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春水只见你一个,只爱你一个……
[提到妈妈,她总会柔软;提到他,总会勇敢。]
-
春好晚上十点上的飞机,到杭州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秦在水来接她,两人见上面,也没说什么话。
他们先回了酒店。
酒店在西湖里,晚上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车辆,两边树木很高。
车弯进去,摄像头扫了下车牌号,便衣警卫敬礼放行。
很大的酒店,就在雷峰塔下,塔影在夜色里光彩夺目。
已经是春天了,南方的春天更柔和,风从西湖上吹来,清凉怡人。
春好提不起精神,她到底还是被他电话里那些话给蛊惑了。
他总是有这样的魅力,什么都能说成好的。
春好办完入住,司机送他们去套房的楼栋。
进去套房,一个单独的酒店别墅,掩映在假山绿丛中。
抬头一望,西湖碧波万顷,黑色湖水上,月亮弯成一只小牙。
时间太晚,春好先去洗澡。
一直到两点,两人睡上床。
秦在水仍按照自己的习惯,处理了一会儿工作。
回头,见她还醒着。
她躺尸一般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他关了灯,她白皙的脸蛋在夜色里黯淡下去,随后只有眼睛亮起来,鉴照窗外的春夜。
秦在水:“不睡?”
他知道自己强硬要她来,着实太为难她了。
春好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脑海一团浆糊。
这种感觉很奇妙,从未有过。
她明明很不愿意,可胸腔又轻盈,是一种紧张的感觉,好像临到关头,她也是期待的。
春好靠近他,依偎在他怀里:“明天我们去哪儿?”
秦在水揽住她腰:“先去市局,警察已经帮我们联系好了。”
她“嗯”一声,脸色低落,一副要被他打包卖掉的样子。
秦在水瞧她抿着嘴唇,很凝重的模样。
他笑话她:“怎么一副明天要世界末日的样子?”
春好张张嘴:“……”
“天塌不下来的,好好。”他轻声说。
春好深吸口气,点点头,努力合眼睡着。
第二日。
两人先去市局,警察很热切地招呼了她。
同时还有一个老警察也来了,是当年负责杭州儿童失踪案的老警察。
老警察说,他们那时候对拐卖都很重视,立案简单,但真要把孩子找回来,很难。
那时候又是八十年代,监管不严,还没有摄像头,各种乌糟事。丢孩子的家庭多,很多父母一眨眼的功夫,人贩子把孩子往面包车一塞,一脚油门就走了,孩子再也找不回来。
春好看着泛黄的档案,上面还有一寸照片,情况都是钢笔手写的。
她看见了姓名栏:何小荷。
还没看完,门口传来很多脚步声,是母亲那边的亲人来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和她相仿的小姑娘,扎着马尾,很酷飒。
后面则是年纪较大的两位老人,由一位男性带着。
春好站了起来。
“终于见到了,是我一直给你发的私信。”女孩子先看向她,很开朗,过来说,“我是你表妹,我当时就觉得你很像我小姑小时候的照片,还很像奶奶年轻的时候。”
表妹给她介绍:“这是爷爷奶奶,就是你外公外婆;这我爸,你舅舅。”
春好胸腔绷着,她喉咙有些干涩,跟着喊人。
“叫小好是吗,来。”外婆头发已经白了,但人气色看起来却还好,只是现在泪眼婆娑,“你妈妈在村里生活的时候,叫什么名字?”
春好:“妈妈叫小荷。”
外公立刻动容,说:“看,孩子走丢,还是有记忆的,知道自己的名字。”
老警察看见,也感慨万千。
他说,八三年,国家开始严打,连着几年都在打拐。其实拐小荷的人贩子是捉住了的,一些幸运的小孩子都顺藤摸瓜找到了,但小荷没回来。
老警察当年就猜到了情况,说大概是小荷半路跑了,西南那么大一块地方,又是八十年代,荒山野岭,这就真不好找了。
春好坐到外公外婆那。
外婆在抹泪,拉着她手问她妈妈的情况。
春好有些无措,却又被感染,她也慢慢开始说话,说在村子里的生活。
外公外婆听得很心疼。
秦在水也在听。
他知道她已经说的足够美化且委婉。
她还看着手里她妈妈的档案,看着那张照片。
春好觉得可真像。
她已经不记得妈妈的样子了,只记得她做的豆腐,记得她教自己洗手时的声音。
而九岁的何小荷,也是短头发,齐刘海,和自己剪头后的样子几乎没有差别。
外公也看着她,泪光闪闪,估计是怕惊到她,不敢上来拥抱。
外公只说:“是像。”
舅舅说:“也像妈您年轻的时候。您那时候穿白大褂,就是这个发型。”
春好闻言,她发现什么,也很激动:“外婆您是医生吗?难怪我妈妈会那个七步洗手法,她从小就教我的。”
外公也高兴:“那是你外婆的习惯,她年轻时是医生,有洁癖,洗手很细致。小荷从小和她一样的,会拿筷子后就是这么洗手的。”
大家聊得热烈起来。
一旁有警察问秦在水,说有媒体想来采访,问他同不同意。
秦在水瞧春好说话的小脸,她已经从一开始的不适应,慢慢放开。
他摇摇头,婉拒了媒体的请求。
这样私人的时刻,人一生里碰不到的机会,还是不要让其他人打扰了。
一直聊到下午。
外公外婆问,可不可以喊她回家吃餐晚饭。
春好赶紧点头:“好呀!”
表妹朝角落的男人抬抬下巴:“你要不把你男朋友喊上?”
秦在水看过来,他脸庞溶在下午的日光里,俊朗安定。
春好现在似乎明白他安排的用意了。
她过去问他:“那个,表妹说,想喊我们一起去家里吃饭,你想去吗?”
“你想我和你一块儿去吗?”秦在水淡笑,“这可是你自个儿的家宴。”
春好抿唇,她说的心里话:“想。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秦在水这才起身,牵了她的手,“好,那就当再见一次家长。”
春好心一动,回头瞧一眼,大家都在往外面走,门口只有亲人的衣角了。
她忍不住,踮脚亲了他一口。
他微愣:“不怕被瞧见?”
“怕呀。”她小声,不太好意思,但又迫切地想表达情感。
春好低低喊他:“秦在水。”
“嗯?”
“谢谢你。”
-
外婆外公家在一家医院的家属小区里。
一楼,后面自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不少青菜,还有两缸荷叶,清清爽爽浮在水面上,下面养了鱼。
外公给她看妈妈小时候的照片。
外公是做机械的,会自己捣鼓相机,自己洗相片。
所以妈妈和舅舅每年都会拍厚厚的一册子。
有几张相片,简直就是自己。
外婆眼眶湿润:“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
外公:“当然得像。”
大家没提她的父亲,也没有再提起西村的生活。
他们刻意地忽略掉了,只保留对女儿的思念,也将对女儿的感情寄托到她身上。
外婆在院子里给她说了很多她妈妈小时候的事。
一边说,表妹一边挨着她八卦:“你和你男朋友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春好第一次听到“结婚”这两个字,她耳朵一炸,“我们,我们还在谈呢。”
表妹却理解成另一个意思:“都在谈结婚了?这么快。”
春好心跳,她看眼身后的秦在水,他坐在客厅,和舅舅以及其他男性亲戚在说话。
去市局的亲人只有几个,但下午来家里的亲戚更多,都是来看她的。
客厅和院子是通的,家
属房本来就不大,她能听见他那边的声音,他自然也能听见她。
春好摆手澄清:“不是,还在谈恋爱,还没说结婚的事。”
外婆敲了下表妹的脑袋:“别多话。人家小好都不好意思的了。”
秦在水听着外面的动静,莫名感觉,要是春好出生在正常的家庭,大概性格也会和她妹妹一样。
两姐妹性格底色都挺相近的,心直口快,看起来直莾莾的。但妹妹更清澈,脸上没有烦恼;他的好好也直莾,但秦在水知道,这是摸爬滚打后,不能让自己吃亏的莾。
表妹:“但你男朋友看起来不太年轻……”
春好眨眨眼,匆匆看眼秦在水,“你觉得他多少岁?”
秦在水正喝着水,他眉梢微动。
表妹:“二十八,三十?”
春好很给面子:“差不多吧。”
秦在水:“……”
表妹却说:“不行,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
春好差点呛到。
“其实还好,分人我觉得。”她小声。
她看眼单人沙发上的秦在水。
他后脑勺乌黑,坐姿挺拔硬朗。
秦在水面无表情听她俩说话。
表妹:“你男朋友挺好的。他前几天就来杭州了,先联系的市局,市局才联系的我。”
春好抿唇,内心也酸胀:“嗯,我知道。他一直都对我很好。”
秦在水回头瞧她,春好也回头。
两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对上视线,春好冲他一笑。
吃完饭,秦在水带春好离开了。
离开前,外婆拉着她好一顿叮嘱,希望她再来,节假日都可以来,以后也要多联系。
那些她来之前担心的变故,都没有发生。
她只是安稳地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惦记着自己、惦记着妈妈。
春好鼻子酸酸的,她答应了。
-
回到酒店,天再次黑掉。
春好忽而说:“秦在水,我们去散散步吧?”
他点头:“行,这酒店里就有一段西湖,值得逛一逛。”
两人手牵着,在酒店的步行道上走路。
酒店里景色清幽,晚上了,也没什么人。
路灯下,他们身影挨在一起。
南方的春天似乎已悄然来临。
“其实,很多人我都不认识。”春好又说起今天见到家人的感觉,“来的人好多,我都有点脸盲了。我只记得外公外婆还有表妹,感觉很亲切。”
“那个外婆还是很好的。”她笑,现在还有些激动。
秦在水纠正:“什么叫‘那个外婆’,这是你自个儿的外婆,当然亲切。”
春好闻言一笑:“也是。”
她小声,又隐隐雀跃,和他分享:“外婆还给了我红包呢。说把妈妈的那一份也给我了。”
她说着,眼眶竟又有点湿润:“要是我妈妈没有走丢就好了。”
没走丢,妈妈就不用吃苦,可以正常的上学、工作,有本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西村太穷了,从西村到西达县政府,坐车都要坐六个小时,一路颠簸不堪,她妈妈不应该被丢在那里。有没有她都不要紧的,她也不是一定要在这个世界上出生,只是那样她就见不到秦在水了。
她大概会成为一缕春风,或者一汪春水,拂过他的发丝,或者绊过他的裤脚;幸运的话,她也许会成为别人家的小孩子,在新闻里,看着他结婚、生子,了解他在扶贫试点上的成绩,最后喟叹一声,说这人好厉害,长得又帅,心肠又好。
想到这里,她又是那样的不甘心。
可她要是想见到他,她妈妈又要受苦。
好像怎么样都不对。
春好吸吸鼻子。
秦在水微愣,立刻去看她,就见她眼底盈了泪光,被月色照着,也和这西湖一样潋滟闪烁了。
他停住步子,春好也停住。
他抬手给她擦眼泪,“怎么还哭了。”
春好摇摇头,她两手抹掉,抬头破涕一笑。
“我就在想,要是妈妈没有走丢,没有被拐卖就好了。”春好说,“可那样我大概也会在杭州出生,我就遇不到你了。”
“其实遇不到也不错。”秦在水抬头看眼西湖,“说明你家庭好,有父母有朋友,不用我资助。要是又遇上我,说明你这投胎运气……确实不太行。”
春好一鼻子灰:“……”
“但好好,就算遇不到我,你也不会过得很差的。”秦在水说。
春好却不信:“你这怎么看得出来的?”
秦在水捏捏她手:“你记不记得,以前高中时,我问你,是不是在学校不开心?”
他目光认真:“你记得你怎么和我说的吗?”
“我怎么说的?”
“你说,”
秦在水看眼天空,目光又回到她脸上,很是动容。
“你说,‘我每天都是要过得开心的’。”
春好一怔。
秦在水深深看着她,他都还记得她那天的模样。
她那时似乎和朋友闹了矛盾,明明不开心,但她却回答得很得意,喜滋滋的,屁股还在高脚凳上挪了挪,仿佛过得开心,是她天经地义的事,是最重要的事。
秦在水没和她说,她这一句话,其实在他心里刻了很久。
他工作性质不太平,常常有村民暴力抵制;可偶尔想起她,想起她这句话,他也是心甘情愿的。不仅是为她,更为那些许许多多的人们。
“好好,我希望你过得开心。”秦在水说,“不是和我在一起才能感到开心,而是为自己本身的生活感到开心。”
春好听完这话,她目光一热,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他。
秦在水揉揉她后脑勺:“所以好好,我也不是想逼迫你和谁见面。但一些事情、一些人,是刚需。可以少见面,可以少联系,但不能没有。”
春好心又是一软,她泪如雨下,打湿他的衣襟。
她主动牵过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继续往前散步。
“我也没想和你唱反调。”她小声嘀咕,“我只是不想改变现状。我好不容易才和你在一块儿,工作也好不容易有了大进展。”
秦在水捏捏她手:“我知道。”
“所以我帮你安排好。”他看向她,男人的侧影在春夜里细微摇晃,模糊温柔。
“还生我气吗?”他问。
“不生了。”
春好踮脚,在他耳边说:“其实这段时间我已经在心里掐死你很多遍了。”
秦在水:“……”
他垂眸,她小脸晶莹,带着熟悉的得意,刚刚流过泪的眼睛清澈得像两颗黑玻璃珠子。
秦在水也不客气,他低声点评:“这想法不错,一会儿留着去房里使。”
她都想掐死他了,那他适当回敬,应该也不算欺负人。
回到酒店房间。
他那句话也兑现了。
春好从没承受过这种疾风骤雨。
秦在水像是要把这半个月来的分别、想念,以及生的闷气都给发泄掉。
让她说自己见一个爱一个。
让她说自己脚踏两条船。
春好脸埋在被子里,重重地喘气。
他从来都是循序渐进的类型,虽然他总是强硬,却也温柔,会问她难不难受,或者喜不喜欢。
这次却不是。
他眼底情绪显而易见,还隐有不满,像是她哪又招惹到了他。
怎么这么记仇。
春好回头看他,他下颌绷着。秦在水听着她的嗓音,只觉得好听极了。
春好茫然喊他:“秦在水……”
她蹙眉,秦在水俯身,他低笑,伸手刮掉她鼻尖的汗珠。
“怎么了?”他声线磁沉,明知故问。
春好:“……”
反复三四次,春好失神,头发丝都开始反抗,她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你……”
“我什么?”秦在水眼睛深黑,看着她,眼底浓浓的爱意。
“你能不能……”春好脸红得滴血。
“我能不能什么?”他循循善诱。
“……”春好恨不得咬死他,她也是这
么做的。她扭头就扑过去咬一口他肩膀。
秦在水眼底暗暗,也不躲。
她咬一口,他冷白的皮肤上一排牙印,有些地方皮下见了点血丝。
可他没反应,春好一愣,不咬了,抬眸,他正看着她,眼底柔柔。
他低头还她一个深吻。
春好心头一动。
她嘴唇微张,两人就这么吻着,心头满溢而缠绵。
“你这次不许出去。”她凶巴巴威胁他,但她脸色红润,显得人实在娇俏。
秦在水被她迷得不行。
“让你长点儿记性。”秦在水俯身在她耳边,两人紧紧相依,他低声禁令,给她立规矩,“好好,要再敢说我见一个爱一个,以后有你受的。”
春好“唔”一声,轻叫:“我错了!我都给你道歉了!你干嘛这么小气,心眼比指甲盖还小。”
“……”
秦在水还是头一次被人说心眼比指甲盖还小。
他眸子微敛,再次给她记一笔
他觉得不够,把人提溜下地。
“秦在水……你!”
“我什么?”他心情很好。
“你一个一个来好不好!”她叫声变尖了,这次是真去掐他手臂。
秦在水喉结滑动,他也去抓她,不让她躲,“不好。”
“你不喜欢?”他低问。
“不喜欢!”
秦在水吸口气,确定她是喜欢的。他喟叹,也喊她名字,似有难耐的迹象,“好好。”
春好再次狠狠咬他一口。
秦在水闷哼,却轻声问:“我弄得你不舒服?”
“……”
她伸出胳膊打他,但又酥软没有气力。
秦在水勾唇一笑,接住她手,印下一个吻。
他总有隐秘的掌控感,这么看着她,眼睛是温和的,里面有情愫流动。
“喜欢吗?”秦在水再度问。
她不好意思,却又在他耳边飞快说:“喜欢你”。
那一晚,他们用光了一小盒避孕套。
卧室、衣帽间,沙发,最后要去洗澡,便又来到浴室。
仿佛和她在一块儿,自己也生动起来。
他愿意给她任何东西。不仅愿意给,他还要摁着她,一起留下,或者一起去最高峰。
洗完澡,秦在水把她抱上床。
他忽而说:“你也没说错。”
“什么?”春好迷糊。
“见一个爱一个。”
春好手累得伸不起来,只能在被子里摁一下他大腿:“秦在水你敢!”
秦在水淡笑:“我还没说完。”
他手摸摸她脸:“我的意思是,只见你一个,只爱你一个。”
“……”
春好抿起的嘴角,慢慢平下去,勾了起来。
“那我也是。”她学着他说,“只见你一个,只爱你一个。”