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点意思。
音响“滋啦”响了一声,篝火晚会开始了。
草坪的中间已经燃起好大一团火,伴随着轻快的音乐,同事们围着篝火跳舞。主持人热情要喝大家参与,黄莹站起身:“走啊,我们跳舞去。”
柳明丽觉得此场景有些幼稚,好似学生时代跳兔子舞。黄莹走了两步回来拉她:“走啊走啊,柳老师,你是组织者,不能不参加的。”
通常情况下柳明丽是站一旁旁观的,但拗不住黄莹热情,跟着到了篝火边上。也不知道是前面是谁,搭上他的肩膀,被后面的人推着,就这样绕着篝火跳起来。人越来越多,圆圈原来越大,她看到陈东在她对面的位置,也搭着肩和前后说说笑笑。
火光映着他的脸,照亮他优越的骨相。
柳明丽就这样看着,视线随着舞步晃动,陈东似有感应,抬眸的瞬间,落入柳明丽的眼神里。
柳明丽没有移开,也就隔着这十几米的距离,晃晃悠悠地看着他。
他说他视力极好,那么他一定很清晰地看到了柳明丽。柳明丽时而也和前后的人说笑,目光如泥鳅,游离开,又晃动回来。
他既然有些小心思,那她为什么不能依样画葫芦地还给他。
就这样过了几个来回,陈东忽然笑了,也不知是听到什么好玩儿的事儿还是决定认输,他微微低头笑了声,然后转走了目光。
柳明丽这样做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大概在这样放松的环境里她也有些无聊,逗逗他也未尝不可。反正夜晚黑暗,场地混乱,她没戴眼镜,视力不佳,对面的男男女女对她一概而言都是影影绰绰,她也不知道看到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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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了几圈,热场活动结束,柳明丽见此次酒店经理也过来了,便去打招呼。两人站在草坪边闲聊了一会儿,经理感谢柳明丽对他们酒店的信任,柳明丽感谢酒店对他们的支持。耳边传来唱歌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
经理说:“你们公司的同事真有才,唱歌也这么好听。公司单身男同事多吗?找个机会我们可以联谊。”
柳明丽笑笑,正要去看是哪位男同事在开屏,手机电话响了。
方超飞来电。
柳明丽略有疑惑,走到一边接通。
方超飞和柳明丽同一年入司,做工程设计。入司第一年,方超飞轮岗在人力资源部,和柳明丽关系颇好。轮岗完毕回部门跑经营,作为青年人才借调到省西南某县挂职县委副书记,今年年初刚回来。方超飞比较活泼,经常在朋友圈给柳明丽点赞。
林薇说方超飞曾经暗恋过柳明丽,柳明丽说现在人家都结婚了。林薇说,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和老婆关系不好?柳明丽说,闭好你八卦的嘴。
方超飞这个人其实挺不错。他家里是教育系统的,之前郑晓明上学他还帮了点忙。柳明丽不知方超飞找她何事,按了接通。
“喂,明丽,你在干嘛。”对面开头便问。
“我在培训啊。”柳明丽答。
“培训,都大晚上了,还培训什么,你还没下班?”方超飞说。
“拜托大哥,这周社招封闭式培训,都不在公司的,我要跟班的。”
“啊,这么辛苦。”
“咋啦,你找我何事?”
“没啥事,我今天和几位同事,我们同一年进公司的,吃饭,聊到你了,想邀请你也来。”
“你喝酒了?”
“我?我没喝酒啊——喝了一点点吧。”
“行了,我知道了,挂了。”
“喂——”
柳明丽要挂,方超飞不让,柳明丽耐着性子又和他说了两分钟,找了个借
口挂了。
刚挂了电话,方超飞发来微信。
方超飞:你在哪个酒店,我来接你。
柳明丽没理。
接电话这会儿她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她和经理打了个招呼,回去擦了花露水,又拿了几瓶出来,场地上换成了女生在合唱。
再坐了会儿,散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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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跟着人群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有一个包在烧烤的位置上。他走回去取包,看到桌上剩一串烤馒头片,原封不动。
前面五米的地方,柳明丽在和经理对账。这本该是张升做的事,今晚他不在,只能柳明丽自己做。
她穿着米白色丝质短袖,黑色七分裤,黑色平跟鞋,露出光裸的脚踝和一半脚背。头发盘起,低头看账单。
他一直觉得她很白,此刻在夜色的笼罩下,冷白的肤色更是凸显,仿佛天边的弯月。
他眼神停顿片刻,扫过那串冷掉的馒头,忽然心里那点意思也冷了些,决定拿包走人。刚起身,听见有人打电话。
草坪边有一条很小的溪流,人工水景,两岸倒也趣石斑驳,本该对账的那个人此刻背对着他,站在河边打电话。
“微信?还没来记得看呢。我还在酒店,没结束。”
——男朋友查岗?
“你们自己玩儿吧,我不来了。”
——这么晚叫她去玩儿?
“真的不了,你们自己去……是有点可惜,我下次好了。我也不能喝酒,你们自己玩儿。”
——不是男朋友,但肯定是异性。
“我有什么情况?我还在辛苦地加班,你却在在花天酒地。一个多小时前就和你说了,你真是喝多了,贵人多忘事。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啧啧啧,有点意思。
“……我真的还有事,什么定位发给你,要不然我把你家定位发给你?”她微微侧身,声音带一点点开玩笑的威胁,影子倒影在水里,波光点点。
——原来是酒后骚扰啊。
“你不要胡说,什么部长不部长的,我完全不知道……好啊好啊,行……”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她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也软了些,“那还是得先谢谢你,我得请你吃顿大餐了……吃什么你说,我请客……当然真的,你说吃什么听你的……哎呀,那还是不行,这是两回事,今晚来不了,真得挂了,酒店经理叫我了,就这样……”
陈东抄起手,饶有兴致地看着。
“真的挂了,不说了,你早点回家。再见。”她温柔又坚定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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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丽收了手机,酒店经理已经走了。场地里的火撤了、灯也灭了,只剩几个空荡荡的天幕,还有小桌旁的一个人。
黑乎乎的,这会儿她确实看不清对方是谁了。
看不清是谁就不打招呼。柳明丽往回走,有人跟上来,叫了声:“柳老师。”
借着溪水反光,她辨认出是陈东。
“陈工。”她说,“你怎么还在这?”
“我落了东西,回来拿。”陈东示意手里的小包。
柳明丽说:“哦。”
“柳老师怎么这么晚还在这?”他又问。
“刚还有点事,和经理对下帐。”
“柳老师挺忙的。”
柳明丽侧脸看了下他,不知他是否话中有话,扯了扯嘴角,没回答。两人走了几步,灯光渐亮,酒店大厅就在眼前。柳明丽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陈东,问:
“陈工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
陈东微微一愣,继而一笑,故作意外:“为什么?”
柳明丽说:“欠你好久了,前面太忙没机会,培训结束了正好。”不等他回答,又说,“你想吃什么?”
“嗯……还没想好,不过上次那家泰国餐厅就算了。”他似笑非笑。他想起电话里她也是要请人吃饭,她原来这么喜欢请人吃饭?人事部门的惯用做法?
柳明丽想了想说:“这周末行吗,这周末我都有空,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或者我挑选几家让你选?感谢你这次帮我请老师,赵董的课反响很好。”
陈东说:“这周我没空。”
轮到柳明丽停顿了。
不过停顿只有0.1秒,她神色如常,说:“那行,陈工有时空时候跟我说,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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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业式在第二天下午举行。
李隆和分管人力的领导都来了。领导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张升底下一直和柳明丽蛐蛐这几天他在公司惨不忍睹的工作。他在做什么呢——他在核对人事档案,要梳理公司之前十年的员工档案,将以前纸质地都录入系统,编撰成册。现在公司提倡办公数字化,因此凭空多了无数工作量,每天都是晚上10点后才下班。
柳明丽心里泛起嘀咕:这事儿需要张升去做吗?李芳那里不是还有实习生吗?
柳明丽问:“你还有多少工作量?”
张升哭诉道:“巡视组据说要在公司待两个月,这两个月我都要干这个,要在他们离开之前完成。”
柳明丽偏头看他:“那你培训工作怎么办?”
张升更是瘪嘴:“所以师父您要给我做主啊,这事儿枯燥乏味又无尽头,我要是去干这个,我就没法给师父您打下手了啊。”
柳明丽琢磨了下,回道:“我知道了,我会去和李部长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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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丽还没和李隆说起此事,晚上回市里的车上,李隆告诉她,集团有一个培训需要柳明丽参加。
集团每年都会召集各个子公司的人力资源负责人进行封闭式培训,以前是李隆参与,今年集团的巡视组在,他准备让柳明丽参加。
听到这个消息,柳明丽面上无变化,内心微微一喜。
培训参加的不是部长就是副部长,李隆走不开,也没让方老师去,柳明丽心下明白,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她说着感谢的话答应下来,张升的事儿也不好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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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柳明丽就坐上了前往上海的动车。
临行前,张升依依不舍,问柳明丽:“师父你啥时候回来?”
面对徒弟赤诚又惜别的眼神,柳明丽有些愧疚,说:“一个月。”
张升作瘪嘴状。
柳明丽宽慰说:“这段时间你好好整理档案,我回来了就好了。”
张升别无他法,只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