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老婆,招呼不打一声就……
没想到温崇林会直接打电话给唐女士,而她的谎言就这样不攻自破。
姜月下意识握紧了手机,看着屏幕中显示的正在通话中,喉咙像被人捏住,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怕父母察觉异常,姜月拿着手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听,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正常,足够冷静:
“学长。”
此时的温崇林坐在车上,骨戒明晰的长指揉了揉太阳穴,窗外明明灭灭的光影自他漆黑绵密的眼睫上流转,跳跃,依旧难掩眼睑下方的疲惫。
等待许久,终于听到女人熟悉轻软的声线,温崇林心里的不安与浮躁瞬间平息了一些。
他薄唇微抿,沉声问:“为什么骗我?”
事实与他的猜测一样,姜月并没有跟朋友在一起,一切都只是躲避他的借口。
不远处唐女士朝她招手示意,尽快过去吃饭,姜月点点头,心情却悄无声息地跌到谷底。
她微垂着脑袋站在琵琶树下,一片晒得枯黄的落叶恰好被风吹在她脚边,她没再遮掩自己的情绪,认真道:“对不起,我心情不太好,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温崇林眸色深敛,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青筋绷起:“就这么不想见我?”
姜月:“嗯。”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静默了一瞬,许久没有等到温崇林的声音,再加上此刻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契机,姜月缓声开口:“我先挂了,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当面再谈吧。”
说完,姜月没再等温崇林的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还给唐女士,姜月坐在爸妈身侧默默吃饭。
“小温说了吗?他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唐女士夹了些蔬菜放在女儿碗里,关心道:“对了,你手机都没电关机了,待会记得充电,省得耽误事儿。”
姜月埋头扒拉米饭,语气淡淡:“他过两天才回来。”
姜老爷子笑呵呵地附和:“改天等你们小两口有空了,记得来我这摘枇杷。”
姜月抿唇,挤出一丝笑来,说了声“好。”
晚饭后,姜月和唐女士在厨房洗碗,姜济明则帮老爷子把家里坏掉的家电家具简单的修了修。
老爷子虽然已经退休十几年,但每天在中医馆给病人看诊,一坐就是一整天,平时忙得脚不沾地 ,家里的东西坏了没时间修,又舍不得花钱买新的,总觉得凑活凑活也能用。
耳边传来姜济民叮叮咣咣修东西的声音,唐女士将洗干净的碗筷递给女人,让她放进碗柜,闲聊道:“你跟小温商量了没?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小两口领证也有好几个月了,婚礼一直拖着也不太好,毕竟备婚也要花不少时间。
前几天弟媳乔丽萍还在她跟前旁敲侧击的问,姜月的恋爱进展如何,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唐女士只是含含糊糊的搪塞过去,并没有多说。
闻言,姜月手里的碗都差点没拿稳,她背对着唐女士,头顶老旧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眼底的晦涩和黯淡。
“我们还没商量,等商量好就告诉你们。”
姜月转身,嘴角扯出抹清浅的弧度,温声安慰着唐女士不要太担心。
唐女士忍不住笑,看着女儿清丽漂亮的眉眼,坦言道:“其实吧,我跟你爸爸还挺想抱孙子的。”“家里多个小朋友,多热闹呀。”
无论像女儿还是像女婿,肯定是个漂亮的小家伙。
这一次姜月没吱声,始终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克制着心底快要溢出的苦涩和难过,连呼吸都无比轻缓谨慎。
她怕跟妈妈一对视,自己就会忍不住当着唐女士的面掉眼泪。
晚饭后,一家人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下纳凉,习习的晚风吹来院里清幽馥郁的花香,姜济明拿着多年前买的电蚊拍,给家人驱蚊子。
期间有邻居得知姜老爷子摔伤,特意过来看望他。
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气氛热热闹闹,姜月坐在一旁拿着蒲扇扇风,听着长辈们的闲聊,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夏天。
要是回到以前就好了,那时候至少她还没遇见温崇林,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
为姜爷爷找的护工明天才到岗,又赶上周末,所以姜家一家三口准备在爷爷家住一晚,等护工到了再回B市。
家里的两间客房虽然没住人,但平时都用防尘罩罩着,简单的打扫清理之后,看起来舒适了很多。
送走邻居,姜济明便搀着老爷子回房休息,老人家作息十分规律,八点一过,就到了睡觉时间。
唐女士和姜济明也奔波了一整天,夫妻俩回房休息时,不忘叮嘱女儿也早点休息。
目送父母回房,姜月一个人安安静静躺在摇椅上许久,迎面而来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耳畔是聒噪不止的蝉鸣,还有清冷如水的月色。
姜月没有半点睡意,身心俱疲的闭了闭眼,脑海中温崇林的脸一直挥散不去。
明天吃过午饭,她会和爸妈一块回B市,等见到温崇林,再和他当面谈一谈离婚的事情。
至于他先前送她的那些贵重生日礼物,姜月选择一并还给他,她虽然赚得不如温崇林多,但也绝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
对于这段感情,姜月很清楚自己一时半会儿割舍不下,只能逼自己往前走,朝前看,她的人生字典里并没有“挽留”两个字。
正想着,寂静的庭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汽车引擎的声音,起先姜月并未在意,直到车辆驶来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姜月循声抬眸,看着院门外骤然亮起的一道光线,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怔愣了片刻。
她低头看了眼静悄悄的手机,而后缓缓起身,朝大门走去。
心跳随着迈出的每一步,不断加速。
手落在门把手的那一瞬,心底冒出的猜测越来越强烈,姜月粉唇紧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拉开门上的锁扣,用力推开面前的铁艺大门。
目光所及之处,一束明亮的车灯在空旷无边的夜色中格外刺眼,姜月有些不适,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光线,直到那辆黑色的商务轿车缓缓停住。
车辆启动的声音和刺眼的光线一同消失,周身又恢复了一片寂静,万籁俱寂。
姜月缓缓放下挡在眼前的手,于静谧浓稠的夜幕下,看见那辆无比熟悉的奥迪S8,就停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姜月愣在原地,明明想要转身就走,可双脚却像被钉子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怔怔的望着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从车上下来的男人西装革履,身形修长挺拔,印拓在地上的影子一直绵延至她脚下。
那张英俊端方的面庞一边隐于夜色,一边被清冷如银的月光浸透,深邃的五官轮廓流畅清晰。
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姜月纤长的眼睫簌轻颤,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攥着,快要无法呼吸。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两人的视线不偏不倚的隔空相撞。
温崇林目光沉沉,深陷的眼窝情绪难辨,那双黑黢黢的眼眸牢牢地锁着女人那道清瘦纤细的身影,而后长腿迈开,朝她走过去。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温崇林的第一眼,姜月眨了眨酸涩的眼眶,砰砰狂跳的心脏就快要蹦出胸腔,双腿僵在原地,似乎已经由不得自己控制,只能愣愣的目视不远处的男人离她越来越近。
姜月微仰着脑袋,努力将胸腔内满到快要溢出的酸涩憋回去,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毫发无伤。
她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大大方方开口:“你是来找我谈——”
离婚的吗?
还未等她说完后半句,面前的男人微垂着脑袋,被风扬起的衣角裹挟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修长有力的臂膀一把箍住姜月的腰肢,一言不发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姜月措手不及,她的手愣愣的悬在半空,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大脑也跟着一片空白。
温崇林从唐女士那得知,姜月此时就在上百公里外的爷爷家,从挂断电话开始,他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姜月的不告而别,而心底冒出的猜测只有一个,她或许在书房外听见了他和温志国的对话。
只听完一部分,问都不问就已经给他定了罪。
他就是这样一个,不值得她坚定信任的人?
温崇林的心情五味杂陈,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委屈和自我的怀疑,没想到会在他快30年的人生中经历第二次。
第一次是母亲的离世,温家对他的流放。
温崇林心中是有气的,甚至在来的路上就斟酌了无数措辞想来质问姜月,对他的喜欢到底有多少,能这样问都不问,抛下他转身就走。
可此时此刻,看到她的第一眼,温崇林就已经开始心软。
她的不告而别是真,产生的误会也当真,可想而知心情并不比现在的他好到哪去。
温崇林弯腰俯身,低低埋首在她颈窝,紧紧地抱住她没有松手,像是寻回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姜月的脸颊贴着男人温热坚实的胸膛,听见他沉而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衣衫无比清晰的落进她耳朵里,熟悉到让人落泪。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眶,试图将眼里的潮湿逼回去,却适得其反,晶莹的泪珠无声无息的跌出眼眶,砸在温崇林干净笔挺的黑色西服上。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磁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哽咽,一字一顿融进午夜微凉的风里:“温太太,招呼不打一声就走,真的不要我了吗?”
温崇林一开口,姜月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克制许久的难过像决了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眼泪唰的一下全涌了出来,一直掉。
到底是谁不要谁啊.....!
她可是亲眼看见他签了那份协议的,姜月越想,眼泪越是淌得凶,原本只是细微压抑的抽抽噎噎,慢慢忍不
住哭出声来,眼泪打湿温崇林胸前的白衬衫。
姜月的双手垂在身侧,倔强的不肯去抱他,直到面前的男人缓缓松开她,宽大温热的掌心轻轻托起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庞。
温崇林眉眼低垂,黑眸直勾勾的凝视着面前的女人,细细端详,看她红肿潮湿的双眼,看她眼底的悲伤难过到底有多少,至少让他明白,她对他也是万般不舍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温太太哭,在此之前,他甚至有点恶劣的,疯狂迷恋她在他面前掉眼泪的样子。
姜月乐观又坚韧,像个无坚不摧的小太阳,大部分时候只在床上哭,被他欺负得可怜兮兮。
但不是像现在。
看她如此伤心委屈的掉眼泪,温崇林的眼神心疼又无奈,似乎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碎了。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冷白修长的指尖动作很轻的拭去女人脸上温热潮湿的泪痕,清隽的眉宇因她眼底的阴霾而蹙起一道深深的褶皱。
明明是一场误会,他还是被丢掉的那个,可温崇林却拿姜月一点办法都没有。
静默片刻,温崇林温声开口:“哭得这么伤心,别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语气无可奈何,却藏满了数不尽的温柔缱绻。
姜月微仰着脑袋看向他,哭得眼睛和鼻子红了一片,肩膀都在打颤:“......你不是来找我....谈离婚的吗?”
从老婆口中听到“离婚”两个字,温崇林薄唇抿成一道笔直的线,心脏梗住,瞬间了然,这场误会与他猜测的一样。
也庆幸,这场分别仅仅源于误会,而不是姜月真的厌弃了他,想要离开他。
温崇林眸色深敛,手掌轻拍着老婆纤薄的脊背安抚:“既然听见了我和爷爷的对话,为什么不听完全部再走?”
姜月吸了吸鼻子,突然被问住,潮湿的眼睫上还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看起来很委屈。
温崇林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专注:“从决定和你结婚的那天开始,我就从未想过跟你离婚。”
姜月怔怔的望向他,葱白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清晰的听见胸腔内的心脏雷鸣般咚咚作响。
或许是猜到她心中所想,温崇林继续开口:“一开始对你好是出于丈夫的责任,但现在不是。”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回荡在寂静安宁的夜色之中,字字清晰,悄然落在她心上。
姜月轻轻屏息,水光潋滟的双眸对上男人清隽如玉的面庞,一时没跟上温崇林的思路,直到面前的男人揽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他极有耐心的沉声问:“还不明白吗?”
姜月下意识摇了摇头,却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破土而出,无比明显的袒露在她面前。
温崇林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女人乌黑柔软的头发,喉结微微滑动,声音沉静温和,仿佛被揉碎进风里。
“因为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