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事与愿违。
短短一星期的假期,明珠像是在度过人生最漫长的等待。
期间，裴照松每天会给她发消息，晚上睡前会给她打电话说晚安,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及那事,或者不愿提及。
明珠心里了然，他妈妈大概率还是反对他们在一起，不然他早就告诉她好消息了。
一直到收假前的一晚，裴照松回西江,在她家楼下,和他走之前那样,让她下来见一面。
这次,明珠并不想下去见他。
他们的关系一直这样僵持,三五天还好，十天半个月也好说，可长此以往呢,一直停滞不前吗？
她不想这样。
她也想要给一段关系划上完美的句号,最终目的地当然是婚姻的殿堂。
和他见再多次,改变不了事实。
明珠把这几天一直想要问,没能问出口的问题终于说了出来。
【你妈妈还是不同意,是吗】
裴照松没直接回答，让她下去当面说。
侧面给了答案。
明珠鼻腔涌起酸涩,她拿着手机打字,手指在颤抖。
平常一句简短的话眨眼的功夫就能编辑好，可这十个字，她足足编辑了一分多钟。
她郑重地敲下字：【我们分手吧，这次是真的】
消息发出，很快,裴照松的电话打进来。
她拒接。
裴照松连着打了几个电话，明珠把他的号码拉黑，脸上早已布满眼泪。
裴照松改发消息：【下来我们当面谈好吗？】
明珠回：【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
裴照松：【我妈她不了解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你相信我】
之前他也是这样信誓旦旦地说，可结果……明珠不想相信他。
他妈妈不了解她，难道她还要上赶着去讨好她，热脸去贴冷屁股，她做不到。
裴照松接着发来：【不要轻易说分手，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我们当面谈一谈好吗】
明珠不想再收到他的消息，一并把他的微信拉黑。
她好累，把手机丢在一边，趴在床上痛哭，脸埋进枕头里，泪如雨下。很快枕头就被她的泪水浸湿，可她的眼泪还在流。
既然一开始就知道没结果，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不懂。
窗外烟火绚丽，她在阴影里独自哭泣。
转瞬即逝的烟花都不及她的一颗心破碎。
又一声烟花炸裂开的声音划破夜空。
裴照松缓缓抬起头看一眼。
世界绚烂，他只感到凄凉。
他发出的消息被拒接，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
无力感充斥全身。
裴照松在她家小区外呆呆地站立许久，最后点燃一支烟，忽而一口都不想抽，夹在手上，任由猩红一点点燃烧，直到烫着他的手指，他才后知后觉低头看手上，已经烧到尽头。
裴照松不知道他怎么回的家。
进门，他没开灯，浑身无力地瘫在沙发上，脑子里空空如也。
这次回家进展确实不太顺利。
宋巧玲根本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家里其他人，只当他只是一时兴起玩玩，她想着自己解决掉。
裴照松的爷爷奶奶还在，两位长辈年事已高，对儿孙的婚姻大事插手不多，只是看着他们一个个年纪不小，让他们别只顾着忙事业，也要尽早成家。
所以，裴照松的人生大事宋巧玲一个人盯得紧。
他当初想着过年把明珠带回去，大家庭聚会正式介绍，裴奶奶偏爱他，算把这事定下，便由不得宋巧玲一个人做主，宋巧玲爱惜脸面，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拆台。可万万没想到宋巧玲的提前到来打乱了一切计划。
这些年，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他能理解，但不代表他会接受宋巧玲的安排。
裴家是政治世家，宋家也是，所以当初才会选择宋巧玲与裴林联姻。
裴照松的堂哥裴斯言也不例外，家里为他选的联姻对象也是这条路上的人。
可明珠家里不是，在宋巧玲这些人眼里，明珠的家庭不够格。就算是，这样的家庭也有高低之分。
这正是裴照松担心的点。
春节，裴林在家的时间并不多。假期旅游黄金周，他作为省文旅厅一把手，自然要忙于工作，到处调研考察。
宋巧玲是不准备把这事告诉裴林的。
一整个假期，他和宋巧玲都陪着裴家的两位长辈，裴初宜带着一家人来呆了两天便提早回去。
直到后两天，裴照松和宋巧玲回到自己家。
只有母子二人在，宋巧玲才开口提及。
宋巧玲回来后已经着手查过明珠的背景，得知她还是编外身份，更是看不上。
起初，裴照松拒绝相亲说媒，她不大在意，以为他是忙着工作。她不反对自由恋爱，以为自己教出来的儿子会懂，怎么着也会找个差不多背景的姑娘，却不知找了明珠这样家庭的。
抛开家庭不说，宋巧玲还觉得这姑娘娇滴滴的。
她听见明珠起床出来说的话，听着都让人起鸡皮疙瘩，她还没有听过哪个女生这么嗲着声音说话。她们家里一向要求严格，规规矩矩。
她要的儿媳妇是温婉淑女型，优雅端庄识大体。就算不这样，起码也得干练能干，而不是一个娇气的小姑娘。她不理解裴照松为什么会喜欢明珠这样的，以为自己养出来的儿子审美和她一样。
裴照松也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戴有色眼镜看人，要带着偏见去看一个女生。
最后，母子俩没能达成共识，不欢而散。
裴照松尽量克制着，他不想和宋巧玲吵架，他也没和宋巧玲吵过，除了上次。
这些年，宋巧玲有她的难处，他理解；她为他付出太多，他感激。
他什么都可以听宋巧玲的，唯独自己的另一半不会听她的。
裴照松慢慢找回思绪。
他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白色烟雾缭绕，只看得到一个落寞的轮廓。
男人半眯起眼，目光随意地定在某处沉思着。
许久，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似是作了某个决定。
现在，明珠彻底不理他。
他陷入两难，真的别无选择。
原本他想着宋巧玲同意，那皆大欢喜；宋巧玲
不同意，试试劝劝她。
可眼下，宋巧玲没有松口的意思，他怕再犹豫只会把明珠推得越来越远。
这些年，宋巧玲的症结在裴林，他的父亲身上。
他一点一点看在眼里，只是闭口不谈。
是该推一把手作个了断，帮宋巧玲解开症结。
*
隔天，新年第一天上班。
盛朝阳和何淑仪在门外叫了明珠几声，她都没反应。
两人推门进去查看，才看到明珠状况很不好，她眼睛红肿，头昏脑涨。
两人吓住，急忙问，“乖乖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明珠伤心欲绝哭了一夜，看着自己父母担心的样子，和盘托出，“我和他分手了。”
说着，眼眶里瞬间沁满泪水。
“啊？”何淑仪问，“怎么会突然分手呢？”
明珠没再隐瞒，“他妈妈不喜欢我。”
何淑仪和盛朝阳皆是一愣，似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缘由。
旋即，盛朝阳把明珠抱在怀里，安慰她，“不哭不哭，实在不行……”
他顿了一下，叹口气，“就算了。”
何淑仪轻轻拍着她背，“你爸爸说的对，快别哭了啊乖乖，还有爸爸妈妈在呢。”
明珠抽噎着，“嗯。”
何淑仪和盛朝阳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即便再看得上裴照松，也不会再去勉强什么。
她们才不会让自家闺女受委屈。
明珠这个状态显然没法去上班，盛朝阳和何淑仪一起在家守着明珠。她们什么也没说，没有责备明珠，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另一边，单位里。
裴照松去新闻部转了几趟，都没瞧见明珠的身影。他以为明珠只是迟到。
等了许久仍不见人，他去任豪办公室门口，问道，“盛明珠还没有来吗？”
节后上班第一天，很多人状态还没恢复。
任豪这才发现明珠没来上班，赶紧拿出手机发消息，“我马上问问她。”
“打电话。”裴照松站在任豪办公室门口没走，始终沉着一张脸。
明明室外早春阳光正好，暖烘烘，室内却因低气压笼罩着一层冰霜。
任豪立马拨了电话。
那边响了许久才接听，但不是明珠，是个男人的声音。
任豪愣了一下，“哦，是叔叔啊，她今天不来吗？请几天假，好好好，我回头给我们领导说说。”
任豪挂断电话，对门口的裴照松说，“裴部，盛明珠他爸爸说她好像状态不怎么好，可能要请几天假，您看……”
任豪不知道该怎么说，盛明珠现在任性到不打报告这样请假吗？
裴照松垂下眸，冷声道，“我知道了。”
任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竟觉得有几分落寞凄凉。
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他眼底乌青一片，下巴处泛着青，和他从前严谨一丝不苟的打扮完全不一样。
任豪狐疑地摸了摸头，这是什么情况？
裴照松回到自己办公室，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发呆。眉心突突跳得厉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等到中午下班，裴照松直接去到明珠家里。
见是他来，盛朝阳似是没想到，眼里闪过短暂的惊讶，还是让他进了屋。
裴照松见明珠的房门紧闭，心像是被拧着。
“叔叔，我想进去看看明珠，可以吗？”
盛朝阳一只手叉着腰，低头思考着，“我先去问问她。”
盛朝阳进门去，过会儿，何淑仪和他一起出来。
裴照松恭敬地叫了声，“阿姨。”
见他们把房门关上，他知道明珠不想见他。
果然，下一秒盛朝阳说，“明珠她不想见你，你先坐，叔叔阿姨有话给你说。”
裴照松没动，只是看着明珠房间方向。
盛朝阳拍拍他手臂。
裴照松抽回视线，跟着坐在沙发上，盛朝阳和何淑仪坐在对面。
沉默一瞬，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裴照松先道歉，“对不起，叔叔阿姨。”
何淑仪叹口气，“小裴啊，这原来阿姨也不知道你们家是这种情况，哪是我们普通人家能比的。”
一上午在家，明珠把事情全部给父母讲清楚了。
裴照松呼吸一滞，“阿姨，您不要这样说。”
何淑仪接着说，“你妈妈既然不喜欢明珠，你们两就这么算了吧，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也不想让她受这些委屈。”
大家都是体面人，她到底把话说得委婉。
“对不起。”裴照松除了说对不起，不知该怎样说下去，“是我对不起她。”
盛朝阳和何淑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着。
裴照松垂着眼似是思考。
片刻后，他站起来，站得端端正正，真挚地说，“叔叔阿姨，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很抱歉，不管是对你们，还是明珠，我都对不起，但请你们给我个机会，我不会辜负她的。”
“这……”何淑仪和盛朝阳相看一眼，“可是明珠……”
“以后再说吧。”何淑仪含糊应道。
裴照松知道这是客气的说辞，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的父母也不愿他们在一起了。
盛朝阳和何淑仪还是留他吃午饭。
他没有留下。
也没有见到明珠。
他正在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