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们老板长得就很有良心。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手往后缩了一下，王行之抬眸看向她。
灰色眼罩盖住了她的大半张脸，耳尖可疑地沾染上粉色，她的头发有些乱，唇紧紧抿着。
她是在害羞还是在紧张？
其实都不是。
悦云起在生气，生自己的气。
早知道今天会碰上老板找她借力，她那几天就不应该瘫在家里，而是该去楼下健身房狠狠举铁。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悦云起觉得自己准备得还是不够充分。
“我会很快。”
当人的眼睛看不见时，耳朵和鼻子总是格外敏锐。
声音像从她耳旁飘过来似的，一同带来的还有气味。
悦云起顺着他手拽的方向移动，干巴巴地说:“没事的，王总，我撑得住。”
打工人不能说不行！
虽然她这么说，但王行之还是简单快速地冲洗后便结束。
水声响起的瞬间，悦云起别过头，虽然她根本看不见，但人的想象力更可怕。
被要求扶着异性老板冲澡，这说出去，谁听到都该怀疑她被职场.性.骚.扰了。
但事实上，真正在想象对方的身体的人却是她。
悦云起在心里默念:他是老板，是会开除你的老板……
瞬间就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垃圾冲个干净，果然，老板这个身份就是极具“性.缩力”。
三分钟左右，水声消失，只剩空气中残留着的水汽。
王行之开口:“往右走两步。”
真人工·拐杖·悦云起配合移动。
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声响起，他应该是摔得挺严重的，悦云起能察觉到他动作停顿过好几次，停下来的同时还伴随着压抑的喘气声。
虽然短暂又轻，但他们距离太近，悦云起还是听得很清楚。
所有声音消失时，悦云起正犹豫着要不要摘眼罩，下一秒，微凉的手指擦过她的耳朵。
一触即分。
老板那张脸离得太近了，被突然的美貌攻击，悦云起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在她后退的同时，王行之的身体自然被她的手腕影响，不过只晃了一下便稳住了——悦云起已经撤回了一个“后退”。
“你会开车吗？”王行之的头发没擦，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硬生生又拉低了他的年龄，“可能需要麻烦你送我去下医院。”
同时他还使出了资本家最好用的招式:“算加班，三倍加班费。”
悦云起心跳加速。
比男人美貌更让人心动的是什么？当然是三倍加班费。
“我会的，王总。”悦云起恨不得举起双手证明，“我八年驾龄，开车特别稳！”
王行之头微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八年驾龄？”
悦云起还挺理直气壮:“我十八岁就开始摸车了。”十八岁开始去驾校学车，考了三年，终于在大学毕业前拿到了驾照。
之后，只有每年过年回家，她才有机会开车。
王行之没说什么，他觉得他可能不是简单的扭伤，脚上的疼越来越重，已经到了动不了的程度:“好，麻烦你送我下去，车在地下停车场。”
老板真客气，全程不知道说了几次麻烦，但悦云起听得心情舒畅——
有种既享受了老板的殷勤又拿到了老板的加班费的错觉。
只是，那个沾着水汽的浴巾不适合被带出去。
悦云起非常识趣地把自己的袖子往下放，盖住沾染上潮气的手腕，然后伸到老板面前，笑眯眯地开口:“王总，咱们下去吧？”去赚三倍加班费咯~
难度比想象中高。
悦云起又开始懊恼自己平时疏于锻炼。
王行之大概对她的力气有了认知，他没有把大部分身体靠在她身上，他们俩唯一的连接就是悦云起的手腕。
纤细的、易断的，但皮下脉搏会奋力跳动的手腕。
尽管如此，悦云起还是脸都憋红了。
单纯累的。
折腾半天，终于到了地下停车场。
把王行之塞进副驾驶，悦云起绕车走了一圈后才坐进驾驶位。
王行之问:“干什么去了？”
悦云起答:“观察车四周。”
悦云起就像刚考完驾照的人，严格按照驾校里学的每一步做。
只是这辆车她不熟悉，很多摁键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用途。
顶着隔壁老板怀疑的目光，悦云起硬着头皮想要挨个试。
王行之直接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俯身给她介绍了几个她会用到的位置，然后重新系上安全带，语气平淡地问:“可以出发了吗？”
“当然，王总。”悦云起深吸一口气，开始启动车子。
出了地下停车场，悦云起才发现外面下雨了，她刚想问老板雨刮器怎么开，就感觉到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你别说，老板还挺有眼力见。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路上的车不算多。
车内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窗外的雨声。
悦云起默不作声地踩油门，一路畅通，十分钟便到了医院。
晚上只有急诊，公司空旷，他们俩慢吞吞挪动就算了，医院人多，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悦云起看着旁人的动作也有些急了，她干脆拉过王行之的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王总，放心靠着我，门口就有轮椅，剩下的这点路我撑得住。”
王行之没有说什么，虽然他没什么表情，但任谁都能看出他脸色苍白得难看。
她扶着他进医院的时候，也有人看她吃力想要过来搭把手，但对上王行之的眼神后，又莫名退缩了。
终于，她找到了轮椅，还是电动的，悦云起不用推着他，他可以仅靠自己在人群中穿梭。
悦云起之前来过这个医院，对这里还算熟悉，所以很快就找到了急诊的位置。
经过一番检查，王行之的脚踝确实不是简单的扭伤，应该是伤到了骨头，具体是骨裂还是骨折还需要拍片确认。
但现在是半夜，白天才能拍片。
王行之不喜欢麻烦别人，他当然可以打电把其他人从梦中叫醒，安排人紧急拍片，但这完全没必要。
值班的急诊医生已经简单处理过他的伤，他的疼痛有所缓解，而他旁边忙上忙下的悦云起刚刚也悄悄打了个哈欠。
王行之坐在轮椅上，垂眼盯着自己被包起来的脚:“悦云起，你可以回去了，今晚辛苦。”
悦云起低头看他，有些迟疑:“王总你一个人可以吗？”
不过还没等到王行之回答，她包里的手机就开始振动着唱歌。
医院要保持安静，虽然急诊室里的声音已经非常嘈杂，但悦云起还是很不好意思地赶紧摸出手机接电话:“喂——”
是向孟夏，她也是双休，分手后她的空闲时间过剩，她还没有适应并调节好，所以干脆来悦云起的新房子这边，有悦云起陪她，时间会消磨得更快些。
“你怎么还没回来？”向孟夏已经睡醒了一觉，听到外面的雨声，发现悦云起还没回家，便打电话问她，“外面下雨了，你带雨衣或者雨伞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悦云起看了王行之一眼，又看向地面，“你先睡吧，不用等我，我这边忙完就回家。”
向孟夏:“那好吧，你注意安全啊。”
悦云起挂断电话:“嗯嗯，好，拜拜。”
不需要她再开口问，王行之已经转过轮椅:“我一个人可以，你回去吧。”
是因为雨天吗？悦云起莫名觉得有些冷。
但她本就想在老板面前表现，所以她没有离开，而是跟在老板旁边，帮他办好住院手续，又为他找了一个男护工。
直到过了零点，王行之安稳躺在病床上后，悦云起才动作极轻地离开。
只是她刚离开，病床上躺着的人便又睁开了眼。
向孟夏睡眠质量极好，悦云起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吵醒她。
不过她刚睁开眼，坐了起来，悦云起就醒了。
“我吵醒你了？”向孟夏趴在她身上，“你还睡吗？”
虽然只睡了五个小时，但悦云起休息够了:“不睡了。”
向孟夏小声嘀咕她不懂得享受生活。
悦云起听到了，问她:“怎么才叫享受生活？”
“最起码也要在周末睡到自然醒吧。”向孟夏跟在她身后，“而且，享受生活的人不会热爱加班。”
悦云起觉得她对自己有误解:“首先，我不爱加班，其次，我也很少加班，最后，我有三倍加班费。”
她爱的不是加班，爱的明明是加班费。
向孟夏喝牛奶:“啊——为什么只有我的老板舍不得给钱？”
“我们公司的职能部门工作日加班也是没有加班费的，所以不是你们老板黑心，而是昨晚我们老板有良心。”悦云起强调，“仅限昨晚。”
自从向孟夏知道那天晚上的帅哥就是悦云起的老板后，她就变成了悦云起老板的“粉丝头子”:“你们老板长得就很有良心。”
悦云起:“……那你辞职来我们公司应聘。”
“那不行。如果他是我老板的话，我就没办法欣赏他的脸了。”向孟夏很清醒，“保持距离才能产生美。”
悦云起想到了孤零零待在医院的王行之。
她问:“那你觉得，如果老板生病住院，我有没有必要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