不喝,我就要喝,你管得着吗?”
她不是没有认出裴照松,也没真的醉到不省人事。
裴照松顿住,心在抽痛。
明珠不想理他,抚着额头闭着眼缓劲,慢慢揉着额角。
裴照松急忙问,“头很疼吗?”
明珠没答。
周子茜劝道,“明珠,我们改天再喝行不,今天先回家。”
明珠不会对朋友乱发脾气,不会蛮横不讲道理,大家是朋友关系,别人没义务接受包容她的坏脾气。
她想了想,嗯一声。
明珠站起来,身体轻飘飘的,站不太稳。
裴照松伸手扶着她,她气愤地甩掉他的手,要自己走。裴照松索性一把搂住她。
周子茜拍拍她背,反倒过来哄着她,“好了好了,先这样,我一个人扶不动你,你将就着,乖啊。”
明珠气得脸颊鼓鼓的,终是没再挣扎。
从酒吧出来。
裴照松说,“我先送你回去。”
周子茜摆手,“不用,我让陈进过来接我了。”
“嗯。”裴照松点点头,抱着明珠在路边一起等陈进。
过会儿,陈进到达。
他下车,靠在车门框上,看着明珠在裴照松怀里不时锤他两下,调侃道,“松哥,打情骂俏呢。”
周子茜瞪一眼,“陈进,你给我闭嘴。”
陈进赶紧抿上唇,不敢多说一句。立马绕到另一边,给周子茜开车门。
打了声招呼,陈进和周子茜驱车离开。
风已经把明珠吹清醒些许。
她别扭地在对裴照松发脾气,把他推开,吵着让他滚。
她所有的坏脾气都给了他。
裴照松一声没坑,她把他推开,他就再重新抱进怀里。
明珠没力气再折腾,身体往下滑,蹲在地上。
裴照松跟着蹲在她面前,低声问道,“头还疼吗?”
明珠低着头,眼泪一滴滴流下,在地上晕染开一滩深色的痕迹,像是勾勒出一幅水墨画。
她留下的每一滴泪都似千斤重,狠狠地砸在裴照松的心上。
裴照松把她的脸抬起来,帮她擦着眼泪,“都是我不好,七七,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哭好不好?”
明珠咬着唇,眼睛瞪得圆溜溜,站起来侧过身去,不想看他。
裴照松绕到她面前去,明珠再往旁边转身,他跟着转过去看她。
明珠忍不住放声哭出来,“裴照松,你混蛋。”
裴照松把她抱进怀里,亲亲她头发,“我是混蛋。”
明珠没再推开他,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痛哭。
过会儿,她发泄完,往后退开半步,小声嘀咕,“我想回家。”
裴照松把她送回去,想送她上楼。
明珠拒绝,坚决不想让他跟着上楼去被自己爸妈看见,觉得自己没出息和他见面。
她不想承认,其实她还想见他。
裴照松不想惹她生气,作罢,转而让她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明珠没理他,直接进了小区。
她现在很矛盾。
休息几天后,星期一,明珠回去上班,她的状态恢复一些,同事只当她是生病了。
任豪在门口叫她,让她去一趟裴照松的办公室。
因为各种方式都拉黑,裴照松现在没法直接联系到她。
明珠不知道他找她做什么,怕他以权谋私找她上去谈她们的私事。
她警惕地问道,“找我什么事吗?”
“可能是你们广播的事吧,前两天开会决定的。”任豪不忘叮嘱,“盛明珠,做电台和你专业对得上,好好做啊。”
明珠微讶,狐疑地点了点头。
她都没有见过方案,就这样定下了?!
就算谈公事,明珠也不想和他单独处在一个空间里。
她把童佳薇一起叫上。
裴照松没想到她还带上童佳薇,眼底流露过一抹悲伤,很快被他掩藏过去,只是盯着她看。
明珠瞥一眼,回避开他的视线,垂着眼。
两人都没说话,童佳薇感到奇怪,左右看看两人,犹疑着叫道,“裴部。”
裴照松闻声抽回视线,定了定神,而后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广播的事定了,这是方案,到时候编发部各平台会提前宣发,现在开始筹备,可以吗?”
见明珠没答,童佳薇看着她,迟疑地答道,“……可以吧。”
“嗯。”裴照松转头问,“盛明珠,你呢?”
“可以。”明珠不咸不淡地应道。
裴照松接着交代一些事项,童佳薇认真听着,点头热情应着。
明珠始终垂着眼,问道她,只嗯一声。
从裴照松办公室出来后,童佳薇好奇地问,“明珠,你怎么不太高兴,你好像对裴部有意见。”
明珠心一跳,轻哼一声,“没有,我怎么敢,我只是人不太舒服。”
童佳薇担心地问,“啊,你哪里不舒服,没事吧?”
“没事,一会儿我们一起讨论一下。”
“好。”
明珠很快把心思放在广播的筹备上,工作占据大部分时间。
她仔细看过方案,就是裴照松写的,她之前把她和童佳薇的想法告诉他,他写了一份完整详细的实施方案,和她的想法没什么太大的出入。
只是时政类还是单独拆出来,中午下班时段播《西江资讯》,下午下班黄金时段播《悦享西江》,这个栏目可做性多,音乐点播、美食探店分享、有趣故事会……因为刚开始,所以还是采取录播的方式。
明珠想着,可以先拉个赞助,有赞助为单位旗下的传媒公司带来收益,这样她们的节目才会长存下去。管它赞助大小,只要是钱就行。
她把魔爪伸向何淑仪,让何淑仪出钱给她赞助一笔。
何淑仪无语住,“盛明珠,我没见过上班还要自己倒贴钱的。”
明珠试图洗脑,“妈,怎么能说这样说呢,好歹是给你打广告。”
何淑仪拒绝,“我不需要,我那用得着打广告吗?”
她做经销商,手里的品牌自然有厂家每年投广告,还是大广。
明珠撇嘴,“好吧。”
没能忽悠成,她无奈地在朋友圈先打起广告,让有意愿地可以联系她,连带着发动好友一起发朋友圈。
现阶段暂时找不到,她不气馁,只要节目播的好,自然有人会找上门来。
她一心一意地着手第一期节目。
经过商量,第一期节目就定在下周一,编发部提前做好内容各平台宣发。
明珠没想到天上掉馅饼的事会掉到自己头上。
有人看到广播节目的宣传,主动找上门赞助。是西江本土的一家公司的老板,出得不多,只愿意出10万块。
10万块也是钱,很快,就谈妥签合同。这种事总免不了一起吃个饭。
原本自有分管领导去应酬,但考虑到明珠作为栏目主持人也会去,裴照松破天荒地要参加这种局。
于是,裴照松、明珠、童佳薇、办公室的卢晓华,还有分管广告部的某位男领导一起参加。
一下这么多人,裴照松单位一把手还亲自到,让赞助商老板受宠若惊。
这种局,免不了喝酒。女同志不喝不会勉强,于是童佳薇喝的饮料,卢晓华要送众人也不喝。
裴照松压根没打算让明珠喝,她倒好,自告奋勇地喝。
裴照松沉下脸看她,她直接忽略掉,端上酒杯就干。
老板还夸她厉害,明珠骄傲地扬扬眉。
裴照松脸黑的快滴出墨。
一整晚,赞助商老板兴致高昂,不知敬了多少遍酒。
明珠觉得自己的节目开门红,好兆头,也来劲。
散场,明珠意犹未尽。
裴照松尚且克制着,没在赞助商面前表现得过于沉默可怕,该有的礼数和接待还是要有。
把赞助商送走,卢晓华问,“裴部,怎么安排?”
裴照松说,“你把她们送回去就行,盛明珠跟我同路。”
“好。”
童佳薇狐疑地跟在卢晓华后面去坐车,心想裴部也喝了酒怎么送明珠呢?
等人一走,裴照松才开口,“盛明珠,你知道你晚上在做什么吗?”
他脸色森冷,眉毛拧做一团,看着很可怕。
明珠倔强地瞪他,“我知道,我怎么了我?我帮你喝酒,给你挣脸面,给足你面子,你还要怎样?”
她做下属的,在外人面前卖力给他喝酒,他还不高兴了,换做其他人还不一定喝呢。
“你喝了这么多,别人记得住你是谁吗?”裴照松问。
明珠轻嗤一声,“是是是,您是什么人,人家当然记得您,怎么会记得住我们这些小人物。”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裴照松语重心长地说,“尽管很现实,但是社会就是怎样,有的人你喝再多他都不会记得你,你喝了有用吗,这叫无效社交。酒喝下肚,伤了自己身体,起码也要有所回报,懂吗?”
明珠没说话。
裴照松接着说,“以后应酬的饭局上不要喝酒了,你喝一次就有第二次,这次喝了,以后就会有人记着让你喝,你明白吗?”
如果你会应酬,酒量好,难免会被时常叫去。
明珠不悦地白他一眼,“谁让我喝啊?”
“现在我在,当然不会。”裴照松叹口气,“那如果以后我不在呢?”
“你要去哪儿?”明珠忽而慌张起来,下意识问。
他真的要丢下她走吗?
她没骨气地过去抱住他,望着他问,“你要走吗?”
裴照松一晚上的气都被她的主动磨掉。
他脸色柔和下来,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低眸注视着她,“我不走。”
明珠松一口气,怦怦跳的心缓和下来。
裴照松抬手帮她整理耳边的头发,“但是我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也会调去其他单位,你要学会保护自己,知道吗?”
“嗯。”
明珠忽而意识到自己居然抱着他,猛地把他推开,转过身去,低着头抠着自己手心。
真没出息,三两句话就让她上钩,心甘情愿扑上去。
她在心里鄙视自己。
裴照松绕到她面前,躬下身去寻她的脸,“怎么了?”
明珠掀起眼皮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给自己找补,“我头晕,刚才没注意。”
裴照松唇角浮现一丝笑意,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蹭蹭她头发,没戳穿她。
半晌,他问,“头还晕吗?”
“嗯。”明珠冷哼一声。
还晕,不想推开他。
她很矛盾。
“那要不要跟我回去?”裴照松松开她,低眸看着她的眼睛,“我会煮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