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个字犹如晴天霹雳,劈在裴照松脑门上。
他只觉得眉心突突跳的越来越厉害，不禁紧蹙起双眉，愣愣地看着明珠。
明珠不是编制人员,如果真辞职,走程序没那么复杂麻烦，不用报组织人社部门批准。
裴照松真怕她意气用事，也不走单位流程了，直接拍拍屁股走人,明天就不来上班。
他也知道明珠大概在说气话,自己要是再出声多说两句,只会火上浇油。
万一再把人气哭了,他又找谁哭诉去。
裴照松定了定心神,索性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陪着她缓一缓。
半晌，明珠见他半天没个反应,不吭声,只皱着眉,一直盯着自己看。
他的眼
底没有流露任何情绪,这让明珠有点看不懂了。
于是,再强调一遍，“我说我要辞职,不干了,你没听见吗？”
裴照松微微颔首，“听见了。”
明珠疑惑，“那你怎么不说话？”
裴照松心里长松一口气，紧拧着的一颗心终于得到缓解，可以大肆呼吸了。
还知道询问他意见,那说明事情有转机。
他解释，“让你先冷静冷静。”
就这？
明珠白他一眼，转过脸去，冷声道，“我很冷静。”
裴照松跟着偏过去一点，歪头看她，“那现在能谈了吗？”
明珠瞥他一眼，仍旧冷着脸，“你都不信任我，有什么可谈的。”
此刻，她面对裴照松，无论是脸色还是说话的腔调，都是冷冰冰的。
裴照松不介意，也没生气，反倒很有耐心地说，“我哪里不信任你了。”
明珠咬着唇不说话。
说不清他哪里不信任她。
裴照松继续阐明，“我什么都没说。”
明珠鼓着脸，小声嘀咕道，“明明就说了，还什么都没说。”
裴照松表明态度，“我说想听听你的说法，这就叫不信任你吗？”
“我……”
明珠想狡辩两句。
这次，裴照松不给她机会，抢着说，“盛明珠，不要拿你的主观意识去判断。”
明珠嘴硬，“我没有。”
裴照松目光牢牢盯着她。
明珠快速瞥他，垂下眼睑，叹口气承认，“好吧，是有一点。”
她刚才确实先入为主，认为他开口询问就是不信她，说来是她钻牛角尖了。
裴照松见她松口，循循善诱的口吻问道，“我现在可以听听你的想法吗？”
他改了口，没有再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而是询问她的意见，把主动权交给她。
她想说，他听着。
她不想说，他陪着。
他知道她就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要顺着毛来。
明珠沉思片刻，抬眼对着他的目光，“我没有打她，你信我。”
“我信。”
裴照松脱口便答，完全没有思考一秒。
明珠惊得愣住，也彻底哑火了。
她这下无话可说了。
她不否认刚才是有那么点仗着裴照松喜欢她，任性甩脸色。
明珠抿了抿唇，脸色缓解几分，继续说明情况，“我没想打她，但我确实扬了手，我就做做样子，吓唬吓唬她而已。”
她实话实说，做过的事情她认。
“嗯。”裴照松点头，耐心听她讲述。
“我也确实当着她们一群人的面，说要撕烂她们的嘴。但前提是她们再在背后议论周子茜。”
“嗯。”
“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邱芸她们在背后说周子茜，她才没有像她说的那样感慨两句，明明就是冷嘲热讽，还笑的很大声，我们在制作室都听见了，所以我才气不过上去警告她们。”
“嗯。”
“我没觉得我哪里有问题，难道允许她在背后蛐蛐别人，不允许别人当面警告她吗？”
末了，明珠还略感骄傲地补充一句，“我比她有种，至少明着来，她就只会在背地里。”
“嗯。”
裴照松一直看着她，不时给一点回应。
“我说完了。”明珠心里的火气也消耗殆尽，一副听之任之的表情，“所以，你决定怎样？”
裴照松认真想了想，“维护同事值得称赞，但是建议用更温和的方式。”
“什么温和的方式？”明珠连忙追问，显然不认可他的建议，“不给她们一点颜色瞧瞧，真当周子茜好欺负啊。”
裴照松转而问她，“那你这样做，以后同事关系怎么处，想过吗？”
“我不在乎。”明珠无所谓的态度，“我管她们怎么想我，来上个班还要考虑这考虑那的，那我每天不得累死。”
她得意地抬抬下巴，“我不内耗，就内耗死她们。”
“你倒想的通透。”
明珠非常有底气地说，“当然。”
这是她多年练就出来的咸鱼心态。
裴照松看她状态已经飘忽，尾巴快要翘上天了。
话头一转，“那个屋里有监控吗？”
明珠狐疑看他，“好像没有。”
裴照松低眼思考。
明珠恍然明白，急忙说，“但是门外有一个，就照着门口的位置，应该能看到屋里一点点情况，我们当时就站在门口对着的位置。”
“嗯，我知道了。”
明珠长呼一口气，她怎么忘了还有监控这回事。
脑子里灵光一现，“就算看不见也没关系，实在不行去公安局报警，既然说我打了她，她身上该有我留下的东西吧，我看港剧法政片就是这样验的，反正我可没挨她一下。”
裴照松赞许地说，“学聪明了。”
明珠瞪他，“我一直都聪明好吗？”
裴照松忍着笑意，问道，“还辞职吗？”
明珠一听，脸色变得不自然，撇嘴道，“不了。”
她本就是火气上头，没多加思考就出口威胁，现在有个台阶赶紧顺着下。
她要是敢辞职，回去何淑仪不得扒了她的皮。
而且，为了邱芸这种人把工作辞了，这不是便宜她了吗？
凭什么她毫发无损，自己倒是玩脱了。
她才不走，偏要在这里，恶心她。
“那就好。”裴照松绕回椅子上，“行了，你回去吧。”
明珠迟疑了两秒，没再说什么，退出他的办公室。
相信他应该能解决好吧。
明珠回办公室，卢晓华很是担心，赶紧去关了门，走到她面前，问道：“明珠，裴部怎么说？”
明珠没答，反问，“卢姐，你相信我打了邱芸吗？”
卢晓华摇了摇头，“我觉得你不会。”
“谢谢你，卢姐。”明珠感激卢晓华的信任，“我和裴部说了，随便吧，反正我没打她，问心无愧。但确实说了那些威胁她们的话。”
“哎。”卢晓华叹息，语重心长地说，“小姑娘还是不要冲动，同事之间没必要撕破脸。”
明珠没必要和卢晓华争辩，只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卢姐。”
卢晓华也是真关心她，才会和她说这些吧。
周子茜在微信上给她发了许多条消息，很是担心她。
她简单回复了两句，安慰她别多想。
裴照松把这事交给了任豪。
任豪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就去查了监控。
明珠也不用去公安局检验了，监控拍到一半，但也足够看得清她确实扬了手，连人都没挨一下。
过后，任豪把邱芸叫去了办公室，这件事他也有点生气。
任豪看着桌前站着的人，问道，“邱芸，这件事你事先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越级打报告是职场大忌。
邱芸直接跳过任豪，相当于无视任豪存在。
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磕磕巴巴解释，“我……忘了，没想……那么多。”
任豪冷笑了一声，“这事尚且不提，但撒谎就不应该了。”
邱芸猛地抬起头。
任豪说，“门口的监控拍到了，看的清清楚楚，我想你自己心里也明白。”
邱芸羞得低下头，脸瞬间红的像熟透的虾。
似是想到什么，她抬眼，“那盛明珠威胁我们，这我可没有乱说。”
“嗯。”任豪打发她，“你先过去吧。”
任豪把事情报告给裴照松，裴照松思前想后该怎么处理这事。
他也很民主，询问了单位其他几位副职领导。
最后领导层决定，各部门内部各自通气，既让大家清楚事实经过，也起到警示作用。
下属之间的摩擦也不至于开职工大会让两位站上去做个检讨。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要拿上台面说。
明珠得知领导层的意见后，接受这个决定。只要说清事实就行。
她还是去了一趟新闻部，就站在门口，对着全办公室的人说，更是说给邱芸等人听的。
“我盛明珠做了的事我认，没做的事坚决不认，我
是说过那些话，可能听起来难听了些，但我不认为在背后议论同事的私事是什么光彩的事，希望某些人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几个人把头低下，不敢看她。
某同事站起来，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笑道，“明珠，给你点个赞，说得好。”
有人开了头，纷纷有人冲她抬抬下巴，递来眼神。
明珠笑笑，转身离开。
*
这事过后，再没人议论周子茜的事。
见着她们都躲着走，眼神躲躲闪闪。
明珠心想，有时候拳头硬一点，解决事情确实快准狠。
她才不认可裴照松口中所谓的“温和的方式”。
难不成还要和这些八婆坐下来面对面谈心不成？
越想心情越飘，就越想在裴照松面前显摆。
明珠找去裴照松办公室，一进去没等他开口，就不客气地坐在他桌前的椅子上。
明珠撑着下巴，眼睛快要望上天，嘲讽地笑，“看吧，现在谁还敢背后议论周子茜，我就说得这样吧。”
她的脸色别提多嚣张，像在说“还是我厉害吧，还是我牛逼吧，除了我，还！有！谁！”
拽拽的，完全是对裴照松赤裸裸的挑衅。
裴照松看着她趾高气扬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
明珠疑惑地睨他一眼，不知他在笑什么。
被打脸了还笑的出来。
裴照松看着她，嘴角挂着抹意味不明的笑，“盛明珠，没有我的纵容，你还能站在这里？”
盛明珠怔住，脸唰地红了。
她放下手，坐直，愣愣地看着对面椅子上的男人。
面对她的挑衅和嘲讽，他只温和笑着，眉眼处延展开无尽的情谊。
她从来没见过裴照松这样的笑，似春风和煦。
忽而，裴照松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说：
“你真当我没脾气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