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青溪
高考结束后, 路珈和郁政鸿去羡仙巷接上阿奶,一同去订好的餐厅庆祝郁青娩高中毕业,整晚她躲着家人视线, 悄悄同赵成溪发消息。
直到回到家,关上卧室门,郁青娩才终于松了口气,刚要给赵成溪发消息, 他的信息就抢先一步冒出来。
“郁青娩,到窗边来。”
郁青娩心里一瞬冒出某种猜测, 又生怕想多猜错,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生出期待。
她垂眼按着屏幕,给他回了个“好”字,便握着手机朝窗边走去。
每走一步,心跳声便放大几声。
郁青娩刚走到窗边,掌心里的手机恰好震动了起来。
“到窗边了?抬头看。”
虽茫然不解, 但她还是下意识抬头朝窗外看去。
视野里是漆黑夜色下的高楼林立,忽然一抹淡金色倏地出现在郁青娩的目光里, 势如破竹地闪着光飞向高空, 在如墨天幕里陡然绽放成一朵庞然壮观的绣球花,如丝如缕坠落。
下一秒,数不胜数的金灿灿小绣球烟花在它周围星罗云布地绽放。
不计其数的碎银色光线横冲直撞向空中飞去, 层层叠叠绽放出扇形烟花,又在黄澄澄,亮晶晶里绽放出一朵又一朵淡粉色烟花。
无数璀璨烟花一瞬间点亮了黑夜, 映亮了迭迭云层, 更映亮了郁青娩的清润眼瞳。
她情不自禁抬手贴在微凉的玻璃上,指尖不自禁摸着玻璃上的光影变幻, 像是透过玻璃触碰到了空中的烟花。
流光溢彩下,手机里又弹出了两条消息。
“今天毕业了,要谈恋爱吗?”
“跟我。”
只看一眼,郁青娩眼前早已浮线的水雾便凝成眼泪,顺着她弯起的笑眼,从眼角涌了出来。
她笑着吸了下鼻子,刚要抬手回复,他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后,赵成溪很轻地咳了一下,捏着手机的手指动了动,故作淡定地开口,“发消息问有点不正式,所以打电话再问你一遍。”
郁青娩带着点鼻音地“嗯”了一声,搭在窗沿上的手指不自觉收拢。
胸腔里的心脏砰砰快跳,心跳声几乎要胜过夜空中的烟花声。
“我挺喜欢你,” 赵成溪顿了顿,半垂的眼皮下眸光闪烁,舔了下唇后说,“是很喜欢,只喜欢你,没喜欢过别人。”
“所以,跟我谈恋爱吗?”
说完,他另一只捏着银色打火机的手不自觉收紧,按在滚轮上的手指不停地滑动着,火苗噗噗亮起又灭,灭了又亮。
忽明忽暗,像他此刻没上没下的心脏。
郁青娩微垂着眼,粘了点眼泪的睫毛亮晶晶,眼尾越翘越高,不仅觉得有些头重脚轻,耳朵里是咚咚心跳声。
她紧张又悸动地咽了咽喉咙。
开口时,声线都微抖起来,“我——我也没喜欢过别人。”
闻言,赵成溪倏地抬唇笑了起来,滑动火机的手指也停住。
他贯起有点拽拽的腔调,笑着说,“郁青娩,我们谈恋爱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坚定的陈述句。
她也笑了起来。
“好啊。”
最后一簇烟花在空中绽落,烟花下的他们开始恋爱了。
赵成溪仰起颈,视线里最后一点碎金色渐渐消弭,他抬起指骨扣上火机,在寂静里“嗒”地清脆一响,无声抬起唇角,“郁青娩。”
“嗯?”
“烟花短暂,我们永恒。”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成溪从郁青娩的视野盲区走出来,一步又一步,坚定地走进了她的视线里,在昏暗光线里抬起手臂,隔着电话听到闷闷一响,接着他指间冒出一小簇火苗。
微小却耀眼。
足够映亮他的笑容。
“毕业快乐,女朋友。”
当晚那通电话谁都没有主动挂断,郁青娩第二天醒来,按亮手机看到还在通话中的界面,她顿时愣住,试探着喂了一声,更是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回应。
“醒了?”
她张了张唇,眼睛瞠圆,愣了几秒才说,“你怎么没挂啊?”
赵成溪闻言笑了声,松开方向盘,捞起手机贴在耳边,“不是得女朋友先挂吗?”
他从赛车模拟器座椅上起身,走到一旁的沙发前坐下,抬起双腿搭在前面的皮质软凳上,双脚懒懒地晃悠着。
“谁跟你说的呀,可以挂的。”郁青娩垂眼扣着毛毯上的短毛,话虽这样讲,但嘴角却早已扬起弧度。
昨夜的烟花余韵很长,现在她的心脏还火树银花地乱跳着。
“梁潮啊。”
郁青娩眼底浮起惊讶,扣着短毛的手指停下,“他们已经知道了吗?”
赵成溪“昂”一声,“不然?”
“光明正大谈恋爱,有什么好藏的。”
他忽地沉默两秒,似是想到什么,淡“啧”了一声,“郁青娩。”
“啊?”
“赵家不联姻,也不甩支票,梁潮他们也不是无脑富二代,别脑补那些没用的剧情。”
郁青娩又张了张唇,她没脑补,就是有点惊讶他这么快就讲了,但否认又像欲盖弥港,最后只是弯着唇说了句“知道啦”。
赵成溪满意地“嗯”了声,曲起一条腿,光脚踩在羊皮凳上。
“下午带你去玩?”
“好啊。”
挂断电话后,她眉眼带笑地套上拖鞋,小跑进浴室洗漱。
丢在毛毯上的手机还未熄屏。
聊天界面显示着刚刚挂断的语音电话。
[通话中断:524 : 16]
他们从朋友到男女朋友的转变很自然。
赵成溪在赵家那样贵胄世家长大,让人觉得娇金玉贵,目空一切,可他牵手前会问她,接吻前会征求她的意见,看着不着调的富二代却给了郁青娩最高规格的尊重。
梁潮从美国回来过暑假,刚落地便组局打游戏,赵成溪把郁青娩也带了过去。
他们两人到的稍早些,没进包间,反而是带着她在吧台处坐下,要了份菜单,“这里的蛋糕挺火,要不要点?”
“好啊。” 郁青娩翻开窄长菜单,从琳琅满目里挑了一块巴斯克。
金黄色巴斯克表面焦糖烤得焦脆,配一勺雪白奶油,流心软滑,很浓的香草芝士味。
他们挤在同一张凳子上坐,赵成溪从身后侧伸出双臂圈住郁青娩的腰,下巴靠在她肩膀上,垂眼看着她拿着他的手机打游戏。
时不时低声在她耳边笑她一句,又被人拿人头了宝贝。
等待复活时,郁青娩侧过头好奇问他,“会掉很多分吗?”
他想也不想直接点头,“会吧。”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掉分就掉分。”
赵成溪说得事不关己,好像这个游戏号与他无关,他抬眸看了眼手机屏幕,笑着催她,“复活了宝贝,出门了。”
郁青娩重新看向屏幕,生疏地操作着水蓝色英雄往外走。
他又在她耳边淡淡补了一句,“你掉多少我上多少。”
她闻言勾了勾唇,带笑音地“奥”了一声。
梁潮他们来的时候,入眼就是这一幕,他脚步瞬时停下,后面跟着的人反应不及,差点撞在他身上。
崔煦骂他一句,他无暇理会,反而抬手往前指,“溪哥谈起恋爱来真腻歪。”
几人抬眼望去,纷纷沉默几秒。
梁潮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他们找了好半晌角度,寻了个光影最好的角度,咔嚓一声把这一幕给拍了下来。
后来这张照片被赵成溪拿去当手机屏保,用了很久都没换。
梁潮看着照片满意地笑了笑,收起手机叫一声。
“溪哥!”
丝毫没有电灯泡闪闪发光的自觉。
赵成溪闻声也没松手,就这么搂着郁青娩的腰抬起头,朝后仰了仰身子看过去,“有没有时间观点?你组局你迟到?”
“没迟到啊哥,我们卡点呢。”
梁潮咧嘴一笑,“再说了,我们早来了,那不是打扰你们谈恋爱吗。”
余光看到郁青娩又被人吃了人头,赵成溪唇角小幅度抬了抬,松开一只搂着她的手臂,转而勾住她的脖颈,将人往怀里一圈。
“介绍一下,我女朋友,郁青娩。”
郁青娩第一次见他的朋友,还是好几个,难免有些紧张,有点不自然地冲他们笑了笑,“你们好。”
梁潮很自然熟地打招呼,“你好啊青娩姐,我是梁潮。”
崔煦和其他几人也跟着自报家门。
赵成溪拉着郁青娩的手走在最前面,他们几人故意落后几步,凑着脑袋在后面讲小话。
她一袭浅调茶褐色无袖连衣裙,微垂坠感,脚踩一双浅杏色芭蕾鞋,乌润长发散在肩后,很浓的艺术气息,瞧着是很温柔的女生。
像一颗白皙圆润的珍珠,没有棱角,同赵成溪恰恰相反。
也跟他们想象中赵成溪的女朋友类型大相径庭。
梁潮包了间vip打台球,房间里有两张球台,沙发旁还立着几台游戏机,一下午玩下来,他隐隐有些懂他们两个的点了。
他单腿斜靠在球桌上,拿着巧克力粉擦球杆,冲崔煦哎了一声。
崔煦俯着身,“啪”一声,将球入袋,直起身子看他,“咋了?”
梁潮朝沙发那边抬了抬下巴,“我现在感觉吧,溪哥女朋友就该这样。”
“嗯?”崔煦扭头看向窝着打游戏的两人。
“你没发现吗?虽然青娩姐看着很温柔,也……”梁潮顿了顿,思索了半晌不知如何措辞,皱着眉说,“就你懂吧,反正跟溪哥大相反。”
崔煦杵着球杆评价,“看着不太像一路人。”
“但这一下午玩下来,我有点看明白了,青娩姐从来不说不让溪哥干嘛干嘛这种话,反而对他爱玩的东西好奇,溪哥也乐意教。”
“在青娩姐身边的时候,溪哥都变顺毛了。”
梁潮往崔煦那靠了靠,遮唇小声说,“我觉得吧,青娩姐也是个叛逆潜力股!”
崔煦乐了,单手叉着腰,又看了眼窝在沙发里的小情侣。
“你别说,你这一分析,我感觉还挺对的。”
“那当然了,我可是身经百战!”
*
查成绩那天恰逢工作日,路珈和郁政鸿叮嘱了郁青娩几句便匆匆出门上班。
等他们走后,赵成溪便带着郁青娩出去玩。
中午他们去了一家海鲜炸物店,进门立着个巨型鱼缸,打着淡蓝光,像走进一家小型水族馆。
郁青娩弯下腰看鱼缸,好奇地问,“我们吃的海鲜是从这里面捞吗?”
赵成溪也跟着弯下腰,胡诌着“昂”了声,“现捞现吃,让人觉得食物新鲜呗。”
她刚要说看着是挺新鲜,视线就对上了那只呆在石头上的绿毛螃蟹,扭头看着他,“老板可能不敢捞给客人吃。”
“嗯?”
郁青娩眉眼笑弯,抬手往一处指了指,“因为它都长绿毛了。”
想了想又说,“这种螃蟹肯定不好吃。”
赵成溪视线对上那只绿毛螃蟹,没忍住低头笑了起来,肩膀都颤了颤,他抬起手臂圈住郁青娩的脖子,将人勾进怀里,边往里走边笑着说,“那可得找老板算账,长绿毛的海鲜都敢卖!”
她瞠了瞠眼睛,“啊?真找吗?”
“那还有假?”
谁知刚拐进内厅,便看到真正用来捞海鲜的“鱼缸”,没有绿毛,还活蹦乱跳。
郁青娩好笑又好气,抬头看他,“你来过对吗?”
赵成溪笑着垂眼,垂在她身前的手臂抬起来,捏住她下巴晃了晃,“是啊宝贝,来过,故意骗你呢。”
炸得金黄酥脆,热气腾腾的炸物满满当当点了整桌。
炸紫苏海胆,炸鲷鱼,炸雪蟹腿,炸生蚝,炸星鳗——
像是召齐海洋生物来开会。
午餐吃完便快到查成绩的时间了,赵成溪直接带着郁青娩去了附近的一家网吧,在前台开了一间vip包间。
他输入密码,推开木门,垂眼笑着看她,“紧张吗?”
推拉门合上后,郁青娩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搂住他的腰,仰脸看他,笑着摇了摇头,“你紧张吗?”
赵成溪傲娇地哼一声,“女朋友都有了,我紧张什么。”
“而且不就查个成绩吗?”
14点56分。
输入准考证号,按下确认键,成绩跃然于屏幕上。
郁青娩的总分毫无疑问地远超北荟艺术线。
而赵成溪看清最后的总分时,震惊不已,握着鼠标的手都蓦地松开几分,垂下眼乐了。
接着他笑着抬起手臂,勾过着郁青娩的脖子,将人揽过来,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宝贝,你玄学啊。”
又在她另一侧脸颊上亲了下,“过线了。”
郁青娩心脏莫名砰砰跳起来,望着他,有些紧张地问,“哪、哪里的线?”
他笑着低头,亲在她唇上,“北荟。”
“你好棒啊,阿溪。”
她勾唇笑着扑进他怀里,抱紧他的脖子,“我们终于能在同一所学校了。”
赵成溪揉着她后脑,“是你厉害。”
虽然他成绩不错,但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不错,要不是给她讲数学题,被她带着努力了几个月,根本不会有现在这个“奇迹”。
等他把成绩发给赵知临时,赵董事长沉默了很久,大概在确认真假,良久才回了一句“祖上冒青烟了”。
路珈和郁政鸿得知郁青娩过线后,激动地说要提前回家庆祝。
最后两人在网吧也没待多久。
快走到家门口时,郁青娩将赵成溪拉到阴影处,抱着人说了句谢谢。
他挑了下眉,“谢什么?谢我送你回家?”
她弯着唇摇头,“谢谢你今天哄我开心。”
今天他带她四处玩,是怕她会紧张。
带她去吃炸物是她说吃油炸食品会开心。
他没明说,但她都知道。
赵成溪挑眉“哦”了一声,低颈在郁青娩唇上亲了下,抬了下眉,“也谢谢宝贝哄我开心。”
闻言,她轻笑了声。
在渐渐侵过来的橙红落日里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那我再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